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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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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孟姣側目望著被風微微揚起的簾子,隱約能瞧見裏頭的人挺拔的身姿,俊美的臉龐似笑非笑透著一抹寒意,威嚴之勢已銳不可當。她抿唇一笑,從腰間取出兩塊玉牌送進車內。淩寒接過細細磋磨,昏暗的環境下玉牌依舊透著晶瑩的光澤,一塊上刻著“陽”字,另一塊則刻著“宋”字。

宋、陽,淩寒瞬間領會她的意思,“是他們的又如何?”

“一枚代表黎陽,一枚代表宋言晚,不同的兩個人卻有著相同的信物,聰敏如陛下自當知道其中的含義。不過我今日要說的並非此事,而是宋府隱瞞八年的秘密。”聲音戛然而止,孟姣頗為謹慎地看向前頭一心駕馬的鄭義,輕咳了幾聲提醒著他。

“難得出宮一趟,你去買些體己的物什。”

鄭義恭順地將馬車趕至僻靜之地後自主地退了出去,找上一處不算太遠的攤子坐著,一雙眼睛始終盯著馬車。只是孟姣所在的那一側恰好不在他的視野中,鄭義只能勾著脖子張望。

約莫過去半刻的時間,原本靜得如潭死水般的車輿忽然晃動起來,遮擋用的布簾跟著騰飛後又落下,僅一瞬便又再度恢覆安寧。

鄭義心裏一陣後怕,當即跑過去查看情況,試探地問道:“主子?”

車內無人應聲,只有粗重的喘氣聲伴隨著輕微的車身搖頭傳揚出來,鄭義默默退後半步垂頭又問:“主子,可需要奴婢幫忙?”

車內孟姣分神的片刻便被反手鉗住,兇狠地瞪著淩寒,一口啐在他臉上。淩寒不屑地移開臉,啞著嗓子道:“無事,退下。”

鄭義伸長脖子側耳又聽了會,確定真的沒有異常後才遵著命令退下。他不過剛剛坐回先前的鋪子,淩寒便一腳踹在孟姣的腰間。她單臂支著身體癱在地上,毫不畏懼地對上淩寒的眼神,張狂又挑釁地笑著,笑聲越來越大,眸中的輕蔑也愈來愈濃。

她費力爬起來扯著淩寒的衣擺,他嫌惡地推開,她再度欺了上去,指尖輕撚著錦緞,“怎麽,被我戳穿心事惱羞成怒?”

逼仄的空間裏孟姣從他腿邊離開,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車壁上嘲諷地望著面色難看的淩寒,原來帝王一怒也不過如此。她輕揉著腰間疼痛的那一塊,不停地倒吸著涼氣,卻從始至終都沒有發出一聲呻吟。

淩寒斜睨著笑靨如花的孟姣,她如鬼魅一般揚起的嘴角掛著鮮血,隨著輕笑而一次次浮動的胸腔,只覺得頭疼欲裂。他撇開視線,手中破碎的玉牌高昂著尖刺沒入掌心劃出一道道傷痕。

淩寒已感受不到掌中的疼痛,麻木地任由血沁在衣服上綻出朵朵張牙舞爪的花。

孟姣翻掌向上接住滾燙的血滴,看著它們在手中肆意湮染,“做太子時丟了太子妃,如今登基做皇帝沒了皇後,和你的父皇一樣無用。不,他至少能夠親手整治,而你卻優柔寡斷地把細作當作兄弟,你還不如他。”

淩寒心中的怒意深一分,孟姣掌心的滾燙就多一寸。

“把淩遠的屍體交給我,我把辛尋南送到你的後宮,順帶解決了宋言晚,如何?”

孟姣的聲音似魔音一般纏繞在淩寒耳邊,不斷勾引著他心中的惡魔,他緩緩地扭過頭來看著已經瘋癲的孟姣,忽然笑出了聲。孟姣不解地看著他,“你笑什麽?”

“我笑你太過天真,天下還沒有人能與我淩寒討價還價的。鄭義!滾過來!”淩寒一掌劈在孟姣的後脖子上,撣了撣染臟的衣擺擡步走了出去。

不遠處火急火燎趕來的鄭義正揣著手,膽顫地候在淩寒身邊,餘光瞥過暈倒在車內的孟姣時瞬間明白過來。不等吩咐便自主地上前將人捆個結實,然後往內裏搬了搬,自行駕著馬車。

等他忙活完正準備請示淩寒時,只見他已經翻身上馬走遠。鄭義望著他孤寂的身影暗自搖了搖頭,如今的太子殿下已全然褪去從前的溫和,心裏泛起股酸澀。也罷,皇宮就是個吃人的地方,他若不變就活不下去,先皇若是瞧見他現在這般沈穩堅決也會欣慰吧。

鄭義心無旁騖地拉著人往皇宮去,本想著淩寒應當早已回來,卻四下都沒瞧見人影。他一時犯了難,正遲疑著就聽到寢宮外響起一陣匆忙的腳步聲。他趕忙退到一邊,垂首候著。

“啪”。

鄭義無措地瞪大雙眼,待看清來人時硬生生將心中的委屈都咽了下去,登時拜倒在地,嘴裏不停念著“娘娘饒命。”

又是一巴掌,鄭義忍住想擡起的手,把頭埋得更深。

“你可知我為何罰你?”

“奴婢知錯。”

“你倒是說來聽聽,說不好自去廷尉領罰。”

太後緩緩坐穩,居高臨下地睨著鄭義紅腫的臉頰。她審視的目光落下,壓得鄭義胸口憋悶,縱使臉上火辣辣地疼也不敢露出分毫不滿。

鄭義伏在地上,極為艱難地吞咽幾下口水回道:“奴婢錯在不分主次,一為不顧陛下聖體,未能及時護佑陛下;二為罔顧法度,先皇已去如今陛下乃是宮中之主,不該稱呼太後為娘娘,恐落人口實。”

說罷太後的臉色稍微好看了些,鄭義到底是跟在先皇身邊的老人,今日當著眾人下了他的面子,她也是氣得很了。眼下怒意平息幾分,倒是覺得有些說不過去,於是僵著臉讓身邊服侍的人送上藥去,語氣也軟和下來。

“將今日之事細細說來,不得有所隱瞞。”

伺候在貴人身邊總免不了挨頓罰,何況太後也算顧忌著他,鄭義識趣地收下傷藥也將姿態放得更低。正要說起今日發生的種種,就聽身後眾人紛紛喊著“拜見陛下。”

淩寒邁著步子走過來恭順地拜了太後,餘光掠過鄭義腫起的面頰心中已有數。他自顧自地坐下專註地纏繞著手上的絹帛,“母後,兒臣今日得空到宮外的府邸收拾了些用得慣的物什過來,不經意打翻硯臺劃傷手掌,您看看這絹帛可是這樣綁的?”

太後眉間一滯,皇帝這是有意攔著不讓鄭義說話,看來果然另有隱情。只是礙著這麽多人在,她不好繼續追問只能順著話茬說:“多大的人了,還要母後替你操心。既然沒什麽事,那就早早歇下吧。”

淩寒展顏,說著好話把人送出去,看著一行人慢慢走遠,他又恢覆了之前的冷淡。鄭義輕擡眼皮偷瞄了眼就又將頭低下,前所未有的壓迫感從頭到腳灌註而下,淩寒冷冷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今日委屈你了,太後若再問起搪塞過去就是。”

鄭義小心應聲,如今的這位陛下比先皇更加讓人懼怕。他顫顫巍巍地扶膝而起退出門外,跟他有些年頭的小太監機靈地上前扶著,“總管,您這是?”

鄭義步履蹣跚,騰出手來敲打著他的腦袋,小太監匆匆望了眼殿內的人立刻噤聲,只聽到他警示著:“少問多看,仔細著點。”

人都走光了,寢殿安靜如初,淩寒靠在門框邊獨酌。偶有幾片葉子從樹上落下順著風飄進來,恰好蓋住那兩枚玉牌。淩寒擡手拂去枯葉,傾斜瓶身任由酒液順勢而下,漫過玉牌透過指縫在地上形成一灘,投射下高空的彎月。他伸出手指輕蘸,在門上寫下尋南和言晚的名字。

門口的風越發大,呼嘯著從耳邊吹過,吹幹了門板上的酒漬。他就一遍遍地寫著,直到指腹被磨紅才罷手。他出神望著這兩個名字留下的痕跡,始終想不透其中的關聯。

淩遠說他們聯手毒害了父皇,可是除了太醫的診斷外卻沒有任何證據;孟姣說他們相識於幼時,有八年未見,她還說宋言晚是被舒梁拋棄的皇子……他一時不知道該信誰的,腦子裏一團亂麻交織在一起。

短短數日,他的身邊空無一人,淩寒低頭看著手中的桑落酒和被酒液浸透的玉牌,也許它們是有力的證據,也許不是。可從私心而論他還是希望宋言晚只是宋言晚,辛尋南亦只是他認識的那個將軍千金,一切都沒有發生該有多好。

淩寒放縱自己喝醉,一壇又一壇卻始終清醒。他苦笑著向後拋下酒壇,清脆的響聲在身後回蕩,激起的酒滴似焰火炸開後落地歸為虛無,如同他心裏那段已經支離破碎的關系般消失殆盡。他搖晃著回到床榻,雙目空洞地望著屋頂,眼角有清流迅速滾到耳朵中,模糊了聲音。

他給了自己一整夜的時間賴在回憶中,天明又把自己裝進帝王的軀殼裏。鄭義領著一眾小太監來服侍的時候正盯著那兩枚玉牌發呆,聽見外頭的聲音他將東西藏進袖中。

今日是新皇即位的好日子,已經檢查過無數次的袞服安安靜靜地躺在托盤中,金線所繡的五爪金龍熠熠生輝,只是對著金龍的眼睛便有股不可抗拒的威壓。鄭義撫平邊緣的褶皺,替淩寒綁好腰間的系帶,無意中觸碰到他袖中的硬物,方方正正。

鄭義拱手而立,低著頭道:“陛下,茲事體大,您袖中的東西奴婢幫您收起來吧。”

淩寒擺擺手,攥在手裏的東西被捏得更緊,他要時刻提醒自己今日這番局面都是拜誰所賜。

“孟姣關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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