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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不換(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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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不換(七)

開春,天氣逐漸暖和。

舒棠的工作隨著新年的規劃越來越忙,宴池經常詢問是否有自己可以幫得上忙的地方,她只是笑笑,說要自己解決。

雖然屬於禮部,但舒棠忙的都是學校的事,加上是個女子,想要做的事總是困難重重,挫折一波接著一波。因為白天要忙工作,舒棠只有晚上或者休息的時候才會到宴池這裏。

關於舒棠的家庭,宴池只從阿顧聽得一二,只知道她和父親關系不太好,早早就搬出來住。雖未出嫁,但她與別的女子不同,很早就擁有了自己的住所,只是偶爾回家看望父親。

宴池則留在府裏,除了日常做做手工,便做些寫字畫畫的文藝事。

千裏之外,戰事日漸膠著。她常常能聽到人們議論著戰爭的輸贏。大家對禦國的兇猛有些恐懼,又希冀韶國能贏。

宴戚派人在周圍加了著人手,可難免會有疏漏。雖日防夜防,殺手還是偷偷進了院子。

說是殺手,倒不如說是個忿忿不平的禦國人。他武功不低,阿簪舍命相救,卻發現對面是個同胞,於是一慌神,險些被傷。

宴池從桌下爬出來,抄起手邊的滾燙的茶壺直接扔過去,熱水濺在那人的背上,立刻升起一片熱氣。

阿簪趁機離開,守衛的人沖進來,宴池把她拉過來看了又看,幸好沒什麽大礙。

男子被捕,一邊大聲咒罵一邊想要掙脫。宴池看他喋喋不休,於是打斷他,“你當我聽不明白?”

男人白了她一眼。

宴池坐在椅子上,隨意地盤腿坐著,“我原本就是韶國人,前往禦國也是為了兩國的安定,如今我回來,當然要向著自己的國家,這是我的選擇,有何忘恩負義之說?”

她見對方又將目光移向阿簪,緩緩說道,“你有空在我這裏譴責,不如自己去戰場為你的國家出一份力。殺掉我就沒有戰爭嗎?你想得未免也太簡單了。戰爭是兩個國家的事情,不是你能控制的,也不是我能掌控的,與其這樣,倒不如強大自己,做自己該做的事。”

“可我禦國人當年對你友好相待!你這樣是不公平的!”

宴池翻了個白眼。“當然有對我好的人,可也有罵我讓我早早去死的人,也有像你一樣不由分說要殺掉我的人,他們都對我很好嗎?你未免太天真了。”

阿簪拉住她,俯身低聲說道,“公主,不和他爭論了。”

她看著她,眼裏有覆雜的情緒。這是她深愛的國家,但她背棄了它。

宴池擺擺手,也不再和對方說話,只看向一邊的護衛,嘆了口氣。

男人被拖走,宴池幫阿簪處理傷口。她的胳膊被劃出一個口子,給她上好藥,再做好包紮,讓阿顧拿了兩件寬松的衣服。

阿簪被迫坐在一旁休息,宴池在院子裏打拳。最近幾天天氣都很好,草木開始生長,是生機勃勃之象。

宴池的動作越來越慢,隨著風的吹拂,呼吸漸漸變輕,頭腦也變得越來越空。她的眼裏只有動作,擡步,推拳,緩緩收起拳頭。待到收勢站定,才看到舒棠站在背後微笑著望著自己。

她的頭發有些淩亂,袖子也挽起來,看宴池走過來,她把右腳收起,緩緩舒出最後一口氣。

阿簪捂著胳膊,歪著腦袋和阿顧說道,“她們好像才見了幾面,哪裏來的這麽多的默契?”

阿簪一向心直口快,阿顧卻若有所思。

宴池要帶著她回去坐坐,拉著她的袖子順勢要走。舒棠卻沒有動彈,反過來扯住她的手腕,搖搖頭。“今天就不過去了。”

宴池用眼神表示疑惑。

“只是聽說你受傷了,所以過來看看。”

看到宴池沒事,還在院子裏活蹦亂跳地打拳,她才放心許多。

“沒什麽事。”宴池輕輕聳肩,有些失落,“最近很忙?”

“嗯,上次找來的教書先生不願意上課,最近在忙著找新來的老師。”

宴池點點頭,還想說什麽,舒棠只是看著她微笑,“沒關系,我自己能解決。”

她也曾有過漫長的生命,這些事只是很小的一種。最重要的是,舒棠覺得自己真的可以處理。

宴池明白她的意思,於是轉身去屋裏帶了一些書,又抱著出來。“我找了一些書,可以拿給你的學生看看。”

舒棠翻了翻,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過幾天不忙的時候我過來?”

“嗯——”宴池點點頭,“等天氣再好些我們出去踏青吧。”

——————

宴池還未等到舒棠回來,倒是原先聯系過她的莊嘉又來拜訪。

想著那壇好酒,倒也不好意思拒絕,於是讓阿顧幫忙帶進來,她在門口等候。

阿顧給介紹過對方的身份,宴池只記得她家裏人是武將,兩人一見面,見對方果然英姿颯爽,脾氣爽朗。

莊嘉行了禮,率先說道,“公主不請臣進去坐坐?”

宴池撓撓頭,露出尷尬的笑容,“進來進來,對了,叫我宴池就好。”

兩人坐在一起,宴池有些尷尬地搓搓手。今日是個好天氣,她也不知自己的心思飄到了哪裏,只能看著莊嘉咧嘴一笑。

“今天突然拜訪,有些冒昧。只是前幾天聽說公主遇刺,又在酒宴上見到您覺得一見如故,所以突然覺得要來看看,多有叨擾。”

“不必這麽客氣。”宴池說,“多謝姑娘關心,你的酒也很好。”

莊嘉面上突然露出一個不合時宜的微笑。

宴池好似意識到什麽,於是問道,“你是來看我的?”

對方猶豫片刻,臉色微紅,“是也不是。”

宴池挑眉,這時才覺得放松了一些,便隨口問道,“姑娘過來是為了?”

“聽說一向孤傲的亦殊和公主關系親近,所以好奇,冒昧來看看。”她眨眨眼。

宴池倒一杯茶水,手指觸碰到杯壁覺得有點涼,但還是抿了一口。

不知如何,她突然覺得時光回到了那時和舒棠在一起讀書的時候。那時候大家都覺得她孤僻,可是宴池知道她不是,現在換了一個時空,好似還是難以避免。

如果那時她會給舒棠辯護,現在已經不會了。

“希望這次見面能解開你的好奇。”

“我對公主好像更加好奇了。”莊嘉高興地拍著手,“宴池,我想和你做朋友。”

“當然,這是你的自由。”宴池想了想說,她沒有拒絕,但也沒有同意。

莊嘉歪著腦袋看她,好像在考慮這句話的深層含義。只是她本身就是性格大條的人,好似懂了些什麽,又隱約覺得對方有別的含義。

宴池拂拂袖子,看不出表情,“姑娘要留下用膳?”

這可是很明顯的逐客令,莊嘉聽懂了。她搖搖頭,“不了不了,我要回家吃飯。”

宴池送她到門口,倚著門望著那姑娘的背影,看她變成一個很遠的影子,還蠻高興地沖著自己擺擺手。她點點頭,也不知道對方有沒有看到。

“公主在想什麽?”阿簪皺著眉頭問。

在想,什麽時候能有個家。宴池只是笑,卻沒有流露出半分開心或傷感。

莊嘉的事兒還沒過去,宴戚那邊又派人來問。

因為戰爭他一直很忙,再加上宴池不願意住在附近,只想留在這個院子裏,所以有時需要讓親近的侍從來回跑跑。

但宴池本就有此意,畢竟不能一直待在帝王的眼皮底下。

宴戚問的事也很簡單,只問了和近期這幾位朋友相處得怎麽樣,宴池只回答一個“好”字,再無其他。

莊嘉後來又來了幾次,正好趕上宴池出門。

舒棠很忙,她懶得等待,經常出門遛彎,溜達溜達到了舒棠住的地方。

開始阿簪不願意,於是宴池帶著她,兩個人一起溜達。偶爾阿顧問起來,阿簪還幫腔說話。

阿顧心細如發,做事穩當,阿簪也是大大咧咧的性格,每次都會因為這件事掐架。可宴池認為自己很無辜——她只是一個導火索,她們總要習慣的。

時間久了,莊嘉也只會給宴池放些禮物離開,宴池也體面地送些回禮。

這些舒棠當然也知道。

她的院子簡簡單單,只留自己一個人。宴池去了,每次手裏都帶著買好的食品。

“又是溜達過來的?”舒棠看著門外來來往往的人。

宴池不說話,只把燒雞提起來,眼睛亮晶晶的。

舒棠站在她面前,讓對方進來也不是,可拒絕也不是。宴池一向明白她的意思,知道舒棠不想讓自己為難,畢竟在這個世界,她們的身份特殊,相處起來總有諸多不便。

阿簪跟在後邊,生怕宴池有些閃失,宴池不想讓她傷心,也說不出什麽再露骨的話。只是低著頭看看油光四溢,夾在油紙裏的美食,輕輕嗅了嗅,不知在聞哪裏的味道。

“很好吃的,嘗一嘗。”

舒棠就著她的手拿起一塊,放在嘴裏一邊嚼動一邊點頭。

宴池把剩下的都塞給她,“好啦,已經散完步了,我要回去了。”

“明天想吃什麽?”這次是舒棠主動問的。

宴池停下腳步,認真想了很久,“下次吧。”

舒棠不明所以,宴池卻突然笑起來,“這句話,留著以後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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