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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驚鴻(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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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驚鴻(七)

紅鳶說好三日後歸,然而等了三日又三日,從一開始還有書信傳回,到後邊杳無音訊,瀟瀟十分懂得,安慰似地拍拍她的肩,十分老成地說道,“大師姐一定是樂不思蜀,沒事兒,師姐,我們陪著你。”

她想著宴池和紅鳶關系要好,師姐放了對方好幾次鴿子,宴池怎麽著也會生氣或者不開心,沒想到宴池扒開她的胳膊,翻了個白眼,“行行,不至於,趁年輕多多談情說愛是件好事。對了,晚上一起去趟菜場吧,我們再囤些菜。”

起初宴池原本想在止春樓的後院開辟一處菜園子,這項提議讓她在這裏瞬間得到立足之地。然而設想雖然美好,實施起來卻是困難重重。因為止春樓是靈修之地,一旦晚上降臨,經常有喝醉的男男女女雙修,翻雲覆雨之後,常有男子喜歡爬起來解決生理問題。

怎麽說呢,宴池將之稱為“天.朝蹦迪廳”。雖然這個世界的人並不能理解什麽是“蹦迪”,但出於安全和衛生考慮,她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

後來每次回來,她都會出去到菜場囤些瓜果蔬菜。夏天把瓜果放到冰涼的池子裏,傍晚之時拿出來放在盤子裏傳著吃,別提有多涼快。那時紅鳶總愛穿著她的大紅色罩衣,懶懶散散靠在墊子上,對著宴池和一眾子弟指手畫腳,“宴池,我要吃那個!給我拿最大的!”

“好,趁這次師姐不在,我要買些我喜歡的!”瀟瀟顯然也想到了之前的事情,高興地去拿籃子,眉眼都是笑意,“師姐師姐,我們去買點肉吧,好久沒吃肉了。”

宴池恍然有種自己和對方都是傳統意義上人類的感覺。雖然她們一個靈魂是,一個身前是,但如今這般流暢的對話,總覺得有些奇怪。

正打算邁腳出門,一個穿著灰色短衫的男子匆匆跑進來,直接撞到宴池身上。他沒理會一旁捂著腦袋的宴池,只看著瀟瀟焦急地說,“師姐,外面打起來了!”

瀟瀟先看了一眼宴池,才把腦袋轉過去嚴肅地問道,“什麽事兒啊?”語氣聽著十分惱火。

宴池想著她肯定是為今天不能下山買糧食的事兒生氣。

男子小心翼翼地看著她說,“李玉香和司徒望打起來了。李玉香說……司徒玷汙了她……”

瀟瀟的臉色逐漸陰沈,她把菜籃子扔到地上,發出“啪”一聲。“帶我過去。”

前腳剛走,見宴池彎腰把籃子拿起來,又重新放到一旁的角落裏,瀟瀟的怒氣瞬間消了一半。

紅鳶生性放浪,宴池又喜歡游山玩水,往常樓裏的雞毛蒜皮都由瀟瀟處理。雖說止春樓除了前四位子弟按資排輩,但各個門下管理混亂,幾乎都是平級,最大的事情也就和指甲蓋那麽大,有時紅鳶幫著遠程處理,也可讓樓裏正常運轉。

據說千年前止春樓也有一位宗師,但他早已羽化登仙。至於是傳說還是流言,誰也無法辨別真假。真相只有紅鳶這位關門弟子才知道。

宴池跟著瀟瀟走到一處假山旁,她瞇著眼,嗅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怎麽回事?”

“是四樓的李玉香和七樓的司徒,原先兩人好好的,剛才李玉香想要殺掉司徒望,被我們撞破攔下,她就說對方是對她圖謀不軌——”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出來,看向宴池。“我想著這件事有些蹊蹺……”

他的話還沒說完,男人已經沖過來要拽著瀟瀟的衣服,還未近身,直接被宴池一腳踹開。

男人跌坐在地上,一口血噴出來。

“師姐,你別生氣。”瀟瀟訕訕地拍拍她的手背。

“司徒望?”宴池笑著看他,“你先說。”

司徒望捂著胸口,嘴角還有幾滴血滲出,可以想象宴池那一腳的力道。他用手背擦掉鮮血,聲音低沈,氣息也若有若無更顯深沈,“我把玉香當作推心置腹的好朋友,怎料到她一心想要殺掉我,被同門發現還意圖用栽贓陷害我的方式先行下手,欲對我除之而後快。”

他說著擡眸看向宴池,眼神純潔,又帶著幾分膽怯,眼光流轉偏生嫵媚。宴池偏頭,看到另一個綠色女子被綁在假山旁,頭發淩亂,瑟瑟發抖。

宴池走上前,直接松開她的繩子。又替她把頭發束好,繼續問道,“你來說。”

李玉香這次緩緩開口,“我與司徒望是前後腳入樓的,是他一開始說要和我做朋友,我們才逐漸熟絡。昨天他騙我喝酒,我們喝到天色剛亮,他說想要和我雙修,我不願意,他就……”

她低下頭,平覆了一會兒心情,才繼續擡頭說道,“我奮力反抗,到最後下定決定要殺掉他!沒想到正好有人過來……”

雙方各執一詞,瀟瀟左右為難。

但按照兩方的陳述,一定有一方說謊。止春樓有規定,即使雙修也要遵循自願的原則,不可用強力手段達到修煉的目的,一旦發現必然嚴懲不貸。

這也是止春樓為何一直被人不恥,卻也在修仙宗派中屹立不倒的原因。

“我再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和我說實話。”

宴池甩甩袖子,一個石凳緩緩移來。她撣撣土坐下,目光望著兩人,看著不茍言笑,面目陰沈。

“我說的都是真的!”兩人異口同聲。

按照紅鳶的處理方式,她會把這兩人都打包扔出止春樓——因為她很怕麻煩。

“如果可以的話,我願意抽出記憶,讓您……看一下……”男子跪著,往前挪了一步。他已經從眾人的言語中知道這是許久不曾回來的二師姐,似是下定決心,臉紅著說道,“只是有些記憶……”

往日雙修時各種甜言蜜語、顛鸞倒鳳的場景又出現在眼前。

瀟瀟捂著嘴巴湊過去,“師姐,你會嗎?”

宴池想著當事人都願意,那就好辦很多。她註意到那女孩兒臉色煞白,眼裏還有一絲寒意閃過?

“好啊,你過來。”宴池招招手,輕輕一揮,男子的身體也挪動到面前。

她伸出手,手心的溫暖穿過對方雙眼進入識海。一陣風撲過來,額頭出現豎瞳標志。在遍布黑色和喘息的海洋中,宴池看到那女子拉著他喝起酒,兩人開始爭執,直到她將他推在地上殺意乍現——

“啊!”司徒望渾身顫抖起來,他抱住腦袋往後直直栽倒在地上。

宴池攔住瀟瀟,把手收回,緩緩睜開眼。

她只沿著司徒的回憶看到了昨夜事故的一角,不曾故意看向其他記憶,正是如此,這樣強烈的精神力他有些承受不住。

司徒望大概也隱約明白了些什麽,臉紅了又白,許久才起身,輕聲說了句“謝謝”。

“師姐,你看到什麽了?”瀟瀟好奇地問。

“瀟瀟,你帶著司徒望去內庭吧,葉楓,把四處和七處的門主叫過來。”

人群裏,葉楓聞言一喜,又堅定地點點頭。

摒去外人,讓小廝給兩人各準備了一個新的墊子。

司徒望依舊臉色慘白,李玉香緊緊咬著下唇,看不出在想什麽。

“宴池師姐,玉香平時很用功的,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四處的門主風塵仆仆跑來,笑著給她賠不是。“是不是小孩兒之間太生氣了開的玩笑,你知道的,他們沒大沒小,經常這樣。”

“都雙修的年紀了,還能這麽開玩笑?”宴池瞪著眼睛看她。

“但……總是有些誤會的。”

“這些都是自己人,你自己說吧,李玉香。”宴池指指她。

“是我看他不順眼,故意編了謊話,想嫁禍給他。”她緊緊握著衣角,過了很久才說道。

“嗯,是嫁禍,但不是實話。”

宴池在司徒望的記憶裏看到,李玉香突然拿起桌上的酒杯砸向他的額頭,接著把他推倒在地,月光照著兩人衣袖,有寒光閃過——那必然是兵刃反射的光。

“你是懷恨在心,卻也臨時起意,再說說吧。”

李玉香擡起頭盯著她,“再說又有什麽意義?木已成舟,成王敗寇。”

宴池皺眉,“真相沒有意義,事實沒有意義,你同門的命沒有意義,止春樓的樓規沒有意義?那你告訴我,什麽有意義?”

李玉香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好。她只覺得宴池和別人一樣,對司徒望這樣的男人寶貝的很。

她不喜歡司徒望,只不過因為是先後到進入止春樓,有些同門的情分。平時兩人交往不深,但偶爾見面打個招呼、聊個天倒也不算越界。

“既然不願意說,那就按樓規處理。你違反了規定,明天便離開這裏吧。”

四處的門主跳出來站在李玉香面前,“這也太兒戲了!你什麽都沒問清,就憑司徒望的描述?”

七處門主上前拉住她,“行了行了……”

“我已經看過司徒望的記憶。”宴池頓了頓,“在他自願的前提下。”

四處門主門主楞住,七處顯得聰明得多,應該早就了解過。

“總得給個機會吧,好不容易才到我們這兒的。”七處門主輕聲細語,試圖說服宴池。

宴池沒再看她,只是轉過身一邊走到瀟瀟身邊一邊說道,“連承認或反駁的勇氣都沒有,縱然給個機會,又能如何?”

或許是這句話刺激到李玉香,又或許是眾人的求情給了她希望,宴池話音剛落下,李玉香便痛快承認道,“對,我承認,我是想要殺了他,我就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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