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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墜落(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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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墜落(十三)

宴池惦記著回家找東西的事兒。

在她模糊的記憶裏,原主會隨居住地址帶著一份類似保險的文件。鑒於上個世界的特殊情況,她打算回去再仔細翻翻——這對她來說應該很重要。

果然,在一本畫滿了印記的圖書裏,宴池看到一份了墓地的買賣合同。

這份合同是很多年前簽的,那時宴池也才剛成年。看這墓地的位置,差不多在這座城市的郊區。

“這墓地也不太便宜。”宴池終於知道原主的那些負債是哪兒來的了。

她翻看著每一頁,腦海裏的某一處空缺終於被填補完整:宴池在成年後回到母親的故鄉,將她的墓地遷出,且“順便”給自己也安排了一處,就挨著她的母親。

雖然出生時沒有機會相見,但黃泉之下,如果還有緣分,能夠彼此依偎也是好的。

系統感嘆原主和宴池都不按常理出牌,“你們兩個,一個年紀輕輕就買好了自己的墓地,一個不著急自己的任務轉而研究原主的人生,也是很可以的。”

再加上裴雲岫這樣看著清醒時而發癲的女主,“真好,怪不得你們能成為朋友。”

連系統都要誇讚一句,“任我縱橫無數個世界也發現,發瘋才是人類活下去的終極秘訣。”

宴池笑了,她察覺到系統的委屈,“沒辦法,總得為她們負責。”

宴池能夠來到這個世界,當然最根本的原因還是哈尼的召喚和前幾次攻略人物的失敗,但系統能夠安排她暫時使用原主的身份,也是因為她們和舒棠一樣,已經有了“覺醒者”的性質。在不同的世界裏,眾多NPC都有自己的人生軌跡,她們的設定自然是為了劇情服務,或許這個劇情並非為了特定的某個人、某個事,但它們是這個世界得以生存喘息的源動力。正如銀行卡裏的錢,每一筆錢都未必是當事人“你”的,但“你”的錢構成了整個銀行的流水,看似微弱的金額卻能組成龐大的資金,支撐整個銀行產生源源不斷的利益。

但有一天,NPC開始覺醒,她開始在某個夜晚思考:我是誰,我為什麽出現在這裏,我要做什麽?

她不想再屈服於前方既定的道路,按照故事裏的規劃度過一生;她嘗試著質問自己,究竟什麽是自我,什麽是幸福,是否要有足夠的金錢、地位,像蒙昧的飛蛾一般,撲向火光完成自己的“使命”?

可這使命又是誰賦予的呢?

原主一開始認為,那是命運,就像最初回到宴家一樣,她默認也遵從了這種法則。直到她成年後看到了母親的墳地:無人照應、荒涼不堪,那是因為她是未婚生子的人,用母親家那邊的人說,“那是她自己的選擇,是她的報應”。

但沒有人做出一種選擇是為了單純地走向死亡,把自己推進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困局。於是她質問母親,質問自己,是否那才是那個少女的命運,以發昏的腦袋獻祭一場慌鬧的青春——

原主想了很多,很久,她的理智和情感告訴她,不必為這樣的母親動容傷心,她們雖有血脈繼承,卻從未謀面;但她的始終在敲打著她的理智,叩問自己“什麽是她的命運,什麽是你的命運?”

她的靈魂就是從那時起漸漸消失的。

她擁有了一個屬於自己的靈魂,這個靈魂脫離了設定的屬性,她會在這個世界裏不斷地迷失、掙紮,忘記又回憶;她的靈魂在不停地湧動、生長,驅使她做自己“想要”卻並不完全“正確”的事情。

每個“覺醒”著的角色,都會有被“格式化”和“抹殺”的可能性,只是有的擁有強大的執念召喚外力,有的只有微弱的氣息,或者像原主這樣的人,是不會相信“外力”的拯救的。事實也確實如此,很多來自外部的力量,始終想借助她們對抗的力達到攻略的目的。

系統讓宴池進入這樣的人的身體,既可以方便完成任務,又能有效地防止原世界NPC的崩潰。

或許,宴池應該一開始就回到宴家,但這裏有原主的朋友、生活和信念,於是她便回到了這裏。

就像每一滴水都不同,但一旦融入海裏,每一滴水都是海。

在這裏,她們都是宴池,宴池也都是她們。

宴池也回想到,就是因為給母親遷墳的事情,她遇到了下鄉做普法工作的宋書鏡。是她幫助自己聯系村委會,反向給母親家裏的人施壓,才能順利將墓地遷到自己身邊。自然,母親的墳不能進入宴家,但宴池想著母親也肯定不會願意。

她按照自己的喜好選好地址,還和工作人員商量減免了一些費用,最終將這件大事塵埃落地。也正是這些分歧,她終於決定離開宴家,去過自己的人生。

————————

裴雲岫救助的流浪狗得到了及時的救治,後腿漸漸恢覆,裴雲岫也給它付清了醫療費。本來她想再給宴池一些辛苦費,對方回她一個白眼,“你這麽有錢把錢捐了吧,正好我們團隊有救助活動,公平公開。”

公平公開,自然是因為團隊規模比較小,但也因為店長的負責,很多客人都願意到店裏給寵物看病。

當然,也有那種扔下寵物就跑的,還有一些在宴池看來腦子不太清楚。但他們放在哪裏都是活不明白的人,宴池還是決定原諒他們。

“灰灰最近還是那麽暴躁嗎?”裴雲岫有空就給宴池打電話,對於這只狗,她還是很關心。

“嗯,看到拖鞋就躲,喜歡縮在角落裏,看樣子不太好安排領養。”被虐待的動物大多都會有應激反應,何況灰灰送來的時候,後腿已經腐爛,看起來被虐待了很久。

“我在想要不要把它領回來。”裴雲岫試探著問。對於養寵物,她和陸冰一樣,尊重宴池的意見,又有些害怕她。

果然,宴池想也沒想就問,“哈尼你養好了嗎,你就養新狗?”

裴雲岫閉嘴,不再說話。

宴池嘆了口氣,“你們小區那個虐狗的抓到了嗎?”

“還沒。”

“你都不知道對方是誰,你牽著它天天在小區晃蕩,萬一被看到了,兩個人都危險。”

話雖這麽說,狗一直在店裏呆著也沒有安全感,宴池等它休養了一段時間,看狗子的情況好轉了一些,決定暫時領著它回家。

宴池把灰灰帶回家第一次出門遛彎的時候,灰灰還是有點應激。好在宴池一直跟著它,秉承著好好照顧這位大爺的想法,盡心盡力地伺候它,讓它放松,給它加油。

裴雲岫和她約了時間也帶著哈尼過去,正巧是吳嘉言開車送她過去。

車窗放下,宴池看著車裏的人揚揚下巴,開玩笑似地說道,“呦,又換對象了?”

吳嘉言不知所措地找了個招呼。

裴雲岫沒好氣地看著她,也學著她的樣子,“呦,換狗子了。”

灰灰見到裴雲岫很高興,這是第一個救助它的人,它搖晃著尾巴,宴池聳聳肩,“你個小沒良心的!”

吳嘉言開車走了,宴池望著他的方向,想了想,再沒說什麽。

“還是沒有人願意領養它?”

“也有,但是不太適合。要不就是沒養過狗也不愛看攻略的純小白,要麽就是租的房子空間太小。”灰灰是土狗,體型不小,以後還會越來越大,而且宴池發現它特別喜歡白天出門,很多年輕人根本起不來,這就對領養人的要求更高。

“我屋裏空間還行,現在只能先帶著它,過段時間再看看。”

兩人隨意聊著,往遠處緩緩走去。

晚上,宴池在裴雲岫家住宿,和她聊天的同時防止吳嘉言住進來。

見家裏還沒有陌生男人的氣息,宴池滿意地點點頭。

裴雲岫敏銳地察覺到她的動作,瞇瞇眼睛,“你和狗一樣嗅什麽呢?”

宴池“切”了一聲,對對方的問題置之不理。

“哈尼現在都不接受他,我怎麽敢把他帶回來。”裴雲岫先去把哈尼安頓好,又給宴池指了個方向,“灰灰可以待在那裏。”

於是哈尼乖乖進籠子,灰灰趴在最開始進家的地方。

兩人兩狗開始了正式交談。

“你的狗子是不是對你的每一任男友都這麽抗拒?”

“也不是,但態度好像差不多。”

“你和它認識多少年了?”宴池隨意問著。

“六年。”

“已經是一個老人了。”

“對啊。”裴雲岫看著遠方,記憶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我畢業的時候就帶它回來了。”

“其實有時候動物比人更懂人,它們雖然不會說話,卻總是深深地愛著自己的主人,主人是它們的一切。”為了主人,它們可以放棄生命,只為了守護著她。

裴雲岫笑了一下,“嚴格來說,我不是哈尼的主人。”

宴池楞住了,扭過身子看著她。

裴雲岫的眼裏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情緒。宴池突然意識到,冰山的一角正在緩緩融化,水流進入海洋,潤物無聲。

“是我的一個朋友,她已經去世了。”裴雲岫緩緩說道。她見宴池眼神發直,鬼使神差地再次提出了那個問題,“宴池,你有喜歡過一個人嗎?”

此時,宴池的腦海中傳來了一聲聲來自系統的提示音,“嘀——恭喜你已解鎖目標對象隱藏劇情——”

但系統知道,宴池的楞神並不是因為這聲喜訊。相反,她聽到了裴雲岫的問題,那一刻,系統察覺到她的呼吸有片刻混亂。而在銀白眼中,那雙倔強冷清的眼睛再次浮現。

“我不知道。”系統聽到宴池說,“我們已經很久沒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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