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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雨跟著小男孩回到家,一進門就看到小男孩的父母描寫楞了一下,完全沒有料到時雨會跟著小男孩回來,表情先是驚訝然後是高興。

在得知時雨留下來吃午飯時小男孩的娘親高興地拉著時雨的手,一邊親切地拉著她坐下來一邊使喚著小男孩幹活。

“順順,去把後院的菜拿來。”

“順順,去把菜洗了。”

“順順,去把火點燃了。”

小男孩順順被呼來喚去,順順娘親也沒有和時雨多聊幾句就起身忙活去了,竈臺邊一家三口的身影來回走動,忙得不亦樂乎。時雨想來幫忙卻被一把攔住了,告訴她只需要靜坐等待就好。

待冒著熱氣騰騰的飯菜被端上桌時,四人整整齊齊地圍著不那麽寬敞的八仙桌坐下。菜肴並不豐富,都是一些鄉間常見的腌白菜和腌蘿蔔,還有幾片希珍的腌肉。

時雨知道,村裏的人生活都不富裕,這已經是最大的待客之道了,若時雨不來,恐怕那幾片腌肉也許只有在過節才會出現在桌上。

時雨默默吃下碗裏的米粉,心裏有言不盡的感動。他們能在這幹旱時期送她一桶救命的水並留她下來吃飯,已經是對她極好了。時雨避開那幾片腌肉,夾著青綠色的野菜和米飯一同送入口中,心裏一陣溫暖。

“不瞞你說,啞姑娘,其實那條夜裏我們也聽見吳嬸的哭聲了。”順順娘親猶豫著開口說道,臉上滿是歉意與自責,眼神閃躲著不敢看向時雨的眼睛。

時雨平靜聽著,並夾了一塊腌肉放到順順碗裏,她猜出順順娘親大概要說什麽。

“可我實在太害怕了。你想想,一般夜裏發出這樣淒慘的哭聲能有什麽好事,所以我就……”順順娘親著急地解釋道,她擔心時雨會此而瞧不起她,責怪她為什麽當時不出去看一看。說到最後順順娘親的聲音小了下去,只感覺自己很軟弱,竟然連起來看一眼的膽子都沒有。

可是時雨還是很平靜的聽她說,不露一絲情緒。

“但是天一亮我就把我丈夫推醒了,我讓他趕緊去隔壁吳嬸家看看什麽情況,真的,我真的是天一亮就去的。”順順娘親忽然急促起來,慌忙解釋道,她擔心時雨還是不相信她。

順順父親也在一旁點頭附和。

時雨知道,在面對這種事時很多人為了自家安危都選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也是可以理解的。而且看起來順順父母也是為自己當天的行為在懺悔,把對吳叔吳嬸的愧疚加在了時雨身上,所以才會對唯一幫助過吳嬸的兩個人施以幫助。

“我們真的只是害怕了……”順順娘親低下頭默默道。因為自己的膽小懦弱連起來看一眼都不敢,如果那晚起來看一眼是不是就不會是這樣的結局了?順順娘親因自責擡不起頭來。

時雨擺擺手,其實當晚他們有沒有過來幫助都改變不了結局,因為在時雨他們趕到之前吳叔就已經死了。

他們真的不用為吳叔的死而內疚自責,這也不是他們導致的。

正說著,外面傳來一陣騷亂聲。

順順好奇地跑到門口探頭一看,然後疑惑道:“奇怪,那些官兵怎麽會到這裏來?”

時雨臉色大變,拿著筷子的手一頓,筷子從手中掉落到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他們,真的這麽快就追到這裏來了!

順順娘親沒有註意到時雨的臉色變化,自顧自地說:“唉,還能是因為什麽。最近巫女出逃的風波不是鬧得很大嘛,指不定是懷疑那巫女跑到咱們村裏來了。”

時雨平覆下內心的緊張,假裝疑惑地看向順順娘親。

“你不知道嗎?”看到時雨一副疑惑求知的表情看著自己,順順娘親心裏感到無比愉快,分享欲大增,開口道:“這個求雨巫女,那可是為了登基聖雨而生,是為了保國家繁榮昌盛的,可是她卻偏偏逃走了,你說這氣人不氣人。她逃走了,上天大怒降下旱災,讓我們這些老百姓如何能活下去呦!”

時雨握緊手中的筷子,垂眸低頭,眼底閃過不可察覺的難過。一切都是因為她嗎?

“你看,這不是懷疑那巫女跑到咱們村裏來了,所以才有那麽多官員到咱們村裏檢查。”順順娘親說道。

順順父親也在一盤搭腔:“該說不說,我也覺得昨晚那場雨來得奇怪,會不會那巫女真的在咱們村?”

“瞎說什麽呢你!”順順娘親責怪地打了一下順順父親,“那巫女連天下蒼生都不管,怎麽可能來管咱們這個破村莊。”

說罷,順順娘親又想起什麽似的,臉色忽地變得暗沈起來,連說話的音調都提高了幾分:“若她真正這裏,我倒是希望官員趕緊把她抓走,好結束這場旱災。”

時雨默默低頭吃飯,心裏郁悶至極。

順順也跑回來繼續吃飯。

順順娘親隨口問了一句:“順順,他們往那兒去了?”

“哦,他們往啞姐姐家裏去了。”順順回道。

時雨夾菜的手頓住,一顆心高高懸起,心裏恐慌萬分,她緩緩擡起頭,緊張地看向順順的父母。

所幸的是順順娘親沒有懷疑到時雨身上,只是替她抱怨了一句:“這些官員就喜歡瞎逛瞎查,沒準是見你家沒人又像是有人居住就去了,真是的。”

時雨松了一口氣,還好沒有被懷疑到,不過司徒覽說得不錯,這個地方確定不能待了,等他回來就轉移住處。

只是時雨沒有註意到,在她低下頭的那一刻,順順父親有些奇怪地看著她。

一頓飯落後,時雨心情愉悅起來,已經許久都沒有這麽舒舒服服地吃過一頓飯。時雨向他們表達感謝之後便回去了。

看到時雨瘦弱的背影,順順娘親既心疼又欣慰:“這姑娘也不知道多久都沒有吃過一頓飽飯了,瞧她瘦成這樣。才這麽年輕就被迫到處流浪,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所幸身邊還有一個陪著她的夫君,真是可憐啊!”

順順父親倒沒有那麽心疼,反而奇怪道:“夫人你不覺得她很奇怪嗎?她來了才幾天這天就下雨了,然後官員就找到這裏來,我懷疑她是不是……”

“不可能!”順順娘親想也不想的否認道,“她才不是那禍國殃民惡毒的巫女,你沒聽說過嗎?求雨巫女是不能什麽殘缺的,她一個啞巴,還許了婚配,求雨巫女也是不能結婚的!”

順順父親還是感到疑惑,忍不住猜忌道:“可是她……”

話還沒說完順順娘親就打斷道:“你要是不信你就去報官呀,看官員怎麽說。”說罷就轉身忙活自己的事去了。

順順父親越想越不對勁,看向進城的方向,猶豫不決。

時雨回到家中,家中裏裏外外都明顯被人翻了一遍,連順順早上才擡過來的一桶水也被打翻在地,屋內滲了一地水。

時雨趕緊跑到床邊拉開被褥露出床板,床板上有一條小縫,輕扣小縫便能把床板拿出來,床板下方還有一個空間。

那個空間內的東西還在完好無損地擺放著,時雨松開了一口氣,還好沒有被發現。

這個空間是時雨為了隱藏符篆和朱砂墨做出來的,就是為了以防萬一被什麽人發現,那到時候怎麽都解釋不了。

既然已經被察覺出來,要趁早離開才好,現在司徒覽還沒回來就趁這個時間把東西都是收拾好,等司徒覽回來便可以直接離開。

想著時雨便動起手來收拾收拾。

可是天不遂人願,在時雨沒有註意到的地方,那些才離開的官員又趕了回來,為了不打草驚蛇連回來的聲音都比剛才小了許多。

等到時雨發現不對勁時,官兵已經把院子圍得水洩不通。

一個身體微微臃腫的官員一邊摸著他又長又黑的長胡子一邊笑呵呵地從中走出來。旁邊還跟著一個看起來老老實實的布衣人,那是順順的父親。

順順父親指著站在門口的時雨,道:“大人,就是她!”

官老爺瞇著眼睛看看時雨,時雨臉色卻不見一絲慌亂,還是一副淡淡的表情,仿佛早就預料到一樣。

這樣的場景時雨已經猜想過無數次了,從她逃出皇宮開始,這樣的場景無數次出現在她夢中。她料想過,她也知道,她逃不了多久的。

時雨只是不甘心,她有些遺憾,她從小在深宮中接受國師的教導學習求雨術,她還沒有好好運用過這個求雨術,還沒好好解決村民們的旱災之苦,她不想一生只求一次雨。她沒想到,他們找得那麽快……

“你說她就是求雨巫女?”官老爺問道。

順順父親使勁點頭,只要查出時雨就是巫女,那麽他就能拿到懸賞,妻兒的生活也會好起來。他們還要去京城,京城繁盛,肯定有用不完的水和吃不完的食物,到時候他們一家都不用再受這旱災之苦了。

官老爺揮揮手便有兩名官兵上前押著時雨的雙臂。

走過順順父親身邊時,不知是不是因為愧疚,順順父親不敢擡眼看時雨一眼。

時雨也未曾看他一眼,始終不說一句話。

從家裏押到村口,路邊的人議論紛紛,言語也是止不住震驚,幸災樂禍,惡毒的。

時雨垂下雙眸,心一點一點涼下去,只是不知道,他回來看到家裏空無一人會是怎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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