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墜落

關燈
雨水濡濕盡發絲後,艾米睜開了眼睛,涼意沖擊著她遲鈍的神經。腦袋昏昏沈沈的,似乎還帶著許些疼痛。

她努力回想著之前發生的一切。對了…自己似乎從上面摔了下來,然後昏了過去。

艾米將睫毛上的水滴揉去,慢慢地站了起來。潮濕的水汽帶來絲絲涼意,借著不知來自何處的遙遠燈光,她小心翼翼地摸索著前進。

為什麽呢,身體這麽沈重。沈重到仿佛下一秒就會倒下。

有人嗎?不可能有回答的,艾米在心中默默地發問。挪動著腳步朝那遙遠的燈光走去。

她感到四肢傳來些許寒意,一陣陣的冰冷似乎在挑釁她的神經。究竟是怎麽了…?這樣的自己又能走多遠呢,艾米不知道。

朝著那光前進的話,到達那個方向的話…一定會有人幫助我的吧。



溫蒂看不見那家夥的身影。準確來說,她和傑西卡僅僅一墻之隔。不過在摸清傑西卡的底細之前…她並不敢貿然行動。

“啊…真是傷腦筋。”

那個金發女軍官仍然在自言自語,但那聲音又似乎想讓自己聽見似的。她似乎在埋怨自己為什麽不出來會會她。

溫蒂咬咬牙。雖然此時的她恨不得沖出來一槍了結傑西卡,但她必須冷靜。如果能和士兵們取得聯系,便可以包圍這棟大樓。這真是個好主意,她心想。

但該怎麽做呢。潛入大樓的頂部發信號彈嗎?還是…溫蒂皺了皺眉。

“為什麽不回答我,懦夫?”

這問話如同炸雷般在溫蒂的腦中炸裂。選擇當兵,正是為了證明自己不是懦夫。如今卻被一個敵人說三道四,溫蒂忍不了。

“餵——我才不是懦夫,去死吧!”

溫蒂轉過身。朝空中躍起的同時她扣動了扳機,子彈呼嘯著朝傑西卡的背影飛去。

可連金子也沒有證明自己是金子的必要。

真是個單純的家夥。傑西卡揚了揚嘴角,在子彈到達的前一瞬便不緊不慢地側身而去。她理所當然地再次躲過了溫蒂的子彈。

“我說你啊,剛剛用的子彈不少吧。”傑西卡抽出腰間的匕首,鋥亮的光芒中映出溫蒂的焦急神情,“……該換子彈了。”

為什麽連沒有子彈這種事也被她知道了…溫蒂感到恐懼堵住了自己的喉嚨,還有幾秒…她就要追上來,將匕首刺入自己的心臟——

但是,我還可以跑…!沒錯!逃跑是懦弱的話…不逃跑的結局會變的更好嗎?我才不相信!

身旁的碎玻璃閃閃發光著朝地面墜落而去,飛舞的玻璃碎片中是溫蒂從二樓跳下的身影。不知道是玻璃還是子彈劃破了自己的小腿,溫蒂感到熱度湧出,大概是自己的鮮血。

全都是那家夥的計劃吧。激將法、料到自己會跳窗而逃跑於是追上來…為了更好地瞄準自己。

好疼。溫蒂咬著牙,一瘸一拐的。每走一步就會有鮮血從小腿淌下來。她似乎能看到自己臉色蒼白冒著冷汗的樣子,瓦礫如同撒旦的爪牙…它們正想方設法減慢她的速度。

當另一只腿被擊中後她倒了下來。撒旦的爪牙們終於擁抱了她,作為見面禮,瓦礫們順手磕破了她的額頭。

她感到傑西卡冰冷如刀而得意的目光,以及感嘆自己的愚蠢…大概。



一切都是你的選擇。此時的你,迷茫也好,歡喜也罷,身於何處,身在何時。你的選擇永遠是正確的,對於你自己而言。

沒錯,這也是我的選擇。沒有對錯之分,有的僅僅是我真正的期冀。

如果透過你眼眸看到的一切仍舊毫無改變,那麽於黑暗中轉瞬即逝的焰火能否點亮你苦澀的內心呢?

我不知道。



大雨還有多久才會停呢。艾米感到自己冰冷的汗水順著臉頰流下來,和著雨滴落入土壤裏。忽冷忽熱的感覺折磨著自己的神經。

艾米瞥見了那燈光所在的地方。泥濘的水泥路一直延續向盡頭的建築。灰白色的建築沈默不語,透出嚴肅的氣息。探照燈的光線刺破了黑暗,仿佛正示意著艾米前來。

那裏……一定會有人幫助我的吧。艾米拖動著步伐朝那建築邁去,泥水浸濕了她的褲腳。腦袋的昏沈感愈發嚴重。

破碎的籬笆沾上了黑夜的墨水,和著歪斜的灌木叢一起舞蹈。躲過探照燈光的它們,義無反顧地奔向黑夜的懷抱。

再向前一點,再…多堅持一步。然而,心有餘而力不足,強烈的眩暈感侵蝕著艾米。

我會死在這裏…嗎。

艾米無力地跪倒在地,建築的身影映在她瞪大的瞳孔中,隨即飛速消逝而去。

黑色長發的少女如同沈睡般倒在大雨中,雨水在她身旁開出朵朵透明的花朵。



面前站著的是同樣的自己。柔順蓬松的黑色短發自然地垂在脖頸處,柳葉般的劉海隨意地搭在額頭前,薄唇欲言又止,只剩從碧藍色的雙眸傳來的銳利視線。

為什麽不說話…你想對我說什麽?

如果你願意讓我擁有一點小小的自私,我便會湊近你的耳邊將我的願想全盤陳述給你——

但我不需要你讚同我的想法。僅僅把它說出來,我的內心也會稍許安定,你可以選擇沈默。

為什麽呢。你只是瞪大眼睛,然後搖搖頭。你的一舉一動和他們像極了。然後你說了些什麽,為了聽清你的話語,我再次湊近你——

「Rebel.」

在自我否定的深淵中,你和不斷墜落的我逆向而行。而那深淵之下,我望見了夢的盡頭。

那真是太好了呢。因為此刻的我是自由的,想法也好,行動也好。

不管怎樣…再見了。



水滴順著巨大的黑傘邊緣落下。沈悶的雷聲和著雨聲組成了一首雜亂而壓抑的交響曲。

黑色的發絲被風吹起。傘檐遮住了她的面容,在飄零的雨線中模糊。老化的燈管灑下頹廢的淡黃色光線。

有人正躺在不遠處的地上。

是一個少女。她全身都濕透了,黑色長發和皺巴巴的深藍色的上衣雜亂地混在一起。她的嘴唇沒有一點血色,似乎很痛苦似的咬著牙。

她垂下眼眸,望著地上的少女,是詰問或是自言自語地問道——

“…為什麽要來這種地方。”

淅淅瀝瀝的雨聲很快便沖走了她的聲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