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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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舉辦畫展那天正好也是個雨天。

雨下得並不是很大,不影響出行,因此展廳門口人依舊很多。

因為這段時間忙上忙下,程枝沛本人也收到了邀請函,還是畢邦親自給的。

來給她送邀請函應該只是順路,畢邦打了電話,語氣十分不耐煩,“我在你們公司樓下,快點下來,我還要去試一下今年的新款手表,沒時間等你。”

畢邦一向這樣語氣囂張,對誰都這種態度,她也沒有太在意,只是問他什麽事情。

“你叔叔讓我給你也送一份請柬,到時候畫展你也趕緊過來。”

比起邀請,更像是威脅,她急於想知道程樹到底在搞什麽陰謀,便答應下來,下樓去拿了請柬。

在樓下等著她的畢邦一臉不耐煩,看到她下來後還大發脾氣,但卻反覆確認她是否會出席。

畢邦看起來並不像是期待她參加的樣子,這更加引起了她的懷疑。

她故意表現出為難,又當著畢邦的面在手機上翻找行程計劃,皺著眉毛表示可能抽不出時間來。

果不其然,畢邦當場就變臉了。

他一邊大聲抱怨著恒裕不是都快破產了嗎還能有什麽業務?一邊瞪大眼睛反覆問她真的一點時間都抽不出來嗎?看到她給不出明確的答覆,他氣得都快說不出話來了。

明明是畢邦作為主人的畫展,他卻一定要確保她會參加,這應該不是他的意思,大概率是收到程樹的指使。

她一邊這樣忖度著,一邊拿話搪塞畢邦。

畢邦相信了她的說辭,此後每天都要打電話詢問她日程安排。最初幾天她還接他的電話,後面幹脆就不接了。

等到畫展前一天,他還在發消息問她會不會來,見她不回覆,氣勢洶洶地一個電話就打了過來。

“餵!你到底來不來!”

被他尖銳的聲音嚇了一跳,她把手機拿遠了點,還是那套說辭,“不一定。”

他被她這種滿不在乎的語氣氣得不行,“你你你”你了半天,也說不出來什麽,最後小孩子耍賴一樣,“你要是不去,我怎麽和老頭子交代啊!”

她不動聲色,裝作一副一點也不在意的樣子,反問他,“你的畫展,我去或者不去,和叔叔有什麽可交代的?”

“你以為程樹這個老頭子真好心給我辦畫展啊?”畢邦沒好氣地說,“還不是想要讓你……”感覺到了失言,後面的話他緊急剎車,並沒有繼續說下去。

“想要讓我幹什麽?”

“沒什麽。”他含糊說道,又一遍遍問她,“你到底去不去!”

她慢慢調整著呼吸,心臟因為即將觸碰到一個與自己密切相關的秘密而狂跳不已,手指都因為極度顫抖險些抓不住手機。

長長舒了一口氣,她才裝作平靜地回道,“不一定。”

氣得畢邦直接掛斷了手機。

那天晚上她想了很久,關於自己到底要不要去、關於程樹讓自己去參加畫展的原因,和自己想要找到的真相,是否是同一件事情、關於如果去了,會不會發生自己無法承擔和處理的突發事件……她把各種後果都想了個遍,想到最後大腦神經又亢奮又緊繃,直到淩晨才勉強睡了一個多小時。

醒來後她下床洗漱,給自己做了一個煎蛋的火腿煎蛋三明治,還喝了一杯熱牛奶。熱氣騰騰的食物進入胃裏,饑餓感消除後,她又問自己,到底要不要去。

她發現自己是想去的。

並不是感受不到程樹對自己的惡意,也不是不知道這次畫展對於自己來說實則是場鴻門宴,但在綜合權衡各種弊害之後,她還是決定要去。

但並不是毫無準備地去參加,她決定要做一些預防措施。

她想起來前陣子雇人把恒裕給砸了之後,幫她處理各種事務的吳律師。

她聯系上吳律師,說明了情況,拜托他如果今晚聯系不上自己,請他立即報警,又將目前的資產分配簡單說了一下。

做好了一切準備,她才開車前往展廳。

路上下起了小雨,前方道路被堵了個水洩不通,等到了展廳,距離畫展開始已經過去半個多小時了。

展廳外面的停車場停了很多車,她光是找停車位就找了將近半個小時。

這種不好的天氣,一場畫展而已,程樹又多年居住在國外,與康市的人往來很少,沒道理還會來這麽多人。

展廳門口處站著一位服務生,看到她後,表示受程樹吩咐,熱情地帶她去乘坐電梯。

她訂的展廳明明是在六樓,但是服務生一進電梯,就毫不猶豫地按下了十四樓的按鍵。

她以為是自己來晚了,程樹那邊另有安排,便沒再過多問。

電梯停在十四樓,電梯門緩緩打開,走廊裏靜得可怕,她跟著服務生走到一間套房前面,心中的疑慮越來越重。

明明是畫展,服務生為何要把她帶到套房前?服務生剛才又說自己是受程樹吩咐,那程樹究竟是什麽意思?

但沒等她想明白,後背挨了狠狠一巴掌,她被服務生推搡著,踉蹌進了套房。

緊接著啪嗒一聲,門從外面被鎖死了。

她跌坐在玄關處的心形紅色地毯上,惶然擡起頭時,她看到面前客廳中央立著落地衣架,而衣架上,掛著的是一排排的婚紗。

無論在哪裏,她想,婚紗都只有一種含義。

但正是因為婚紗只有人人都知道的那一種含義,她看到時才會有一種悚然的感覺。

她慢慢站起來,走到滾動衣架旁,伸手摸了摸離自己最近的一件婚紗。

她不懂程樹是什麽意思,也低估了程樹對自己的惡意程度。

她原本以為程樹好歹會估計點親戚的關系,最起碼也要等到畫展結束,只有他們二人在場時,如果談判破裂,才會狗急跳墻。

結果他幹脆連裝都不想裝了,直接在最開始就撕破了臉。

她一邊撫著婚紗,一邊陷入了沈思:如果這間套房是程樹選擇的,那麽這一排排婚紗就一定有某種用途。

但究竟是什麽用途,她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

她不願意在這件事上多費功夫,想要找手機,但直到這時她才發現,剛才被推進來的時候,放有手機的包被服務生趁亂拽走了。

沒有手機,套房裏的固定電話也被事先扯走,沒辦法聯系吳律師,也沒辦法報警,看來在談判之前,程樹想要先熬一熬她。

她打定主意不屈服,先去洗手間洗了把臉,冷水澆到臉上,她迫使自己冷靜下來,又坐在沙發椅上等著程樹。

但這一等就是大半天。

從上午一直等到了下午,也不見程樹人影,她只在早上吃了一個三明治,喝了一杯牛奶,此時餓得頭昏眼花。

在這種境況下,她還能夠苦中作樂,心想看來程樹沒少看諜戰片,深谙心理戰那一套流程,談判前先把對手餓個半死,這樣還沒等坐到談判桌上,對手就餓得饑腸轆轆,沒準連合同書都看不清了。

她苦笑著,突然間聽見門外走廊傳來腳步聲。

她皺著眉正分辨聲音從哪個方向傳來時,正對著她的門把手突然間轉動了一下。

下一秒,門被推開了,程樹站在門口,一臉的偽善笑意,“小沛啊!”他語氣和藹,像是一位真真切切愛惜小輩的長輩,“剛才參加畫展了,誤了點時間,實在是不好意思!”

她冷冷看著他,實在是不懂,為何到了此時此刻他還要偽裝,“您是不是忘了,您讓畢邦也邀請我了,沒有理由主人主持畫展,卻把客人關起來的道理吧!”

程樹對她的嘲諷不以為意,反而把門關上,慢慢走了進來。

“這些婚紗沒有你喜歡的嗎?怎麽不挑一件試試?”

他的手搭在這些婚紗上,一件件撫過去,“不是說女生穿婚紗都會很開心嗎?怎麽小沛你滿臉愁苦?”

她詫然看著他,不知道為何話題會突然間轉到婚紗上。

但——

一個荒謬的念頭漸漸浮現,她驚惶地睜大了眼睛,瞠目結舌到簡直說不出任何話來。

“沒有錯,就是你想的那件事。”看到她臉上既錯愕又難以置信的神情,他滿意地點點頭。

“不過你為什麽這麽驚訝?”他很困惑,“作為長輩關心一下你的終身大事,這不是一件很理所當然的事情嗎?李億我跟他接觸過,是個很不錯的小夥子,能夠替你父親把你交到他的手上,我很放心。”

似乎為了增加可信度,他還點了點頭。

“別提我父親!”她冷冷看著他,覺得十分惡心,“這樣只會顯得您很惺惺作態!”

她突然間想起來很久之前,程樹曾經向她打聽過李億。那時候她正為榮問邯煩心,也沒太在意。

原來從那時起,或者更久以前,程樹就已經有了這個打算了。

她只覺得脊背一陣發寒。

她慢慢站起身,直視著程樹的眼睛,一邊竭力找著話題,一邊在腦中努力想著對策。

“多謝您關心,不過我自己的婚事還是我自己操心,不勞您費心了!您還是把註意力多放在您的慈善事業上吧!”

提起慈善,程樹微微一笑,和善地詢問著她的意見,“畢邦這個小夥子怎麽樣?”

她譏諷道,“怎麽?您還想著把我也嫁給畢邦嗎?只不過重婚罪犯法,您還是趁早打消這個念頭吧!”

他並沒理會她的嘲諷,答非所問道,“畢邦那孩子雖然浮躁點,但是心思還是比較單純的,這段時間小沛你沒少從他那裏套話吧!”

她的心陡然一驚。

她努力裝作一臉平靜的樣子,“只是正常交談而已,叔叔您為什麽會覺得我是在向他套話?”

他嘆了一口氣,像是很傷心的樣子,“有什麽想知道的,小沛你為什麽不來問我呢?小沛你是因為我一直在國外,在你最困難的時候也沒回國幫你,你記恨我了嗎?”

她搖了搖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這沒什麽可責怪的。”

“小沛。”他十分和藹可親,並鼓勵她,“你想從畢邦知道什麽,你現在可以問我。”

她盯著他的眼睛,慢慢問道,“我在去參加你的慈善晚宴之前,被車撞了出了車禍,這件事你知道嗎?”

他十分坦然,“我不僅知道,這件事還是我授意的。”

看到她臉上表情瞬間繃緊,他悠悠笑著,“很驚訝嗎?在你三番四次用各種借口約畢邦出來,你不就已經開始懷疑了嗎?在你終於看到撞你的那個司機之後,難道你沒想到我身上嗎?”

她不是沒想過這件事和程樹的關系,但當時她覺得自己以及父母親與程樹之間,好歹還有一層親戚關系,彼此之間又沒有明面上的沖突或者矛盾,無論如何程樹不能做到這個程度。

見她表情又驚又怒,他仍舊十分從容,“還想知道什麽?趙峰?李億?榮目?”

他慢慢笑了起來,眼角邊顯現出清晰可見的皺紋,“小沛,在此之前,你想聽一個故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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