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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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她當時還在醫院，醒來就被舒秘書咄咄逼人地要求提供蓋了公章的保證書，任誰也會誤會是他榮問邯的意思。
並不是說舒秘書做得不對，親兄弟明算賬，更何況他們除了合作夥伴這層關系外，實則並沒有任何親密到可以忽略利益的關系，事關生意合同，榮問邯對她公事公辦是很正常的反應。只是當時她以為榮問邯表面對她噓寒問暖，但背地裏又指使手下人對她趕盡殺絕，讓她產生此人實在是表裏不一的想法。
但是後來在醫院門口，她聽到舒秘書和榮問邯的爭執，才知道舒秘書做的這些事，實際上榮問邯並不知曉，她心裏面那點不舒服便也消失殆盡了。
但她心裏面這點不舒服，她並沒有向他明確地用言語表達出來，她確實也不會——都是成年人，誰會不計後果地直接表達出自己的喜惡呢？
但在此之後，她確實和榮問邯鬧了點別扭。
這讓她在他貿然提起時，覺得十分的尷尬。
她恨不能大家對她意氣用事的時候能夠裝作失憶，接觸過的人中也只有榮問邯一人，會渾然不覺地大肆談論，她又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榮問邯，輕微地搖了搖頭。
他卻不打算輕易放過她，“舒秘書讓你寫那份承諾書，這件事情我並不知情。當時榮目在廷明門口聚眾鬧事，你幫了我很大的忙，咱們二人的情誼本就應當比其他人深厚，況且你又因為我住了院，我不可能在這種時候趁人之危，這並不是我的行事風格。”
她胡亂點著頭，只希望他能將這件事快快揭過去，自然也就忽略了他那句“咱們二人的情誼本就應當比其他人深厚”的話。
她正絞盡腦汁思考著如何巧妙地轉移話題，誰知道他話鋒一轉，突然間問她，“不過程總，你知道舒秘書為什麽這樣為難你嗎？”
她因此楞了一下。
仔細想想，她與舒秘書的交集並不多。第一次有接觸是她在餐廳被趙峰劈腿的女人扇巴掌，然後是她去廷明找榮問邯，舒秘書說要幫她在榮問邯面前提一提合同的事情，此後更多是與鄭秘書接觸，然後就是在醫院的那次，舒秘書突然間像變了一個人一樣，不容拒絕地要求她寫一份蓋了公章的承諾書，她也因此而誤會了榮問邯。
有一點從她腦中一閃而過，沒等她梳理清楚，對面的榮問邯就沈聲說，“舒秘書是你叔叔的人。”
她愕然擡起頭。
怎麽可能？
她既不明白榮問邯為何突然十分篤定地說舒秘書是她叔叔的人，也不明白舒秘書怎麽就成了她叔叔的人，更不明白她叔叔這麽做究竟是為了什麽？
她叔叔程樹這幾年根本不涉足國內生意，與她家也很少往來，除了每年的分紅，如果不是這次的慈善晚會，她幾乎都要忘了在大洋彼岸自己還有一個叔叔。
想到慈善晚會，她驟然擡起眼，身體也因激動而往前傾，手指更是緊緊攥住了桌布，指節幾乎泛白。
她眼睛中急切的目光也感染到了榮問邯，他仿佛看透了她心中所想，開口不疾不徐說道，“程總不必懷疑，我並不是捏造了某種事實，欺騙你過來參加這場慈善晚宴，廷明之前和程樹簽過的一個合同的的確確出了問題。”
他略微擡眼，眼神中晦暗不明，“不過這點糾紛也沒必要我親自來。”
她心跳如擂鼓，腦中因自己即將觸摸到一個秘密而掀起狂風暴雨。
這種關鍵時刻，他卻故意吊她胃口一樣，轉而卻說了一件好似與慈善晚宴毫不相幹的另一件事。
“程小姐還記得我與你簽訂合同時，說過的一句話嗎？”
“我說你身上有我想要的東西。”
她點了點頭。
“那程小姐想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麽東西嗎？”
她猶疑了片刻，眼神當中也透露出幾絲躊躇。
她並不喜歡打探別人私事，如果這件私事還涉及到他人的傷痛過往，她更是恨不能自己幹脆都不要知道有這件事的存在，但是因為感激榮問邯，她是真心實意想要幫他。
而且他也說了，他想要找的東西在她身上，如果她完全不知情，那麽幫助他也是件相當困難的事情。
看到她臉上表情變幻莫測，他倒是姿態從容，輕輕啜飲了一口檸檬水，“如果程小姐不介意，我可以給你講一個故事。”
平心而論，榮問邯並不是一個好的故事講述者，或許是因為故事的主角與他血脈相連，沒辦法做到如同旁觀者一般平靜。
大概是不想再與過去的痛苦回憶撕扯，他語速很快地將整件事情完整清晰地敘述了一遍，而後擡起眼，神色平靜地看著她，“程小姐，這就是我的故事。”
說故事其實並不準確，這並沒有將親歷者當時悲痛欲絕的情緒完整傳達出來，這更像是一篇紀實，一段並沒有因時間而稀釋了血色仇恨的真實經歷。
她只覺得呼吸都困難，千言萬語都如同魚刺梗在喉嚨裏，那種濃重的血氣在她唇齒間逼真地彌漫。
她試圖保持平常表情，但開口詢問的那一瞬間聲音卻止不住的顫抖，“你說的這兩個人……”
他望向她的眼神如無波古井，“是我的父母。”
她徹底渾身脫力，頭一次沒有任何儀態可言地癱坐在椅子上，臉色也因他的那句話而變得瞬間蒼白。
她努力做了幾次深呼吸，卻仍覺得胸口憋悶，艱難開口問道，“這些事情……”
並不是懷疑榮問邯對她撒謊，他也沒有必要，只是她不願意相信自己父母竟然有這樣不堪的一面。
他望向她的眼神幽深，似乎是輕嘆了一口氣，他回答說，“程小姐，我沒有任何理由欺騙你。”
得到肯定答覆的那一刻，她臉上那一點殘留的血色霎時間消褪的幹幹凈凈，渾身冰冷到自己仿佛被按在常年不化雪地裏，腦中也驟然回響起巨大的轟鳴聲。
直到嘈雜的聲音如潮水般在自己腦中退去，她才發現自己已經被榮問邯扶到了一旁隔間的床上，而榮問邯正坐在床邊，餵她喝一口水。
見她醒了，榮問邯將一個抱枕塞到她腰下，扶著她，讓她靠著床頭坐起來。
她渾身癱軟，僅剩的一點力氣緊緊攥住他衣角的一片，費力開口問道，“那你想讓我怎麽做？”
他挑起一邊眉毛，十分詫異的樣子，並提醒她，“程小姐，我今天告訴你這件事，並不是想要獲得你的同情，只是覺得這件事和你也有關系，我沒有必要隱瞞你。”
他為她掖了掖被角，站起身，“估計程小姐也累了，先在這裏好好休息一下吧。”
她有千萬個疑問想要問他，並不想讓他走，但當他把燈關閉，把門關上後，一室的黑暗寂靜，再加上這一天身心俱疲，她竟然很快就睡了過去。
她夢到自己回到了出事前的那個暑假。
那年夏天，程樹久違地從大洋彼岸飛回到康市，落地那天她父親為程樹辦了接風宴。她因為路上堵車，晚到了大約四十分鐘，推門進去時發現兩人正在爭吵。
她父親那陣子正忙著收購東城郊區的一塊地，因為拆遷賠款問題，前前後後磨了大概有小半年，但仍舊沒什麽進展。她推門進去時也隱約聽到兩人正在圍繞著“地”“資金鏈”“分紅”等進行激烈的爭執。
她那時候對做生意一竅不通，聽了半天只覺得無聊，後來幸虧她母親打電話找她回家，她才得以脫身。
回家的路上車窗半開著，夏風吹拂著她的頭發，她為母親這通恰到好處的電話心情變得十分愉悅。
半夜她被一聲沈重的敲擊聲驚醒，揉著眼睛走出臥室，站在二樓平臺處向下望。
一樓客廳燈光大亮，父親仰躺在沙發上，下午酒桌上穿的那身衣服，西裝外套不知道哪裏去了，裏面的白襯衫卻浸了半身的血。而母親半跪在沙發旁，正焦急地在醫藥箱裏找東西。
只是在影視劇裏見到過這種可怖的景象，現實生活中頭一回見竟然是發生在自己家人身上。她驀然睜大了眼睛，捂著嘴，但驚呼的聲音還是從指縫間傳了出來。
寂靜的房子裏，這聲驚呼顯得異常明顯，樓下的父親首先反應過來，轉過頭，仰起頭看向她。
“小沛。”父親的臉上艱難露出一個微笑，“這麽晚了怎麽不睡覺？”他又拍了拍一旁低著頭的母親，低聲說道，“上樓去看看。”
母親快速起身，順手還為她熱了杯牛奶，攬著她的肩膀，催促著她進了臥室。
她躺在床上，很想問問父親究竟是怎麽回事，是出了車禍嗎？為什麽身上全是血？如果身上哪裏真的受了傷，為什麽沒有第一時間去醫院，而是回家？
但她母親坐在床邊，一臉的驚惶表情，仿佛多說一個字就會因精神崩潰而昏厥過去。
她實在是不忍心如此折磨母親，在喝了一杯熱牛奶之後就閉上了眼睛。
或許是牛奶的作用，她真的睡著了。
醒來時是第二天的中午，昨天半夜時發生的種種如同因最近壓力過大而做的一場混亂而荒謬的夢。
她害怕這夢是真，期望這夢是假，睜開眼就連忙跑出臥室，趴在樓梯扶手往下望。
昨天她明明記得父親半身的鮮血止也止不住，都已經滲透到沙發上了，地磚上也是點點滴滴的血跡。
可即便她瞪大了眼睛湊近看了半天，沙發和地磚上也是沒有任何汙漬，光潔的仿佛嶄新的一般。
午飯時她父母的反應更是令她迷惑，他們平靜的仿佛沒有發生過任何異常的事情，她仔細觀察了又觀察母親蒼白但鎮定的神色——母親將其解釋為昨晚頭疼，睡眠不好導致。
或許真的就只是因為近來期末考試壓力過大而做的一場夢。她無比地信任、敬愛父母，任何齷齪齟齬的事情，她都絕不會聯想到自己父母身上。
但或許她的判斷是錯誤的。
這是她在十八層高的休息室裏醒過來時的第一個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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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時還在醫院，醒來就被舒秘書咄咄逼人地要求提供蓋了公章的保證書，任誰也會誤會是他榮問邯的意思。
並不是說舒秘書做得不對，親兄弟明算賬，更何況他們除了合作夥伴這層關系外，實則並沒有任何親密到可以忽略利益的關系，事關生意合同，榮問邯對她公事公辦是很正常的反應。只是當時她以為榮問邯表面對她噓寒問暖，但背地裏又指使手下人對她趕盡殺絕，讓她產生此人實在是表裏不一的想法。
但是後來在醫院門口，她聽到舒秘書和榮問邯的爭執，才知道舒秘書做的這些事，實際上榮問邯並不知曉，她心裏面那點不舒服便也消失殆盡了。
但她心裏面這點不舒服，她並沒有向他明確地用言語表達出來，她確實也不會——都是成年人，誰會不計後果地直接表達出自己的喜惡呢？
但在此之後，她確實和榮問邯鬧了點別扭。
這讓她在他貿然提起時，覺得十分的尷尬。
她恨不能大家對她意氣用事的時候能夠裝作失憶，接觸過的人中也只有榮問邯一人，會渾然不覺地大肆談論，她又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榮問邯，輕微地搖了搖頭。
他卻不打算輕易放過她，“舒秘書讓你寫那份承諾書，這件事情我並不知情。當時榮目在廷明門口聚眾鬧事，你幫了我很大的忙，咱們二人的情誼本就應當比其他人深厚，況且你又因為我住了院，我不可能在這種時候趁人之危，這並不是我的行事風格。”
她胡亂點著頭，只希望他能將這件事快快揭過去，自然也就忽略了他那句“咱們二人的情誼本就應當比其他人深厚”的話。
她正絞盡腦汁思考著如何巧妙地轉移話題，誰知道他話鋒一轉，突然間問她，“不過程總，你知道舒秘書為什麽這樣為難你嗎？”
她因此楞了一下。
仔細想想，她與舒秘書的交集並不多。第一次有接觸是她在餐廳被趙峰劈腿的女人扇巴掌，然後是她去廷明找榮問邯，舒秘書說要幫她在榮問邯面前提一提合同的事情，此後更多是與鄭秘書接觸，然後就是在醫院的那次，舒秘書突然間像變了一個人一樣，不容拒絕地要求她寫一份蓋了公章的承諾書，她也因此而誤會了榮問邯。
有一點從她腦中一閃而過，沒等她梳理清楚，對面的榮問邯就沈聲說，“舒秘書是你叔叔的人。”
她愕然擡起頭。
怎麽可能？
她既不明白榮問邯為何突然十分篤定地說舒秘書是她叔叔的人，也不明白舒秘書怎麽就成了她叔叔的人，更不明白她叔叔這麽做究竟是為了什麽？
她叔叔程樹這幾年根本不涉足國內生意，與她家也很少往來，除了每年的分紅，如果不是這次的慈善晚會，她幾乎都要忘了在大洋彼岸自己還有一個叔叔。
想到慈善晚會，她驟然擡起眼，身體也因激動而往前傾，手指更是緊緊攥住了桌布，指節幾乎泛白。
她眼睛中急切的目光也感染到了榮問邯，他仿佛看透了她心中所想，開口不疾不徐說道，“程總不必懷疑，我並不是捏造了某種事實，欺騙你過來參加這場慈善晚宴，廷明之前和程樹簽過的一個合同的的確確出了問題。”
他略微擡眼，眼神中晦暗不明，“不過這點糾紛也沒必要我親自來。”
她心跳如擂鼓，腦中因自己即將觸摸到一個秘密而掀起狂風暴雨。
這種關鍵時刻，他卻故意吊她胃口一樣，轉而卻說了一件好似與慈善晚宴毫不相幹的另一件事。
“程小姐還記得我與你簽訂合同時，說過的一句話嗎？”
“我說你身上有我想要的東西。”
她點了點頭。
“那程小姐想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麽東西嗎？”
她猶疑了片刻，眼神當中也透露出幾絲躊躇。
她並不喜歡打探別人私事，如果這件私事還涉及到他人的傷痛過往，她更是恨不能自己幹脆都不要知道有這件事的存在，但是因為感激榮問邯，她是真心實意想要幫他。
而且他也說了，他想要找的東西在她身上，如果她完全不知情，那麽幫助他也是件相當困難的事情。
看到她臉上表情變幻莫測，他倒是姿態從容，輕輕啜飲了一口檸檬水，“如果程小姐不介意，我可以給你講一個故事。”
平心而論，榮問邯並不是一個好的故事講述者，或許是因為故事的主角與他血脈相連，沒辦法做到如同旁觀者一般平靜。
大概是不想再與過去的痛苦回憶撕扯，他語速很快地將整件事情完整清晰地敘述了一遍，而後擡起眼，神色平靜地看著她，“程小姐，這就是我的故事。”
說故事其實並不準確，這並沒有將親歷者當時悲痛欲絕的情緒完整傳達出來，這更像是一篇紀實，一段並沒有因時間而稀釋了血色仇恨的真實經歷。
她只覺得呼吸都困難，千言萬語都如同魚刺梗在喉嚨裏，那種濃重的血氣在她唇齒間逼真地彌漫。
她試圖保持平常表情，但開口詢問的那一瞬間聲音卻止不住的顫抖，“你說的這兩個人……”
他望向她的眼神如無波古井，“是我的父母。”
她徹底渾身脫力，頭一次沒有任何儀態可言地癱坐在椅子上，臉色也因他的那句話而變得瞬間蒼白。
她努力做了幾次深呼吸，卻仍覺得胸口憋悶，艱難開口問道，“這些事情……”
並不是懷疑榮問邯對她撒謊，他也沒有必要，只是她不願意相信自己父母竟然有這樣不堪的一面。
他望向她的眼神幽深，似乎是輕嘆了一口氣，他回答說，“程小姐，我沒有任何理由欺騙你。”
得到肯定答覆的那一刻，她臉上那一點殘留的血色霎時間消褪的幹幹凈凈，渾身冰冷到自己仿佛被按在常年不化雪地裏，腦中也驟然回響起巨大的轟鳴聲。
直到嘈雜的聲音如潮水般在自己腦中退去，她才發現自己已經被榮問邯扶到了一旁隔間的床上，而榮問邯正坐在床邊，餵她喝一口水。
見她醒了，榮問邯將一個抱枕塞到她腰下，扶著她，讓她靠著床頭坐起來。
她渾身癱軟，僅剩的一點力氣緊緊攥住他衣角的一片，費力開口問道，“那你想讓我怎麽做？”
他挑起一邊眉毛，十分詫異的樣子，並提醒她，“程小姐，我今天告訴你這件事，並不是想要獲得你的同情，只是覺得這件事和你也有關系，我沒有必要隱瞞你。”
他為她掖了掖被角，站起身，“估計程小姐也累了，先在這裏好好休息一下吧。”
她有千萬個疑問想要問他，並不想讓他走，但當他把燈關閉，把門關上後，一室的黑暗寂靜，再加上這一天身心俱疲，她竟然很快就睡了過去。
她夢到自己回到了出事前的那個暑假。
那年夏天，程樹久違地從大洋彼岸飛回到康市，落地那天她父親為程樹辦了接風宴。她因為路上堵車，晚到了大約四十分鐘，推門進去時發現兩人正在爭吵。
她父親那陣子正忙著收購東城郊區的一塊地，因為拆遷賠款問題，前前後後磨了大概有小半年，但仍舊沒什麽進展。她推門進去時也隱約聽到兩人正在圍繞著“地”“資金鏈”“分紅”等進行激烈的爭執。
她那時候對做生意一竅不通，聽了半天只覺得無聊，後來幸虧她母親打電話找她回家，她才得以脫身。
回家的路上車窗半開著，夏風吹拂著她的頭發，她為母親這通恰到好處的電話心情變得十分愉悅。
半夜她被一聲沈重的敲擊聲驚醒，揉著眼睛走出臥室，站在二樓平臺處向下望。
一樓客廳燈光大亮，父親仰躺在沙發上，下午酒桌上穿的那身衣服，西裝外套不知道哪裏去了，裏面的白襯衫卻浸了半身的血。而母親半跪在沙發旁，正焦急地在醫藥箱裏找東西。
只是在影視劇裏見到過這種可怖的景象，現實生活中頭一回見竟然是發生在自己家人身上。她驀然睜大了眼睛，捂著嘴，但驚呼的聲音還是從指縫間傳了出來。
寂靜的房子裏，這聲驚呼顯得異常明顯，樓下的父親首先反應過來，轉過頭，仰起頭看向她。
“小沛。”父親的臉上艱難露出一個微笑，“這麽晚了怎麽不睡覺？”他又拍了拍一旁低著頭的母親，低聲說道，“上樓去看看。”
母親快速起身，順手還為她熱了杯牛奶，攬著她的肩膀，催促著她進了臥室。
她躺在床上，很想問問父親究竟是怎麽回事，是出了車禍嗎？為什麽身上全是血？如果身上哪裏真的受了傷，為什麽沒有第一時間去醫院，而是回家？
但她母親坐在床邊，一臉的驚惶表情，仿佛多說一個字就會因精神崩潰而昏厥過去。
她實在是不忍心如此折磨母親，在喝了一杯熱牛奶之後就閉上了眼睛。
或許是牛奶的作用，她真的睡著了。
醒來時是第二天的中午，昨天半夜時發生的種種如同因最近壓力過大而做的一場混亂而荒謬的夢。
她害怕這夢是真，期望這夢是假，睜開眼就連忙跑出臥室，趴在樓梯扶手往下望。
昨天她明明記得父親半身的鮮血止也止不住，都已經滲透到沙發上了，地磚上也是點點滴滴的血跡。
可即便她瞪大了眼睛湊近看了半天，沙發和地磚上也是沒有任何汙漬，光潔的仿佛嶄新的一般。
午飯時她父母的反應更是令她迷惑，他們平靜的仿佛沒有發生過任何異常的事情，她仔細觀察了又觀察母親蒼白但鎮定的神色——母親將其解釋為昨晚頭疼，睡眠不好導致。
或許真的就只是因為近來期末考試壓力過大而做的一場夢。她無比地信任、敬愛父母，任何齷齪齟齬的事情，她都絕不會聯想到自己父母身上。
但或許她的判斷是錯誤的。
這是她在十八層高的休息室裏醒過來時的第一個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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