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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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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她說完那番話後,房間裏陷入了一片寂靜中。

房間門口處的櫃子上立著裝有大理花花束的纖細花瓶,此刻花朵沈沈地垂著,花瓣處的水珠不停滾動,顆顆都重重地砸在櫃子上。

滴答,滴答。

但這樣輕微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內卻猶如驚雷陣陣,聲聲都仿佛在耳邊滾過一般。

她盯著那束大理花盯得出了神,心裏面漫無邊際地想著,榮問邯恐怕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給“同桌吃飯”下定義的人,又想,她這樣和他說話,看來兩家的合作是不敢再奢求了,想著想著,心裏面又徒然生出點氣惱情緒來。

明明已經談好,即將白紙黑字簽訂的合作,就被他這樣隨意地撕毀了,她熬了幾天幾夜擬好的合同,在他眼裏毫無意義,塞進碎紙機的瞬間就化為了齏粉。

而自己現在還在陪他吃著這頓毫無滋味的午飯。

即便她在他面前言之鑿鑿地否認這並不是一頓她陪著他吃的午飯。

心裏湧上一股恥辱的感覺,她臉上的表情不自覺地冷了下來,正想著入神時,耳邊陡然響起他的說話聲。

“程小姐。”他舉止優雅地放下筷子,目光淡淡向她投過來,“不管程小姐信不信,但是這句話我是一定要說的。”

“對於與程小姐的合作,我是十分樂觀其成的。”

“我說的這樁合作,指的並不是廷明與恒裕。”

她輕微地皺起了眉。

且不說他對於這項合作隨意且敷衍的態度,就單說他剛剛說的,指的是和她,並不是和恒裕這句話,就令她覺得異常的輕浮。

“但我代表的是恒裕,是程家的公司,真是讓程總失望了。”

她冷冷回道。

她實在是不懂,合作能談就談,不能談就不談,這樣不上不下地吊著她,遲遲不肯幹脆利落地給她一個明確的答覆,他是覺得很有意思嗎?

在他眼裏,難道她是供他無聊時解悶取樂的動物嗎?

或許是她家落魄太久了,現在流行於富家子弟之間的游戲她真是一點也不懂了。

不想繼續待在這裏,受到任何來自於他仿佛紆尊降貴給予的一點回覆所帶來的折辱,她將餐巾折好,放在桌旁,不露神色地看著他。

“程總,我已經吃好了,您還要繼續在這裏用餐嗎?”

從小受到的教育,以及餐桌禮儀都教導她,在桌上的其他人沒用完餐之前,不管是告知對方理由,還是幹脆連說都不說,提前貿然離席都是一種非常不禮貌的行為。

但她從小耳濡目染的良好修養在榮問邯面前簡直是屢次破功。

強壓著一股怒氣,她站起身,微微點頭示意他繼續用餐,在伸手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包時,他卻突兀開口問她:

“不知道程小姐此刻有沒有帶著U盤。”

她一臉疑惑地望向他。

他神色極為平淡,語氣也十分尋常,仿佛此刻問出來的話和問她今天天氣如何,溫度多少這樣的問題並無二致。

“如果程小姐此刻還有意和廷明合作,我現在就可以簽合同。”

實在是捉摸不透眼前這個人的內心真實想法,她半是吃驚,半是疑惑地盯著他看,仿佛要在他這張英俊冷漠的臉上看出任何一點端倪來。

大腦飛速運轉,遲遲想不出他說這句話的理由,但潛意識卻覺得一旦錯過這個機會,合作就很難再次促成,她急急開口,“程總。”

不管怎樣,先穩定住局勢再說。

他便很有耐心地看著她。

想了又想,她老老實實地回道,“但是過來的時候,合同我只打印了一份,就是剛才您塞進碎紙機的那份。”

“所以我才想問程小姐有沒有隨身攜帶U盤。”

但所幸……為了以防萬一,她不僅帶著刻有合同電子版的光盤和U盤,還把公章也一並帶過來了。

就在她的包裏。

以前從未註意到,定江盛海的商務套間裏竟然配有全套的辦公設備,電腦、打印機、碎紙機等一應俱全。他們乘坐電梯上樓開了一間房,在套間裏將合同打印了兩份紙質版。

進房間時她首先就註意到了落地窗旁那臺白色的碎紙機,像是被它勾起幾個小時前並不愉快的回憶一般,她在走進書桌時,用著十分隱蔽的動作,將碎紙機輕輕踢到了一旁。

並且在心中默默祈禱,在簽訂合同並蓋章之前,希望榮問邯不要再莫名其妙發神經。

所幸她擔憂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簽合同時出了一個小插曲,在她簽完,並且蓋完騎縫章後,坐在她對面的榮問邯卻坦然表示,廷明的公章他並沒有帶來。

也是,她怎麽能夠指望家大業大的程總能隨身攜帶關系到公司切實利益的小小公章一枚呢。

唯恐這又是他剛想出來的,用以測驗她,或者幹脆耍無賴不想簽合同的詭計,她當即表示自己現在就可以去廷明取公章。

她還坦蕩表示,她自己一人拿著別家公司的公章不太合適,他可以派秘書一路護送著印章過來。

“您看這樣妥當嗎?”

榮問邯沈吟了片刻,表示並不是不信任她,只是這樣大費周章地麻煩她去拿一個公章,簡直是對她的輕慢。

為了表示誠意,他當著她的面給鄭秘書打電話,讓鄭秘書現在就拿著公章趕過來。

盡管她有過那麽幾秒鐘的懷疑,他可能根本就沒撥通電話,只是在對著空氣演戲而已。

但二十分鐘之後的一聲敲門聲,以及站在門口,拿著公章的鄭秘書打消了她的疑慮,在鄭秘書的見證下,兩人互相交換手裏的合同,簽完字,並且也蓋好了章。

廷明與恒裕兩家的項目合同事情,終於在此刻徹底定下來了。

這時鄭秘書恰到好處地在一旁輕聲提醒,按照廷明的慣例,一般簽訂完合同後,雙方公司的代表人都會慶祝一下,預祝雙方今後的合作能夠順利。

但鄭秘書又善解人意地表示,想必程小姐最近為了合作項目一定是日夜操勞,如果此刻想回去歇息,他們榮總也是十分理解的。

她說這話時,榮問邯就在一旁,臉上表情是三分理解中還帶著三分的抱憾、四分的悵然若失,仿佛他對於這場慶功宴是期盼已久,如果她用任何理由推托,大概率他會表面上平靜接受,然而夜晚極有可能會一人徘徊在江邊,獨自飲泣。

她被自己腦中這種荒謬的想象嚇了一跳,心想自己真是被他慣會偽裝的表面功夫所蒙騙,竟然會覺得他也會有如此落魄失意的時候。

廷明那兩位察言觀色本領一流的精英人士還在很有耐心地等待著她的回覆,在這種情形下,顯然拒絕是十分的不合適,她便微微點頭,身體前傾,向他伸出了一只手,並微微笑著:

“那麽,感謝榮總能夠在眾多企業中,選擇我們恒裕。也希望今後我們兩家的合作也能一切順利。”

他握住了她的手,眼睛一眨也不眨地專註凝視著她,眼神幽深且讓人捉摸不透,仿佛這天底下沒有比和她達成協議更能讓他感到有成就感的事情了。

“很高興能和程小姐合作。”

他這樣輕聲回應她。

以程枝沛已有的社會經驗,以及參考以往她父母的行事風格,她以為,按照一般慶功宴選擇的酒店地點,他們現在所在的定江盛海就非常合適。

她剛想拿出手機,聯系一下定江盛海的總經理,鄭秘書卻先她一步,起身走到門口,打開了門,並側身站在一旁,做出“請”的手勢。

她不明所以地轉頭望向榮問邯,後者卻朝她露出一點捉摸不定的笑意。

“程小姐,慶功宴的地點,由我來選,可以嗎?”

商業合作中,除特殊條件外,一般情況下由對方先做出選擇,這是禮節性的謙讓,尤其是在此次兩家合作中,榮問邯的犧牲是大於獲益的,當然更應該由他來決定。

她欣然表示可以。

但當鄭秘書開著車,在拐了幾個彎,最終將車停在某熱鬧的商業街的某店面門口前,且她下了車,擡頭看到五顏六色的三個大字“星期八”時,她還是略微沒控制好自己的面部表情。

“榮總,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星期八應該是間酒吧。”

“程小姐的記性很好,這的確是間酒吧。”

她還在等待著他的解釋,誰知他說完這句話後卻不再言語了,長腿幾步就要走到酒吧門口,她連忙開口叫住了他。

“榮總。”

他轉過身,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不是慶功宴嗎?為什麽要來這裏?”

他卻驚訝地挑起眉,一副她問了個讓人難以回答的愚蠢問題的詫異模樣。

“程小姐剛才說,可以由我來選擇地點。”

沒等她說話,他又開口,一副虛心求教的誠懇模樣:

“難道說,在程小姐所學習的禮儀書裏,對於慶功宴的地點選擇,有什麽嚴格的規定嗎?又或者,酒吧是禮儀書在扉頁就標註的嚴令禁止的地方嗎?”

那倒不是……她訕訕地紅了大半張臉。

她只是單純地覺得和他這種危險的人,最好是選擇一個光線明亮,又不擁擠的地方比較安全。

兩人並行走入酒吧,在乘坐電梯時,他冷不防開口:

“我認為,程小姐對於我,可能存在一些誤解。”

語氣中竟然還透露著萬分的委屈。

她條件反射地先問了句“什麽”,腦子反應過來之後又茫然無措地“啊”了一聲。

實在是怕這位陰晴不定的大老板又要發什麽神經,剛想語氣極其肯定地給予強烈否定,卻聽到他接著說:

“程小姐先別急著否定,我說的是可能,並不是在說一件確切的事實。我只是想請程小姐認真考慮一下,再誠懇作答,在我們二人平時的交往中,程小姐是否會因外界因素,有時會對我產生一些誤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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