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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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但她沒想到,這個“下次”,會來的這麽快。

當天她被舒秘書送回家,第二天到公司上班的時候,發現趙峰正坐在她的座位上。

他一派輕松地轉了轉座椅,又隨意地拿起桌上的鋼筆。擡起頭盯著她看時,手指突然間松開,鋼筆掉落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程枝沛,我們談談。”

幾周前,在趙峰和她約好了見面的餐廳裏,她被號稱是趙峰的正牌女友扇了一巴掌,而後榮問邯替她解了圍。

這天晚上她回到家中,在自家樓下見到了趙峰,當時她對他產生的種種情緒已經消散,只想冷靜地和他“談談”。

他卻拒絕了她。

如今,對於他,她的心中湧起的情緒,除了厭惡再無其他,真的不願再和他多說一句話時,他卻建議“我們談談”。

沒等她回答,他卻歪了歪頭,突然問道:

“榮總訂的房間和我訂的房間,房型是一樣的,你又何必特意跑去十一樓?”

他的臉上露出了那種男人間特有的,心照不宣的笑,“榮總叱咤康市商圈這麽多年,鮮少和女人傳出什麽緋聞,沒想到他竟然喜歡你這一款的。”

帶著似乎能具化成粘稠液體的惡心眼神,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輕佻地又問,“榮總對情人溫柔嗎?昨晚過得愉快嗎?”

她神色平靜地看著他,語氣平淡地反問道,“你希望從我這裏聽到什麽?為了激怒你,我拿你和榮問邯進行對比,並且不惜捏造我和榮問邯度過一個美妙夜晚的謊言?你是在希望我這麽說嗎?”

“沒做過就是沒做過,我沒有和榮問邯發生關系,我不會為了氣你而說出這樣愚蠢的話,讓你抓住可以拿捏我的把柄。”

“惡心你是真的,你和我的這段關系,錯誤全在你也是真的,你別想用‘我也犯了錯’來逃脫需要承擔的責任,因為從頭到尾,我都沒有任何錯。”

他保持著這種輕佻的表情,一直盯了她好久,直到爆發出一陣抑制不住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突然間又癲狂地大聲拍手鼓掌,“很好,很好。”

他不住地點著頭,“是榮總教你這麽對付我的嗎?”

“這種顯而易見的事實,不用任何人來教我。”她冷冷回道。

“程枝沛,以前是我小看你了。”他突然間站起身,隨手將鋼筆扔在了桌子上,眼睛緊緊盯著她,“現在,咱們來做一筆真正的交易怎麽樣?”

所謂強盜的理論,就是在蠻橫地搶走了原本屬於別人的財物後,還能夠厚顏無恥地同原主談條件,在最大限度地保證他自己利益的前提下,假惺惺地允諾可以歸還原主零星一點錢財。

趙峰將這點貫徹得很到位。

趙峰提出的條件是,目前他想和榮問邯談的這個項目,現在由程枝沛全權接手,如果最終項目能夠談成,可以將他手中部分股權轉讓給她。

“轉讓多少股份?”

“這麽說你同意這筆交易了?”

“談判的前提是要將條件講清楚。”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說道,“如果條件都遮遮掩掩不肯說清楚,未免太沒誠意。”

他嗤笑一聲,“程枝沛,難道你還當你是康市說一不二的程小姐嗎?我有沒有誠意,這樁買賣你難道不是照樣都要談嗎?麻煩你搞清楚,這筆交易的主動權在我,不在於你。”

她沒有絲毫畏懼,仍舊是迎著他的目光,“趙總,依你的性格,但凡你能談成這個項目,何必假手於人?你我都清楚,榮問邯不是那麽容易就能被說動的。”

他的臉上再次露出下流的笑,“我不可以,但是你或許有一絲機會。”

“如果趙總說的機會是指我的身體,那麽我想天底下沒有這樣的好事,犧牲我自己,來助你談成生意。”

“我也不是讓你白犧牲,這不是還要給你轉讓部分股份嗎?”

“那麽,話又說回來了,趙總究竟答應要給我轉讓多少股份?”

趙峰慢慢地笑了,“百分之五,怎麽樣?”

“如果我所擁有的股份沒辦法讓我實際上重新擁有程氏,那麽多少對我來說都一個樣。”她牢牢鎖定住他的眼睛,毫不示弱,“趙總,如果真想做交易,麻煩再拿點誠意出來。”

他不斷地把玩著鋼筆,在鋼筆掉在桌子上的那一刻,他突然間擡起頭,“如果這個項目真能談成,我給你百分之十五,和我所持股份一樣多,怎麽樣?”

盡管這並不是她最想達成的結果,但就目前情況來說,是趙峰能開出來的最有利於她的條件了。

她拿起桌子上的那只鋼筆,遞給他,“口說無憑,趙總,交易還是落實到紙上更有保證些。”

距離她與趙峰簽完協議已經一周多了,這段時間裏,她一直忙於整理項目材料。

一周前,她給榮問邯的公司廷明集團打了電話,起初打了幾次都是前臺接的,說明來意之後,前臺小姐表示會給經理反應,但次次都沒有下文。

她又嘗試聯系家裏之前曾經合作過的生意夥伴,但對方得知她的意圖後,紛紛委婉地表示拒絕。

畢竟現在程氏由誰掌控不好說,事情又涉及到向來不近人情的榮問邯,誰也不願蹚這趟渾水。

最後她實在是沒辦法了,只好采取最原始的辦法——上門堵人。

廷明集團位於康市寸土寸金,地價昂貴的商業街,近些年來發展勢頭非常猛,並且榮問邯作風強硬,極難拉攏,這使得其他老總都對他頗為忌憚。

程枝沛坐地鐵走進大廳時,前臺接待小姐剛好結束了上一個人的詢問,她便走到前臺,詢問關於項目合作的問題。

結果得知,如果沒有提前預約,則一概見不到榮問邯。但若問如何聯系到榮問邯本人,接待又表示榮總的私人聯系方式她不清楚,即便知道,也不能輕易給人。

這就意味著,如果采取正常手段,她可能永遠也等不來和榮問邯見一面的機會。

即使合作的概率低至為零,但事關她父母親手創立的公司歸屬問題,她還是想試一試。

沒有聯系方式,就只能苦等。

她坐在大廳休息區的沙發上,一邊打開電腦,進一步詳實完善項目資料,一邊時不時擡頭看向電梯的方向,希望在榮問邯坐電梯下樓的時候,能夠爭取五分鐘的說話機會。

但是等了一下午,仍是不見榮問邯。

外面天漸漸黑了,前臺接待小姐也已經換了二輪班。在用紙杯喝完一杯咖啡後,她起身去綠植旁邊的垃圾桶扔杯子,扔完杯子轉過身時,卻發現那天送她回家的舒秘書正從電梯裏走出來。

即使見不到榮問邯,如果能讓他的秘書代為轉達也是可以的,在他走近的時候,她便叫住了他。

舒秘書一臉驚訝,在她說明自己的來意後,臉上露出了十分為難的神色。

“程小姐,如果沒有提前預約,一般是見不到榮總的。”

“我知道。”她點了點頭,“因為我沒有他的聯系方式,所以也沒有辦法預約,那請你代為轉達可以嗎?”

舒秘書仍是一臉猶豫的表情。

“那您能給我榮問邯的聯系方式嗎?我自己和他說。”

見她十分堅持,舒秘書嘆了一口氣,最終妥協了,“程小姐,不是我不幫您,只是我們做事向來都是有規矩的,您看這樣行不行,榮總現在正在開會,估計還有二十分鐘才能開完,會開完後,榮總休息的時間,我稍微提一提您的事情,如果榮總肯見您,我就下樓帶您過去,如果榮總他不肯見您……”

他攤了攤手,“那我也無能為力了。”

明白他作為下屬的苦衷,也知道他能做到這個份上也是幫了很大的忙,她再次表示了感謝。

只是又過了好幾個二十分鐘,也不見舒秘書再次坐電梯下樓過來找她。

深知這樣苦等下去並不是多麽明智的做法,如果榮問邯根本就不想見她,更不想和她有任何牽扯,那麽他有一萬種方法可以讓自己堵不到他。

但是,她除了苦等也沒有任何其他更有效的辦法了。

使用過度的眼睛在長時間盯著電腦屏幕後變得十分酸澀,她揉了揉眼睛,只打算靠著沙發扶手休息五分鐘,但閉上眼睛後,無盡的疲憊襲來,她很快就睡著了。

她是被輕微動作驚醒的。

一連幾日的高強度工作,她本來應該睡得很沈,但她睡眠向來很輕,一點聲響或動作都能讓她很快醒過來。

睜開眼時剛好同榮問邯對視。

他俯身彎腰,手裏還拿著一張深藍色條紋毯子,正是一個蓋毯子蓋到一半,卻突然間被她打斷的動作。

見她醒來,他便幹脆利落地松開手,毛毯落在了她身上,而他站直了身體,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程小姐,我們廷明辦公樓的網速試起來如何?”

他的唇邊略微勾起點似笑非笑的弧度,繼續問道,“和程氏恒裕公司的比起來,哪個更快些?”

剛才舒秘書向她保證,如果時機恰當,他會替她在榮問邯面前問一問有關合作的事情。但不知道是根本就沒有機會開口問,還是問過了,而榮問邯並沒有合作的意向。

如果舒秘書還沒說,那她此時正好可以提起這個話題,但如果舒秘書已經提過了……

如果舒秘書已經替她問過了榮問邯,那麽看樣子榮問邯本人並不想合作。

但他為何又過來替她蓋毯子?在她醒過來之後,又是一派坦然的樣子,仿佛並沒有任何可以使他尷尬的事情。

大概成大事者都有一副不會覺得惶窘的臉皮吧。

“榮總……”她把毛毯擱在一旁,也站了起來,臉上因為思忖著如何開口而露出了猶豫不決的表情。

“手中有底牌的人,因為怕把一手好牌打爛才會踟躕不前。”他微垂著眼,臉上沒什麽表情,“程小姐,你又是出於什麽原因瞻前顧後呢?”

她來廷明的目的就是想找他談合作,不管他內心真實想法如何,說出來才是首要任務。

她把整理好的一沓材料遞給他,言簡意賅說道,“榮總,有一個合作想要和你談談。”

他瞧也沒瞧那厚厚一沓材料,只是挑了挑眉,問道,“是誰想要和我合作?你?趙峰?還是程氏?”

“程氏。”

“程小姐此刻又可以全權代表程氏了?”他的臉上露出了揶揄的笑意,“想必程小姐一定是和男友達成了某種協議。”

在他面前並沒有什麽隱瞞的必要,她直視著他的眼睛,將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他,“趙峰答應我,如果這個項目我可以談成,他承諾會轉讓給我一部分股份。”

“給多少?”

“轉讓之後,我倆的股份持平。”

像是終於有了點興趣,他將材料隨手扔到茶幾上,在她對面坐下,“程小姐,就目前你告訴我的信息,在我看來,這個項目我並沒有合作的必要。”

她也跟著在對面坐下,“請您再看看項目企劃書,關於利潤部分……”

她有點著急,傾過身就想給他翻看資料,但是當她翻過第一頁時,他修長白皙的手指按在了她的手背上。

他朝她輕微地搖了搖頭,“程小姐,你看。”

他頗有耐心地給她解釋,“這個項目如果談成了,你得到了一部分股份,趙峰得到了錢,那我得到了什麽?”

“恒裕答應會以百分之……”

他漫不經心地笑了笑,再次搖了搖頭,“程小姐,可能你還沒有明白我的意思。”

“廷明每天談成的項目不計其數,經手的資金更是可以達到上億,我為什麽會在乎這一筆微不足道的生意?”

他微傾過身子,幽深眼眸牢牢將她鎖住,手指輕輕點在企劃書的封皮上:

“商人重利。換句話說,程小姐,談生意的時候,你應該先把最大的魚餌拋出來。”

但其實她的手上並沒有榮問邯非談不可的籌碼。

“榮總,關於這個項目,我所能爭取的,剛才都已經跟您說過了。您如果還是覺得不合適,或者不感興趣,那麽我也不耽誤您時間了。”

微微點頭示意,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材料,在只剩最後一張紙的時候,坐在對面的榮問邯卻叫住了她。

“程小姐。”他仍舊是一副略帶嘲諷的口吻,“在這個項目上,我既看不到你的誠意,也看不到你的執著。”

徹底被他惹怒,她直起身,冷冰冰地註視著他,“如果榮總執意不想合作,恐怕我再有誠意,再執著也是徒做無用功。”

他盯著她的眼睛,突然間彎了彎唇角,“吃飯了嗎?”

被他突然間的題外話擾亂了思路,她呆了大約十多秒,反應過來後有點惱羞成怒,難道他把自己當做是可以用美食哄好的頑劣孩童嗎?

“吃過了,這點不用榮總費心。”

在她冷冷回覆過他後,一聲輕微的,但足以讓他們兩人都聽清的咕嚕聲,突然間在他們倆人中間響了起來。

她的臉瞬間就紅了。

她裝作鎮定自若的樣子,拿起包就想走,路過對面沙發時,他溫熱的手指輕輕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是我餓了。”他從善如流說道,“想找一個人陪我吃飯,你現在有時間嗎?”

他微仰起頭,手指輕輕叩著她的手腕,以一種處於絕對劣勢的屈服者的姿態,微微笑著凝視著她的眼睛。

“程小姐,我有這個榮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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