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圈之外(序章)

這是一場百年難得一遇的大雪。

交通堵塞，物資匱乏，人群騷動，環境惡劣……幾乎成為這座城市每個角落的人都擔心的事情。

我蹲在垃圾車旁望著行行色色的人從北跑向南，從西跑向東。

他們趕著時間，聽從媒體和親友的話買了大量所謂“必需品”屯在家裏，冒著嚴寒竄東竄西，家家訪問。

當然，我並不是想要批判他們什麽。那時的我也只不過是一個七歲的無家可歸的可憐小男孩罷了。

或者說，在那一瞬間，我竟然有些同情他們。但當我感受著不斷變涼的身體，我恍惚地想還是應該多可憐可憐自己。

我蜷縮在垃圾車的一角，努力吸取最後一份溫暖。

身著薄薄的短袖短褲，看著雪花不斷紛揚於天地。時不時幾粒雪子落下，打得身上也有了些青紫。

大概是這座城市太大，街頭死一兩個小孩大家都毫不關心。

懶洋洋地看著店鋪一一關門，落日一一照訪窗臺。

天黑了。

揉揉空空如也的腸子，我終於鉆進垃圾車裏開始四處翻找。

很可惜，這是一輛很廢物的垃圾車。

我把手伸進領口，希望可以得到些許溫暖，度過這個不是很美妙的仲夏夜。

報警嗎？

我腦海又想起了那個早就被我拋之腦的提議。

我嘗試站起來。

但兩眼一黑，又跌回到那一團團垃圾中。

我大概是，真的要死掉了……

那真的是，太好了。

我不由得露出一個十分快樂的笑容。

我大抵是瘋了……

意識消散的最後，我這樣想著。

恍惚間，我好像看見了天堂。

再次掙眼，我只看見了一團白茫茫的天花板。

“我我我……這是到了天堂嗎？！”

“嗯哼。”

少年愉悅地輕笑出聲。

“小朋友，請問你該怎麽報答我將你帶到天堂的呢？”

乍然聽見身側有人說話，我驚得差點摔到地上去。

少年好心扶了我一把，語氣幽幽，“小朋友，再死一次可是進不了天堂的。”

說完，他看都不看我一眼，一下又一下地敲打著桌面，念了首我從沒聽說過的詩人的什麽破詩歌。

我圍繞那存在的一切

走一個圓圈

而這個圓圈之內

是你的世界。

我的影子片刻間

越過窗戶玻璃。

我圍繞那存在的一切

走一個圓圈

而這個圓圈之外

是我的世界。

念完，他對著我笑了一下。

此時我才看清楚他的樣子。

若要用什麽詞語來形容他，我想，他大概是像……太陽吧。

接著，他輕輕地舒了口氣，緩緩開口，

“祝你好運，小朋友。”

圓圈之外，是你一生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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