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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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68

在湯梅走之前,尹煜柃暫住在橫浦灣,借著這段時間,沈逾晟和她對汪家屏的事進行了處理。

汪家屏系列言行舉止已經遠超職場文明交往的範疇,兩人向教育局進行了投訴,對汪家屏給予書面警告。同時,尹煜柃整理好證據,包括聊天記錄截圖、電話錄音……在社交媒體發聲揭露汪家屏的言行。

對此,汪家屏覺得言論不實,侵犯了他的名譽權,便訴至法院要求尹煜柃公開道歉並賠償其精神損失。尹煜柃當即提起反訴,要求汪家屏就騷擾行為公開道歉並賠償精神損失。

另一邊,沈逾晟同摩天輪拆除的工作也商討完畢,摩天輪的翻新工作正式開始。帶著全新的心情,摩天輪會開始下一段旅途。

有的東西確實該翻新下了。過去的人和事,沒必要因此耗費心情。另外一些舊的事情,她也該好好處理下了。

寒假時,馬承良房屋已經購置好,孩子已被接走,結果湯梅還賴在這裏不走。

沈逾晟將尹煜柃送至公寓樓下,問要不要陪她一起上去,尹煜柃拿上手提包稱自己可以。

剛下車準備往裏走,沈逾晟突然拉住她。

尹煜柃剛回過頭,臉便被捏住。

周圍居民來來往往,她往後抗拒地躲了躲,含糊不清地問他幹什麽幹什麽!

“別哭喪著,把臉板起來,別讓人覺得你好欺負。”沈逾晟捏上癮了,又捏幾下才松手,“不瞞你說,以前我最怕你生我的氣了,感覺像頭母老虎,能把我吃了。”

尹煜柃揉揉臉活動幾下,沒忍住笑出來,“真假的。”

“對啊。你板著臉感覺全世界都欠你錢似的,兇死了。”沈逾晟將她的頭發挽至耳後,“今天歸今天,以後對我可不能板著臉啊。”

回到公寓中,昏黃燈光投下斑駁的影子。湯梅坐在沙發上,沒有離開的跡象。不僅如此,家裏亂糟糟的,就連她塞在抽屜裏的相冊都被拿了出來,隨意平攤在地上。

幾張貼在相冊裏的照片散落在地板上,照片裏的女主人公是她——當年沈逾晟給她拍的照。

尹煜柃眉頭鎖著,捧在手裏查看好久,壓聲問是誰弄的?湯梅不答,於是她又再度重覆一遍,“我再問一遍,誰弄的?你弄的,還是馬家那小孩弄的?”

“你那麽斤斤計較做什麽?”湯梅終於開口。

“您到底打算什麽時候走?”尹煜柃深吸氣,試圖保持冷靜,語氣略含不耐。

“臨時有點事,想再待幾天。”湯梅眼神躲閃。

“您這樣賴在我這裏不走,我真的很不方便。”尹煜柃把相冊重重放在茶幾上,“我這裏空間小,您住在這裏也不舒服。”

湯梅面色一僵,“你這是什麽話?我是你媽,住在你這裏怎麽了?我還不能來看看你嗎?”

這套話術不知聽過多少遍。尹煜柃站在客廳一角,雙手緊握,指尖微微發白。平覆幾秒情緒,打開家門,二話不說提起她的行李就往門外丟。

見狀,湯梅面色頓時白了,“小菁……我是你媽啊,你真要趕我走嗎?你忍心看我住在馬路邊上討飯嗎!”

“我當然不會讓你睡馬路,”尹煜柃不為所動,回到茶幾前,蹲在地上胡亂把湯梅的衣服往行李包裏塞,聲音毫無感情波動,“票我已經給你買好了,現在就回你那兒子家。”

聽到這話,湯梅突然掙紮著站起來,雙手緊緊抓住尹煜柃的肩膀,“我到底做錯了什麽被你們這麽嫌棄?!你不能就這樣放棄我!我們是母女,血濃於水啊!”

尹煜柃用力掙脫她的手,拉上拉鏈,起身,將行李包丟在門外。

湯梅的淚水瞬間湧出來,雙手捂住臉龐,淚水從指縫間滑落,無力地靠在墻上,“奚菁!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你他媽不得好死!”

耐心已被消磨殆盡,尹煜柃提高了些聲音,扭頭瞪她,“您也應該明白,我已經成年了!需要有自己的空間和生活!”

湯梅的情緒也激動起來,“我怎麽就難辦你了?我辛辛苦苦把你養大,你現在就這麽嫌棄我嗎!?”

“你什麽時候養過我!”尹煜柃的聲音有些顫抖,眼眶微微發紅,“媽!我不是嫌棄您,我要是嫌棄您,就不會讓你在這待那麽久了!我從來都沒有嫌棄過您!”

“你生病缺錢,我到處想辦法幫你。你要我每月給你錢,我同意了。你轉頭就把錢給馬承良,我也不好說什麽。我明白,這樣你回到兒子家,也不會被兒媳婦嫌棄。”

“可是您能不能多為我著想下……”頭發淩亂地粘在臉上,尹煜柃喘幾口氣,食指點了好幾下胸口,“從小到大,您捫心自問一下,你哪裏盡到母親的職責了!飯錢衣服錢是我自己打工賺的,房子是我自己買的,一切的一切,究竟哪裏和你有關了!”

湯梅聽到這句話,仿佛被擊中了要害。

情緒愈來愈洶湧,生怕掉下眼淚弱了氣勢,尹煜柃偏躲開視線,把門往門吸上用力一按,“你現在就給我走!”

沈默了會兒,湯梅緩緩站起身,拿起自己最後的包裹,默默離開。

門關上的一剎那,房間裏陷入死般的寂靜。

五味雜陳地整理好房間,尹煜柃順帶把蔣今澈的東西也整理出來,他不來拿,便全給扔了。

車裏有些無聊,沈逾晟早就蹲在草叢前看貓逗貓,此時身旁有窸窸窣窣的動靜,偏過頭,註視著她將男士的各種物品丟入垃圾箱。

沈臉的模樣一看就知道是心情不好。

沈逾晟站起身,擦擦手,說要帶她去個地方。

駕車來到城北,沈逾晟領尹煜柃坐上觀光船,一面享用晚餐,一面欣賞著江岸美景。隨意地吃了些,便開始在城北漫無目的地散步。

夜晚微風,路面散落一地樹葉與花瓣。

在路燈與夜空下,兩人信步走著,聊生活、聊人生的去向、聊生命的意義,聊眼前可見的風景、聊過往的趣事、聊不曾見面的日子裏發生的事……

和沈逾晟,她總不需要絞盡腦汁找話題,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就算是看到馬路對面的店名覺得好笑也可以和他聊上好幾句。

兩人步伐一致,沒有一直對視,有時也會什麽都不說,默契地沈默一瞬,氛圍放松浪漫,存粹地享受這段時光,令她消耗的電量逐漸補了回來。

離開沈家後,她其實很少來城北。城北風貌日新月異,那些刻在腦海裏的記憶卻亙古不變。

故地重游,逛著逛著,頓感悵惘。

六年前離開沈家時,大概她也不會想到,六年後的今天,竟然還能和沈逾晟這樣走在一起。

“爸爸的公司樓就是那一棟,我接手以後,旁邊又加了棟。”閑逛到高樓之下,沈逾晟頓住腳步,“你還沒有去看過吧,以後有空的話,可以來我上班的地方看看。”

尹煜柃笑笑,答應下來。

繼續散著步,手指關節無意間碰上,沈逾晟輕輕勾住,然後將她牽在手中,繼續說道:“還有城郊那邊的空地,也一點點開發起來了,有水上樂園、滑雪場……以後住宅邸時再也不會過於無趣了。”

“別不開心了。擡個頭。”見她始終心不在焉的,連自己的話都不記得回,沈逾晟說,“送你個禮物。”

尹煜柃照做,仰頭望著天空,發現滿天繁星,和她頸間的吊墜一並閃耀著。

/

湯梅一心為了繼子,為給兒子兒媳買房,拿著拆遷的錢,又把尹煜柃給的錢全部貼給了兒子。可她只去新房住了不到三個月,就被兒媳以房子小住不下,給趕出來了。

而馬承良呢,任憑自己的妻子把湯梅趕走,楞是在家裏屁都不敢放一個。至於湯梅的養老問題,馬承良幹脆說自己做不了主,只能聽媳婦的。然後給湯梅買了票,叫她回來找女兒。

湯梅這個年齡進廠沒人要,飯店打雜又沒有健康證,想找個工作和住的地方,心有餘卻力不足。知道女兒不要自己,只好在路邊乞討。

“要是實在放心不下你的媽媽,我這可以介紹個工作崗位,除了有點辛苦以外,其它條件都很好。”沈逾晟說他認識個朋友,做居委的,可以介紹她到那邊小區做樓道保潔,每個月能掙些辛苦錢。

“……麻煩你了。”

“尹煜柃。”他突然喊她。

“幹什麽?”

“我是不是跟你說過,不要跟我說謝謝,抱歉這些話。”

好像是有這麽回事,尹煜柃坐在地毯上,鎮定地喝口水,繼續低眸看書,“說都說了,還能怎麽辦。”

“讓我親一下。”說著,他逐漸湊近,手撫上她的大腿,一點點往上探。

身上一陣酥麻,尹煜柃掐他,將他推開,“沒點正形。”

計謀失敗後,沈逾晟癟癟嘴,隨手拿起杯子就往嘴裏灌,“過兩天我陪你去跟阿姨好好談談。你先別說話,情緒不要太激動。我是局外人,看待問題總能更客觀些。”

尹煜柃沒吭聲,沈逾晟扭頭正想問她有沒有聽見,只見她懸著手,顫巍巍地指著他剛才拿的那個杯子。

沈逾晟疑惑,“怎麽了嗎?”

尹煜柃不自覺地咽咽口水,委婉提醒,“這……這是我用過的杯子。”

“哦。”沈逾晟拖腔帶調地說,“不就是間接親吻麽。”

“什麽叫……!”不就是間接親吻!

然而她話還沒說出來,只見沈逾晟故意往自己眼前湊了湊,尹煜柃下意識往後縮,眨眼間便被他一把攬回,逼近。

沈逾晟格外認真地盯著她的唇,然後緩緩同她對視上,“尹煜柃,等你準備好了,我們來真的吧。”

眨眼的頻率漸漸加快,顯然是亂了陣腳。

尹煜柃沒說話,氣急之下,連忙扒開他的手,轉移了話題……

六月初,結束今日工作後,沈逾晟便去尋尹煜柃解決湯梅的居住與工作問題。

到公寓樓下時,周圍聚了不少居民,湯梅就坐在人群中央,頭發淩亂,衣衫襤褸,身前擺著塊大牌子,上面寫著大大小小的字——大概意思是說城裏人沒素質,不孝順老人。女兒大了就嫌棄她老了沒用了,不讓她回家。

居委會過來趕人,湯梅淚汪汪地說:“你們不會不管我,也要趕我走吧。”

然後臨近六旬的年紀轉頭便跪倒在地上開始大聲嚷嚷,“老天爺啊,你怎麽那麽狠心啊,我的命好苦啊。兒子不要我,親女兒也留不下我!”

左鄰右舍聽到動靜都來看熱鬧,七嘴八舌地說這女兒真不孝順。停靠好車輛,沈逾晟叫尹煜柃在公寓裏待著,不用下樓。

掛斷電話後,他才走近湯梅,禮貌說明來意:“阿姨,我是您女兒的朋友。”

話音剛落,便有居民便連帶著他一起指指點點。

沈逾晟並不在意,蹲身將湯梅身前七零八碎的雜物擺整齊,與她平視,“小菁那所公寓的情況您也是了解的,空間並不算大。如果您願意,我們可以給您租個大些的房子,距離您女兒家不遠,不用擔心她不要你,離得近也好有個照應。”

湯梅一邊說著她老臉哪裏擱,一邊朝著沈逾晟不講理地說:“憑什麽我要租房,我為什麽要走?這是我女兒的家,也是我的家!”

沈逾晟仍舊溫和,“阿姨,我能理解您和女兒之間的‘深厚感情’。但是她也希望能夠有些自己的時間和空間來經營她自己的生活。”

“她的生活?我的生活就不重要了嗎?”

“當然不是,阿姨。您在她心中的地位是無可替代的。但您還有病在身,她是擔心您整天打地鋪對身體不好,這才買票讓您去找兒子的,沒人知道您兒子竟如此不孝。聽說這事,小菁她也對您很擔心,她願意為您在外租間房子,距離我們不遠,您既可以和我們保持聯系,您又會有自己的朋友和社交圈子,這對您的生活也有好處。”

頓了頓,沈逾晟離她稍近些,語氣一沈,給她最後的選擇,“這裏租個房也不容易,如果不願意的話,就只能把您送回老家了。”

在城市待久了,再回老家難免不適應。湯梅眼睛滴溜溜的轉,沈默片刻,稍顯軟化,然後緩緩地點頭:“好吧,房子不能太小啊!太小我才不住哩!”

沈逾晟起身,“那阿姨,要不,現在就帶您去看看房子,您看看滿不滿意?”

“成!”

沈逾晟伸手想將湯梅從地上拉起,結果只見她幹脆利落地自己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灰,轉頭就要上他的車。

註視著一地狼藉,以及那塊大牌子,沈逾晟問:“地上這些東西您不要了嗎?”

湯梅回頭一看,大咧咧地擺擺手,“要這些東西有什麽用!丟了吧!”

/

將湯梅安置好後,已是深夜。沈逾晟同尹煜柃約好在橫浦灣見面,他到時,尹煜柃已經洗完澡在操作臺前忙活。大概是沒帶衣服,身上松垮垮地套著他寬大的衛衣。

今日在公寓樓上她將樓底的事情經過看得清楚,尹煜柃彎腰從抽鬥裏拿出個碗,揶揄他,“你還挺會哄人。”

“那是。”尹煜柃正準備用冷水洗碗,沈逾晟攔下,不讓她碰,“不是來生理期了麽,還不知道照顧好自己?放著別動,我來。”

說罷,沈逾晟不知從哪裏拎出來包紅糖,看起來像是回來路上特意買的。

今天是16號。他默默打開手機,記上她的日期,然後給她煮紅糖水,盯著她不讓她碰涼水。

尹煜柃仍怔在原地:今日電話裏她只隨口一提肚子不太舒服,沒想到他竟會這樣放心上。

湯梅的事處理完後,汪家屏那兒也有了結果。一審法院駁回汪家屏的訴訟請求,同時支持尹煜柃的反訴請求,判決汪家屏公開道歉並賠償她合理支出包括精神損失費。汪家屏不服提起上訴,二審後維持原判。

離開法院後,下午沈逾晟帶著尹煜柃去逛街,買些她喜歡的東西,讓她不要糾結,喜歡的就買。

服裝店裝飾典雅,柔和的燈光灑在排排精致的白色模特前,沈逾晟靜靜地站在一旁,目光始終跟隨著尹煜柃,留意著她對每款服裝的反應,話語溫柔而耐心,“時間多得是,可以慢慢挑。”

前頭的尹煜柃輕輕拿起其中一條醋酸混紡面料的純白色中古連衣裙,比在身前,轉身面向沈逾晟,“你覺得這件怎麽樣?”

自下而上緩緩掃過,凝視著她,沈逾晟輕輕點頭,微笑著說:“很美,顏色很溫柔,非常適合你。”

手中拿著一件,尹煜柃目光還在周圍游移,語氣帶著好些興奮,“這裏的款式好多啊,感覺每一件都很不錯。”

見狀,沈逾晟走至她身邊,輕輕拿起另一件,展示給她看,“這件你覺得怎麽樣?”

尹煜柃仔細打量番,的確很符自己心意,然而低頭一看那四位數的標價,她頓時喪失興趣,小聲對沈逾晟說:“太貴了吧……”

沈逾晟表示錢賺來就是要給她花的。

尹煜柃搖搖頭,還是把衣服掛回去,借口說其實她不太缺衣服。結果還是被沈逾晟固執地拿上,買單。

逛了一下午,沈逾晟拎著大袋小袋,和尹煜柃從步行街往停車場走的路上還碰到章涵。

兩人聊得起勁,沈逾晟就在邊上安靜傾聽著,不插話,甚至還抽空去買了束花。

回來時兩人已經聊完了,沈逾晟問:“那麽快就說完了?怎麽不多聊會兒?”

朝前走著,尹煜柃回答:“怕你生氣。”

將自己從頭到尾好好反思了一遍,還是想不出來個結果,沈逾晟幹脆問出來:“我為什麽要生氣?”

陽光有些刺眼,尹煜柃註視著他,微微斂眸,“你不會覺得我把你晾在一邊,疏忽了你的感受嗎?”

“怎麽會。”沈逾晟背著手說,“六年沒見你,能從你們口中了解些我錯過的事,何樂而不為,又怎麽會生氣。我巴不得你們多聊會兒呢。”

尹煜柃不再回話了。下一秒,眼前伸來雙手,又將她的註意吸引過去。

“是不是又在想不開心的事了?”沈逾晟將花束遞給她,“聞聞看,心情或許會好一些。”

覆古色系的一束花,她緩緩接過,心情自然被他這樣的小心思所打動。

最近因為湯梅的事,也從沈逾晟身上也學到了許多道理。這時她才發覺,有時自己也的確有些偏激了。順著聊起他的媽媽,尹煜柃問他,就不想找找邱瑾初嗎?

沈逾晟意味深長地側眸,“怎麽突然說這個。”

當她聊起他的媽媽,當她開始了解在她認識他之前的事,她好像漸漸的,放下了從前的那段母子關系。

“畢竟你們有血緣,無論起初是由於什麽原因放棄了你,也都應該見一見。”尹煜柃低眸欣賞著花束,“再說,你不是最在意她了麽。你高中的時候因為這個沒少跟我吵架。”

沈逾晟只笑著說她蠢。

尹煜柃拍他臂膀,“幹什麽又無緣無故罵我。”

沈逾晟配合著嗷嗚喊疼,揉揉手臂,問道:“你希望我找嗎?”

“隨你。”

“不吃醋?”

“我有什麽好吃醋的,”尹煜柃輕輕一笑,仰著臉玩笑似的問他,“我是你的誰啊。”

可她卻忘了——

她一句玩笑話,他總是會當真的。

“暫時還不是我的誰。”沈逾晟徐徐捧過她的臉,格外認真地看著她,“尹煜柃,我想你做我的女朋友、妻子、一輩子的愛人。”

她呼吸一凝,笑意逐漸淡去。

只聽他徐徐問她:“所以,可以嗎?”

所以。

可以嗎?

後面幾日,尹煜柃都同沈逾晟待在橫浦灣的江景房裏,一起DIY手工,做蛋糕,塗石膏娃娃;或是去KTV唱歌,去圖書館花一天一起看一本書,然後交流讀後感……過程裏雖同往日一樣有說有笑,她卻時常發呆,思考著這一個問題。

周末尹煜柃同沈逾晟一起泡溫泉,尹煜柃先離開了,手機放在一旁忘記拿走。

沈逾晟不知道她最近為什麽情緒低落,背靠著溫泉邊,視線追隨過去,欲言又止。

霧氣氤氳之中,她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下。沈逾晟伸手拿過,卻無意間發現她手機裏曾經為他拍的照片全都留著,包括她和他的第一張合照。

尹煜柃穿著浴衣,回到酒店,在洗手池前心事重重地梳理頭發,面前是面鏡子。

突然的,從身後被沈逾晟整個抱住,陷進溫暖又熟悉的氣息之中,她卻沒有拒絕。

鏡子裏,看見他為愛沈淪的樣子。

沈逾晟埋入她的頸窩,熾熱的呼吸緊貼她的肌膚,他小心翼翼地、細細密密地親吻著、感受著她鎖骨的輪廓與凹陷、脖頸的細紋與骨骼……像是種親密關系的開始,促進二人隱私的關系。

腰被攬著,帶著溫泉熱氣的身體濕漉漉地貼住她的皮膚。大概是她沒有任何反應,沈逾晟忽地輕輕咬了下她發紅的耳廓,她的脊背旋即竄起股酥麻的電流。

尹煜柃輕輕推他一下,然後轉過身,微後傾,擡眸看他一眼。

沈逾晟依舊攬著她,額前的碎發懶懶地垂著,低眸問她:“離開前,怎麽還特意把照片備份了?”

尹煜柃沒回答。

他將她抱至洗手池上,貼上她的脖頸。

像先前一樣,她沒有抗拒,也沒有迎合。察覺不出她的情緒,怕她生氣,沈逾晟最後也沒做什麽。

回到橫浦灣後,尹煜柃喝很多酒,仍舊沒有表現出明顯的情緒,只是坐在地上喝酒、盯著一個地方發呆。

既然不抗拒,她又為什麽遲遲不答應做他的女朋友?或許是因為蔣今澈?

沈逾晟心裏有猜想,但他並沒有問她任何事,下班到家後,見她獨坐在沙發前,拎著打包帶回的熟菜,逐一擺在茶幾上,仍笑著說:“吃點東西,不然胃不舒服。”

坐得時間有些久了,尹煜柃腿麻了,沈逾晟就伸手讓她拉著。眼前天旋地轉的,她沒站穩,幾乎被他攬進懷裏。整個人搖搖晃晃的,嘴唇無意中碰擦了幾下他的臉。

與此同時,他也被她一起拉下去,一並坐在地上。

尹煜柃擡眸笑笑,側額輕輕靠在他的肩上,“我還不餓。”

沈逾晟攬著她,低下頭側過臉看她,沒有說話,很久很久,才輕輕地揉了幾下她的腦袋。

最近困擾到她的事有些過於多了,他難得猜不出她到底在想些什麽——

究竟是因為家人,還是因為上一段感情?

越想便越是郁悶。

這天晚上,尹煜柃喝醉酒,走不穩路,他就把她攔腰抱起,她沒拒絕,反倒將手主動攀上他的脖子,任憑他幫自己脫下鞋,把自己放至床上。

身體陷入軟綿綿的床墊,她勾著他脖子的手還沒來得及收回,帶了些力度,將他往身前帶了下。

沈逾晟撐了下手,這才沒壓上她。

同眼前這雙亮晶晶的眼對視著,沈逾晟屏著呼吸,眉心微微聚著,帶著些審視,想要把她的心思看破。

尹煜柃的手仍然輕輕搭在他的肩上,眼睫一下下地輕扇,呼吸很平穩。

氛圍到了,她分明也有欲望。

沈逾晟徐徐傾身,閉上眼,即將觸碰上嘴唇的時候卻又被她推開,然後拉開距離。

她一直沒說過,這六年裏,她其實見過沈逾晟一次。是在家具店裏遇見的。

那時她剛買下城南西部的這套公寓,屋子裏空空蕩蕩的,所有東西都是她全權著手裝修的。

她同蔣今澈去店裏看家具,餘光中無意間闖入一個熟悉的身影——那便是他。

她生怕他認出來,於是慌亂地拉著蔣今澈躲開。可他呢?他大概是在談酒店合作的生意,依舊與他人談笑風生,絲毫沒有發現她的存在。

看著沈逾晟自如地與比他大許多的老總交談,才發覺他當真變得成熟許多,甚至那時的她,竟感到欣慰。

可只要一想象著他出席各種酒席參加宴會時,同這些老總家的千金交談甚歡的場景,莫名的,不知道鼻頭怎麽有些酸酸的。

他那麽優秀,又同這些千金郎才女貌,年齡相仿,是那麽的般配。她羨慕得不得了。

她可以和他擁抱,可以縱容他吻些別的地方——這些都是可以不用“愛人”這道關系來解釋的行為。可唯獨接吻,甚至是下一步,都會讓她有所猶豫。

這幾日同沈逾晟的相處中,她忽地記起一開始,他打給她的那通電話。

電話裏,他的同學清晰地提到——都要結婚了。

所以,難道他早就有了婚約?

每次和他待在一起,她都有種偷得浮生半日閑的感覺——沒錯,就是她偷來的。

她太自私了,在愛情方面,她感到空虛,她太需要人愛了,於是一時迷昏了頭腦,竟把發洩對象選定為沈逾晟。

就算沒有從前那道母子關系,她與他之間相差的十歲是永遠不會補平的。

她不敢想象,要是她比他先離去了,他會有多難過。就連分別的這幾年,都對他有如此大的影響……生離如此,死別更如此。

他值得一段健康的、光明的感情。她不應該耽誤他。

被推開後,沈逾晟並不惱,只摸摸她的頭叫她好好休息,然後合上門,退出了她的空間。

他卻不知,身後的她久久註視著他,眸中帶著留戀與不舍。

至於他的問題,她也已想清楚了。

次日清晨,沈逾晟出門買好早餐,回來時停在她的房門前敲了幾下。

半晌,都無人回應。

拉開門,卻發現床鋪疊得整齊。

往裏沈重地邁了幾步,發現桌上留了張紙條——這段時間謝謝你,也給你添麻煩了,以後不要再聯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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