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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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46
開春，又逢沈逾晟十七歲生日。
這段時間趁他上學，尹煜柃陸陸續續開始為他忙碌起來，並讓季姨她們幫著做保密工作。
這七年來，她其實很少這樣為他準備生日派對，其中一個原因是她沒有經驗，從沒有人正式地為她過過生日，於是只覺得當天送句祝福就算是過完生日了。
加上沈逾晟生日總撞上工作日，高中不像初中，他忙著學業，於是她也只是簡單地用一頓豐盛晚餐度過每年的這個日子。
沈逾晟從不說什麽，她簡單的一句“生日快樂”，簡單的為他夾下菜，對他來說就是最好的生日派對。
只不過經歷這次沈霖旸盛大的十周歲生日宴會，尹煜柃總覺得自己虧欠於沈逾晟，便暗自發誓，在離開前，一定要為他好好過個生日——正式的生日。
都那麽久沒有好好過生日了，得讓他完完整整過得有意義且難忘。
至於沈霖旸心臟的事，她不再胡思亂想什麽。
因為沈逾晟即將到來的生日，光想象他因自己準備的驚喜派對而感到高興意外的神情，心情也就自然而然變好了。
她沒有為誰如此用心準備過生日派對，在宅邸裏忙碌時，那些令她感到驕傲小驚喜每時每刻都很想說出來給沈逾晟聽，迫不及待地想要見見他為此高興的模樣。
為了不打破這份驚喜，最後好不容易才憋在心裏打住這個念頭。
沈逾晟生日那天，他沒什麽大反應，尹煜柃倒是格外興奮。
五月份天氣漸漸轉熱，放學後往車上坐時，她主動卸下沈逾晟的書包，一手舉著小電風扇對著他臉上的汗吹，一手拿著手機，嘴裏還愉悅地哼著小曲。
不知道這女人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有很大的概率，他猜，興許是下神魂顛倒藥了。
沈逾晟被她寵得有些暈頭轉向，好久才緩過神，也不知是熱的還是害羞的，耳根冒著紅，“那麽開心，遇到什麽好事兒了？”
“想知道？”
“想。”
尹煜柃故作玄虛地沖他笑著，像只得意洋洋甩著尾巴的貓。
隔著小風扇，風吹上潮濕的汗水，令他的身體不禁產生微麻的感覺。她的聲音都好像連帶著變得勾人，吊人胃口。
“哦。不告訴你。”
少年註視著眼前的女人，眸色深深，並沒有顯示出任何情緒，只是覺得尹煜柃今天有些怪怪的。怪漂亮的。
她今天好像特意打扮過，斜肩抹胸背心，有條掛脖松松垮垮地在脖子上圍一圈，很性感的設計。下身是一條抹茶綠紮染長裙。
不僅如此，她還化了妝，眼妝很淡，低飽和的冷咖色眼影，眼線微微上揚。腮紅也屬於低飽和的色彩，輕輕掃在顴骨內側。
裸調的鏡面唇釉，令她的唇對別人更有吸引力了——指的是他。
她戴了他誇讚過好看的耳環，手腕上應該噴過香水，給他遞小風扇的時候他聞見了。
看著她，少年輕笑出聲，然後別過頭去。
——很好聞，很漂亮。
輕而易舉就讓他心不在焉了一路。
/
尹煜柃出門前拜托了季姨她們準備好禮花，等到他們到家的時候，她發個消息透露信息，故意在門口發出點動靜。
在開門的那一瞬間——“啪”，紛繁的禮花從頭頂落下。
“鏘鏘！”尹煜柃憋著的一口氣終於釋放，臉上掛著明麗動人的笑容，在他眼前雙手張開懸在空中BlingBling地甩了幾下。
“怎麽樣，驚不驚喜？”
沈逾晟被禮花的動靜小小的嚇到了，也確確實實被這個驚喜驚得呆在了原地，好久都沒能緩過神。
白天上學時家裏還是幹幹凈凈的一片，尹煜柃今天應該忙活了很久才把家布置成現在這樣——飄在空中的鐳射氣球、各種色彩的燈串、他的人形大紙立牌……總之，充滿慶祝生日的氣氛。
一切都在她的安排之下順利進行，包括沈逾晟的反應。
他的某些情緒再次被觸動了。
尹煜柃拉著沈逾晟離開玄關處，挪出椅子，輕輕按著他的肩膀示意他請坐。
從身旁的紅木立櫃上，她拿來了個生日帽，替沈逾晟戴上後還不忘小心翼翼整理了下他的發型，語氣輕快，“給你準備的新帽子。”
“……這就是讓你開心的事嗎？”沈逾晟眼睫微微顫了顫。
尹煜柃不知道從哪裏拿出個禮品盒，端端正正地放置在他的面前，沒好氣地揪了下他的臉，“為你準備驚喜，看見你高興的樣子，難道不是件讓人開心的事嗎？”
她很少這樣精心為他準備生日。準確地說，應該是第一次有人這樣精心為他準備。
沈逾晟楞楞地擡眸看她，顯然也是首次經歷這些流程，有些拘謹，“禮物我應該現在開嗎？”
“都可以呀，今天你是壽星，都聽你的，你想幹嘛就幹嘛。”尹煜柃雙臂搭在他旁邊椅子背上方，彎著眉眼。
禮物盒包裝精，沈逾晟伸手拿過，拆開前好奇問了嘴，“這裏面是什麽？”
尹煜柃繼續吊他胃口，“自己看嘛，我告訴你了不就沒有驚喜了。”
少年面上風平浪靜，不過喜悅的神色卻是遮掩不住的，他懷疑地朝尹煜柃看了眼，然後低頭，抑著上揚的嘴角打開禮物盒。
不知道是不是太高興的原因，簡單的一個盒子沈逾晟開了半天才開開來。看起來有些笨笨的。
打開後發現，裏面裝著三個戒指、一條手鏈、一張手寫賀卡。
尹煜柃自認為，自己還是跟年輕人有些代溝的，也不知道現在的小男孩喜歡什麽樣的生日禮物。
不過刷短視頻時她發現很多帥帥的男生手上總會戴些小配件，而且她一直覺得沈逾晟那雙會彈鋼琴的手很好看，很適合戴些小配件。
產生這個想法後，她就去商場挑了三個銀色戒指，樣式包括黑鋯石麥穗戒圈、覆古多層纏繞以及一個雙層麻花戒圈樣式的尾戒。
她也知道以她和他這樣的“母子”關系送戒指可能有些怪怪的，但她實在想不出別的什麽禮物。
對此，尹煜柃磕磕絆絆地解釋道：“逾晟，你千萬別誤會啊，特別是這個戒指，就是不知道送你什麽禮物，覺得你手好看，適合才買的這些，絕對沒有別的意思。”
沈逾晟點頭表示明白。
心裏想的卻是，戒指怎麽能女生送給男生呢？是他太不應該了，怎麽著也得是他送她才對。
見他沒說話，尹煜柃在邊上坐下，繼續解釋手鏈的事：“本來覺得呢如果禮物都是花錢買的話好像不夠彰顯心意，因為你有錢，自己也可以去買嘛。所以就想去DIY一條手鏈送給你的，但是沒有找到這樣的店，就只好花錢買了，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這樣的款式。”
少年點頭，露出笑來：“喜歡。很喜歡的那種。喜歡得不行不行的。”
心中懸著的石塊放下來，尹煜柃溫聲說：“那我就放心了。”
其實送手鏈的本意是來自於邱瑾初給他的那塊手表。那塊表壞了，沈逾晟現在手腕上空空蕩蕩的，怕他不習慣，就想著給他添置些。
那為什麽不幹脆送塊手表呢？
邱瑾初在沈逾晟心裏是獨一無二的存在，或許就跟她不希望有人動搖蔣今澈在她內心的位置一樣。所以她沒想冒犯。
“你幫我戴，可以嗎？”沈逾晟拎著手鏈看著她問。
“當然。”尹煜柃接過那串天堂島菲律賓黃貝串珠手鏈，“今天我都聽你的。”
尹煜柃將手鏈橫扣對準手腕的關節處，手指在扣環上輕輕對準按入圓環，“我聽店員說好像放空氣裏避免不了生銹。要是生銹了，你就扔了，別再戴著了，知道嗎？”
不知道是不是太期待的原因，沈逾晟並沒有回她的話，而是伸手拿過賀卡。
趁沈逾晟讀賀卡的時間，尹煜柃為他帶好手鏈，起身離開，兩分鐘後，躡手躡腳地將蛋糕推來，“我不是沒有找到做項鏈的地方嘛，不過——蛋糕我會做呀。”
蛋糕整體為清新的抹茶綠，最上方用模具制作出白巧克力小狗，白色硬紙片上用金色的筆寫著“逾晟寶貝生日快樂”的字樣。
嚴格來說，蛋糕是她最近在家學著做的，就像她平時學做新菜品那樣。
沈逾晟收了收賀卡，聲音略啞：“什麽時候開始學的？”
“上周開始吧。”尹煜柃將蛋糕擺上桌，得意地說，“怎麽樣，感動吧。”
最近她吃蛋糕吃得都快要“吐”了。
所謂“失敗是成功之母”，她總一個人慘兮兮地坐在桌前，對著那些失敗品邊研究邊吃。
獨自在家琢磨了好幾天，為呈現出慕斯蛋糕更富有層次的椰子風味，反覆調整配比，精確用料，將海藻糖、赤蘚糖醇、蜂蜜替換部分砂糖，最後才算是真正做出滿意的樣子。
沈逾晟大概是感動得說不出話來了，尹煜柃這才滿意地將“十七”樣式的蠟燭插在蛋糕最上方，拿打火機點著。
摸著他的後腦勺，她祝福道：“祝我們逾晟寶貝十七歲生日快樂，新的一歲，祝你學業進步，心想事成。”
隨後，尹煜柃將客廳燈關上，催他快許願。
沈逾晟聽話地閉上眼許願，尹煜柃在邊上用手打節拍為他唱生日歌。
許完心願吹完蠟燭後，她眼疾手快地從蛋糕上抹了把奶油，戳到他臉頰上。
指腹的冰涼奶油與溫熱觸感像是冰火兩重天，一同劃過他的肌膚。
奶油碰上她的指尖，溫熱而綿密，將那抹冰涼包裹得密不透風，溫度在他的肌膚上愈燃愈烈，“劈裏啪啦”地滋出火花。
明明只是短瞬即逝的一秒鐘，卻仿若一只溫柔的手，柔和而持久地撫摸著他、抓撓著他，讓他發癢，十分難耐。
他楞了楞，尹煜柃也不知道他在楞什麽，趁機又往他臉上抹了好些奶油，塗得跟小花貓似的。
良久，沈逾晟才有些猶豫地將手指按上蛋糕，沾上奶油，然後又輕輕地多沾了些。
見沈逾晟戳了奶油，尹煜柃已經做好準備被他報覆了，緊緊閉著眼等待他“報覆”回來。
少年垂眸看著自己的手指，又沈默地看向了她。
目光細細描摹著她的輪廓，深黑的眸泛起些情緒。
不知是不是今日天氣悶熱的原因，她的臉頰染著淡淡紅暈，緊閉的眼眸睫毛如蝶翼般輕輕顫著……很美、很美。
他好想借著奶油……趁機靠近她、觸碰她、撫摸她，感受她臉龐的棱角與肌膚的細膩，還要感受她的溫熱——特別是唇瓣。
可最後，等待許久，尹煜柃僅僅被點了下，幾乎沒有任何感覺。
她有些驚訝地睜開了眼，“啊”了聲。
她以為沈逾晟至少也會狠狠抹她一下的，突然就有些內疚剛才那麽狠地抹他了。
“……我抹你抹得那麽狠，你怎麽就點了下。”
理智還是占著上風的，沈逾晟最終還是沒有越線。
“你對我好好。”他只這麽輕輕地道了句，克制而隱忍。
言外之意是他舍不得欺負她。雖然這也算不上什麽欺負。
他的情緒有些不對勁，尹煜柃以為自己又要把他惹哭了，趕緊站起身，手忙腳亂地從對面拿來抽紙，抽出幾張紙，給他把奶油擦幹凈。
“我對你好是應該的。”尹煜柃像哄小孩一樣安撫道，“奶油擦幹凈我們逾晟還是小帥哥，先擦臉上這裏的……然後是鼻子這……欸這不就——”擦幹凈了麽。
然而話未說完，手腕突然被他輕輕拉住，然後從他臉上撤走。
“從小到大，在我印象裏，你是第一個。”沈逾晟說，“在我印象裏我沒有這麽過過生日。”
是說欺負他抹他奶油嗎？
尹煜柃連忙為自己沒大沒小的行為道歉：“我看網上他們過生日都會抹奶油……我不知道你不喜歡，我跟你保證，絕對不會有下次了！”
沈逾晟卻說不是。
“……以前爸爸忙著工作，總不記得我的生日。記得你陪我過的第一年生日，是教我騎自行車，很難忘很特別的經歷。後面的每一年都能收到你的祝福，吃到你為我準備的晚餐……”
紙巾在手裏被輕攥，屏著的氣緩緩舒出。尹煜柃安靜地立在他身旁，低眸註視著他。
少年突然有些哽咽，“我感覺很幸福。”
他想，他一輩子都會記著這段時光，要刻到自己的骨血裏，要自己銘記。
“多大的人了，還總哭鼻子。”尹煜柃有些無奈地笑了，刮刮他的鼻尖，“小哭包一個。”
沈逾晟吸了吸鼻子，眼角洇開紅色，擡眸看向她，“可以抱抱你嗎？”
等她同意，他才偏頭湊過去抱住她的腰，將頭完全埋在她的肚子前。
尹煜柃站在他的身側，一手撫著他的後頸，一手輕拍他的腦袋，以格外包容的姿態接受他的脆弱，給他極具安全感的一個懷抱。
眼淚也一並滴她的衣物上。
浸濕，很燙。
“我感覺好幸福……好幸福。”少年悶悶的聲音從下方傳來，他的肩膀還一顫一顫的，“特別是現在。幸福得要爆炸的那種。”
尹煜柃被他逗樂了，笑起來時肚子跟著動，怕沈逾晟靠得難受，她強忍著笑意，“把眼淚擦擦，我肚子都餓了。壽星切第一刀。”
“別哭了，哭成這樣別人以為我欺負你呢。快切蛋糕吃。”
後來和季姨她們分享了蛋糕後，尹煜柃又讓大家一起在沙發那兒玩，玩了會兒桌游，又提議一起K歌。
而她一直都在拉動氛圍，整個人都是很興奮的狀態，臉上還貼了很多的貼紙。
伴隨著歡快的旋律，尹煜柃拿起麥克風，隨著音樂的節奏，在沙發上左右擺動，搖曳身姿，一蹦一蹦的，活力四射，充滿感染力。
唱到高潮部分時，尹煜柃還把坐地毯上的沈逾晟拽上來一起蹦噠。
兩個人在沙發上笑得歪七扭八。
切到第二十八首歌時，沈逾晟抱著麥克風，唱著唱著，身旁突然沒了動靜，再然後肩膀一沈。
側眸一看，尹煜柃睡著了。
少年默默把機器關上，身體僵硬，一動也不敢動，生怕吵醒她。
大概是心裏操心著手表的事，也不知道蔣今澈能不能修好，她嘴裏含糊不清地念叨著“蔣今澈”。
日有所思，夜有所想。
她這幾天總和他待在一起，不可能有與蔣今澈見面的機會。
莫非她又透過他在思念那人？
還沒等沈逾晟往深處想，尹煜柃動了動，揉了揉眼睛，從他肩上離開，“幫我拿一下手機好嗎？就在我的床頭櫃上充電。”
上回露營因為她生病沒能讓沈逾晟好好體驗，今天外頭又下雨，沈逾晟幫她拿來手機後，尹煜柃突然提議說想在家露營。
沈逾晟沒有異議，於是兩人便簡單準備了下，擺了幾盞夜燈，在客廳裏露營。
隨便播了部英文片，叫《愛在黎明破曉前》。
在火車上，美國青年傑西偶遇了法國女學生席琳，席琳說：“夫妻在一起久了，就會失去傾聽對方的能力。”
兩人相談甚歡，傑西想邀請席琳一起下車，給出的理由是：“想象一下10年20年後你已經結婚了，但你的婚姻生活變得非常寡淡，你會想以前錯過的那些男人，當年你和他們中的一個結婚了會怎麽樣？我就是其中之一。”
看到這時，尹煜柃靠在沈逾晟的肩上，跟著設想，“十年後，你就是二十七歲，我就是……三十七歲。那時候你應該已經結婚了，假如——”
話未說完，沈逾晟打斷道：“十年太久了，不太好想象，要不縮短一點？”
“那就八年？”
“還是有點久遠。”
思索半晌，尹煜柃作出退讓，“……六年是極限了。”
“好，那就六年。”
“六年後你二十四歲，我三十四歲。”尹煜柃若有所思道，“二十四歲正好是法定結婚年齡啊，那就是黃金年齡，我們逾晟足夠成熟了，有能力成為別人的依靠。我們來假設一下，結婚一年，你的婚姻生活變得非常寡淡，你會想以前錯過的那些女人，想象下如果當年你和她們中的一個結婚了會怎麽樣。”
很久很久，他都沒有回答。
沈逾晟只輕聲地對她說：“你缺了句臺詞。”
尹煜柃有些困了。
那句臺詞是她故意省去的。
她怎麽可能會是其中之一呢？
她什麽都沒有說，只在心裏笑話沈逾晟是個小笨蛋。
不知不覺中，尹煜柃靠在他的肩上睡著。他很穩地讓她靠著。
沈逾晟也不知道她有沒有做夢，夢到的人又是誰，會不會是蔣今澈？
手微微攥起，皮膚泛白。
他註視著她，低聲道：“尹煜柃，我不是替代品。”
電影仍在播放，是很簡單單純的愛情片。
男女主角相信愛情的美好只存在於這一夜晚，一旦互相深入了解對方，融入對方生活的時候一切都會發生變化。
就像影片開頭他們在火車上遇到的那對吵架的中年夫妻，所以他們決定過了今晚，就不再見面，不再聯系，永遠只記住這段美好的時光。
愛情因為沒有結果，所以美好。
有些愛，最美不過一瞬。
傑西去維也納坐飛機回美國，席琳探望完祖母後回巴黎上學。
到維也納時，他們因錢不夠，決定在維也納過夜。
他們漫步街頭，聊童年、看唱片、游游樂園，偷紅酒暢飲，還擁抱接吻。晚上，他們聊愛情、生活、宗教和對維也納的感受，談論彼此的過去、彼此的生活感想。
他們經歷了很多浪漫時刻、於是約定在日出之前將結束這場約會不再聯系。
但就當在席琳踏上回去的火車前，他們約定兩人半年後將在火車站再見。
電影是開放式的結局。
他們還會再見嗎？他倒是希望他們不會再見了。
可事與願違。
和蔣今澈的關系恢覆往日那樣時，是在沈逾晟升高三的那年暑假。
尹煜柃去找了蔣今澈的媽媽。
起因是六月中旬的時候，蔣今澈的父母去了趟城南，拜托唐歆悅鄭梁和李奕明聯系上她。
“阿菁，叔叔阿姨知道你現在生活過得不錯，你以前跟今澈那麽好，今澈見你過上好日子，也不想來煩擾你。可實在是沒辦法，我們也是走投無路才來找你幫忙的……”
尹煜柃趕緊將徐阿姨扶著坐下，“阿姨您先坐好，什麽事？”
“是雯雯……”
“雯雯怎麽了？”
徐阿姨搖搖頭，很是無奈，“唉……還是她那老毛病。”
尹煜柃疑惑：“不是說雯雯找到與之匹配的心臟了嗎？”
“被人截了，要往後延一陣子，我們想著是不是老家醫療水平不行的原因才這樣的啊？”
徐阿姨握住她的手，請求道，“阿姨就想找你幫忙，托個關系，給雯雯安排個好點的醫院。你看行不行？”
“您說，雯雯的心臟……”尹煜柃斂了斂眸，語氣略沈，“被人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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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春，又逢沈逾晟十七歲生日。
這段時間趁他上學，尹煜柃陸陸續續開始為他忙碌起來，並讓季姨她們幫著做保密工作。
這七年來，她其實很少這樣為他準備生日派對，其中一個原因是她沒有經驗，從沒有人正式地為她過過生日，於是只覺得當天送句祝福就算是過完生日了。
加上沈逾晟生日總撞上工作日，高中不像初中，他忙著學業，於是她也只是簡單地用一頓豐盛晚餐度過每年的這個日子。
沈逾晟從不說什麽，她簡單的一句“生日快樂”，簡單的為他夾下菜，對他來說就是最好的生日派對。
只不過經歷這次沈霖旸盛大的十周歲生日宴會，尹煜柃總覺得自己虧欠於沈逾晟，便暗自發誓，在離開前，一定要為他好好過個生日——正式的生日。
都那麽久沒有好好過生日了，得讓他完完整整過得有意義且難忘。
至於沈霖旸心臟的事，她不再胡思亂想什麽。
因為沈逾晟即將到來的生日，光想象他因自己準備的驚喜派對而感到高興意外的神情，心情也就自然而然變好了。
她沒有為誰如此用心準備過生日派對，在宅邸裏忙碌時，那些令她感到驕傲小驚喜每時每刻都很想說出來給沈逾晟聽，迫不及待地想要見見他為此高興的模樣。
為了不打破這份驚喜，最後好不容易才憋在心裏打住這個念頭。
沈逾晟生日那天，他沒什麽大反應，尹煜柃倒是格外興奮。
五月份天氣漸漸轉熱，放學後往車上坐時，她主動卸下沈逾晟的書包，一手舉著小電風扇對著他臉上的汗吹，一手拿著手機，嘴裏還愉悅地哼著小曲。
不知道這女人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有很大的概率，他猜，興許是下神魂顛倒藥了。
沈逾晟被她寵得有些暈頭轉向，好久才緩過神，也不知是熱的還是害羞的，耳根冒著紅，“那麽開心，遇到什麽好事兒了？”
“想知道？”
“想。”
尹煜柃故作玄虛地沖他笑著，像只得意洋洋甩著尾巴的貓。
隔著小風扇，風吹上潮濕的汗水，令他的身體不禁產生微麻的感覺。她的聲音都好像連帶著變得勾人，吊人胃口。
“哦。不告訴你。”
少年註視著眼前的女人，眸色深深，並沒有顯示出任何情緒，只是覺得尹煜柃今天有些怪怪的。怪漂亮的。
她今天好像特意打扮過，斜肩抹胸背心，有條掛脖松松垮垮地在脖子上圍一圈，很性感的設計。下身是一條抹茶綠紮染長裙。
不僅如此，她還化了妝，眼妝很淡，低飽和的冷咖色眼影，眼線微微上揚。腮紅也屬於低飽和的色彩，輕輕掃在顴骨內側。
裸調的鏡面唇釉，令她的唇對別人更有吸引力了——指的是他。
她戴了他誇讚過好看的耳環，手腕上應該噴過香水，給他遞小風扇的時候他聞見了。
看著她，少年輕笑出聲，然後別過頭去。
——很好聞，很漂亮。
輕而易舉就讓他心不在焉了一路。
/
尹煜柃出門前拜托了季姨她們準備好禮花，等到他們到家的時候，她發個消息透露信息，故意在門口發出點動靜。
在開門的那一瞬間——“啪”，紛繁的禮花從頭頂落下。
“鏘鏘！”尹煜柃憋著的一口氣終於釋放，臉上掛著明麗動人的笑容，在他眼前雙手張開懸在空中BlingBling地甩了幾下。
“怎麽樣，驚不驚喜？”
沈逾晟被禮花的動靜小小的嚇到了，也確確實實被這個驚喜驚得呆在了原地，好久都沒能緩過神。
白天上學時家裏還是幹幹凈凈的一片，尹煜柃今天應該忙活了很久才把家布置成現在這樣——飄在空中的鐳射氣球、各種色彩的燈串、他的人形大紙立牌……總之，充滿慶祝生日的氣氛。
一切都在她的安排之下順利進行，包括沈逾晟的反應。
他的某些情緒再次被觸動了。
尹煜柃拉著沈逾晟離開玄關處，挪出椅子，輕輕按著他的肩膀示意他請坐。
從身旁的紅木立櫃上，她拿來了個生日帽，替沈逾晟戴上後還不忘小心翼翼整理了下他的發型，語氣輕快，“給你準備的新帽子。”
“……這就是讓你開心的事嗎？”沈逾晟眼睫微微顫了顫。
尹煜柃不知道從哪裏拿出個禮品盒，端端正正地放置在他的面前，沒好氣地揪了下他的臉，“為你準備驚喜，看見你高興的樣子，難道不是件讓人開心的事嗎？”
她很少這樣精心為他準備生日。準確地說，應該是第一次有人這樣精心為他準備。
沈逾晟楞楞地擡眸看她，顯然也是首次經歷這些流程，有些拘謹，“禮物我應該現在開嗎？”
“都可以呀，今天你是壽星，都聽你的，你想幹嘛就幹嘛。”尹煜柃雙臂搭在他旁邊椅子背上方，彎著眉眼。
禮物盒包裝精，沈逾晟伸手拿過，拆開前好奇問了嘴，“這裏面是什麽？”
尹煜柃繼續吊他胃口，“自己看嘛，我告訴你了不就沒有驚喜了。”
少年面上風平浪靜，不過喜悅的神色卻是遮掩不住的，他懷疑地朝尹煜柃看了眼，然後低頭，抑著上揚的嘴角打開禮物盒。
不知道是不是太高興的原因，簡單的一個盒子沈逾晟開了半天才開開來。看起來有些笨笨的。
打開後發現，裏面裝著三個戒指、一條手鏈、一張手寫賀卡。
尹煜柃自認為，自己還是跟年輕人有些代溝的，也不知道現在的小男孩喜歡什麽樣的生日禮物。
不過刷短視頻時她發現很多帥帥的男生手上總會戴些小配件，而且她一直覺得沈逾晟那雙會彈鋼琴的手很好看，很適合戴些小配件。
產生這個想法後，她就去商場挑了三個銀色戒指，樣式包括黑鋯石麥穗戒圈、覆古多層纏繞以及一個雙層麻花戒圈樣式的尾戒。
她也知道以她和他這樣的“母子”關系送戒指可能有些怪怪的，但她實在想不出別的什麽禮物。
對此，尹煜柃磕磕絆絆地解釋道：“逾晟，你千萬別誤會啊，特別是這個戒指，就是不知道送你什麽禮物，覺得你手好看，適合才買的這些，絕對沒有別的意思。”
沈逾晟點頭表示明白。
心裏想的卻是，戒指怎麽能女生送給男生呢？是他太不應該了，怎麽著也得是他送她才對。
見他沒說話，尹煜柃在邊上坐下，繼續解釋手鏈的事：“本來覺得呢如果禮物都是花錢買的話好像不夠彰顯心意，因為你有錢，自己也可以去買嘛。所以就想去DIY一條手鏈送給你的，但是沒有找到這樣的店，就只好花錢買了，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這樣的款式。”
少年點頭，露出笑來：“喜歡。很喜歡的那種。喜歡得不行不行的。”
心中懸著的石塊放下來，尹煜柃溫聲說：“那我就放心了。”
其實送手鏈的本意是來自於邱瑾初給他的那塊手表。那塊表壞了，沈逾晟現在手腕上空空蕩蕩的，怕他不習慣，就想著給他添置些。
那為什麽不幹脆送塊手表呢？
邱瑾初在沈逾晟心裏是獨一無二的存在，或許就跟她不希望有人動搖蔣今澈在她內心的位置一樣。所以她沒想冒犯。
“你幫我戴，可以嗎？”沈逾晟拎著手鏈看著她問。
“當然。”尹煜柃接過那串天堂島菲律賓黃貝串珠手鏈，“今天我都聽你的。”
尹煜柃將手鏈橫扣對準手腕的關節處，手指在扣環上輕輕對準按入圓環，“我聽店員說好像放空氣裏避免不了生銹。要是生銹了，你就扔了，別再戴著了，知道嗎？”
不知道是不是太期待的原因，沈逾晟並沒有回她的話，而是伸手拿過賀卡。
趁沈逾晟讀賀卡的時間，尹煜柃為他帶好手鏈，起身離開，兩分鐘後，躡手躡腳地將蛋糕推來，“我不是沒有找到做項鏈的地方嘛，不過——蛋糕我會做呀。”
蛋糕整體為清新的抹茶綠，最上方用模具制作出白巧克力小狗，白色硬紙片上用金色的筆寫著“逾晟寶貝生日快樂”的字樣。
嚴格來說，蛋糕是她最近在家學著做的，就像她平時學做新菜品那樣。
沈逾晟收了收賀卡，聲音略啞：“什麽時候開始學的？”
“上周開始吧。”尹煜柃將蛋糕擺上桌，得意地說，“怎麽樣，感動吧。”
最近她吃蛋糕吃得都快要“吐”了。
所謂“失敗是成功之母”，她總一個人慘兮兮地坐在桌前，對著那些失敗品邊研究邊吃。
獨自在家琢磨了好幾天，為呈現出慕斯蛋糕更富有層次的椰子風味，反覆調整配比，精確用料，將海藻糖、赤蘚糖醇、蜂蜜替換部分砂糖，最後才算是真正做出滿意的樣子。
沈逾晟大概是感動得說不出話來了，尹煜柃這才滿意地將“十七”樣式的蠟燭插在蛋糕最上方，拿打火機點著。
摸著他的後腦勺，她祝福道：“祝我們逾晟寶貝十七歲生日快樂，新的一歲，祝你學業進步，心想事成。”
隨後，尹煜柃將客廳燈關上，催他快許願。
沈逾晟聽話地閉上眼許願，尹煜柃在邊上用手打節拍為他唱生日歌。
許完心願吹完蠟燭後，她眼疾手快地從蛋糕上抹了把奶油，戳到他臉頰上。
指腹的冰涼奶油與溫熱觸感像是冰火兩重天，一同劃過他的肌膚。
奶油碰上她的指尖，溫熱而綿密，將那抹冰涼包裹得密不透風，溫度在他的肌膚上愈燃愈烈，“劈裏啪啦”地滋出火花。
明明只是短瞬即逝的一秒鐘，卻仿若一只溫柔的手，柔和而持久地撫摸著他、抓撓著他，讓他發癢，十分難耐。
他楞了楞，尹煜柃也不知道他在楞什麽，趁機又往他臉上抹了好些奶油，塗得跟小花貓似的。
良久，沈逾晟才有些猶豫地將手指按上蛋糕，沾上奶油，然後又輕輕地多沾了些。
見沈逾晟戳了奶油，尹煜柃已經做好準備被他報覆了，緊緊閉著眼等待他“報覆”回來。
少年垂眸看著自己的手指，又沈默地看向了她。
目光細細描摹著她的輪廓，深黑的眸泛起些情緒。
不知是不是今日天氣悶熱的原因，她的臉頰染著淡淡紅暈，緊閉的眼眸睫毛如蝶翼般輕輕顫著……很美、很美。
他好想借著奶油……趁機靠近她、觸碰她、撫摸她，感受她臉龐的棱角與肌膚的細膩，還要感受她的溫熱——特別是唇瓣。
可最後，等待許久，尹煜柃僅僅被點了下，幾乎沒有任何感覺。
她有些驚訝地睜開了眼，“啊”了聲。
她以為沈逾晟至少也會狠狠抹她一下的，突然就有些內疚剛才那麽狠地抹他了。
“……我抹你抹得那麽狠，你怎麽就點了下。”
理智還是占著上風的，沈逾晟最終還是沒有越線。
“你對我好好。”他只這麽輕輕地道了句，克制而隱忍。
言外之意是他舍不得欺負她。雖然這也算不上什麽欺負。
他的情緒有些不對勁，尹煜柃以為自己又要把他惹哭了，趕緊站起身，手忙腳亂地從對面拿來抽紙，抽出幾張紙，給他把奶油擦幹凈。
“我對你好是應該的。”尹煜柃像哄小孩一樣安撫道，“奶油擦幹凈我們逾晟還是小帥哥，先擦臉上這裏的……然後是鼻子這……欸這不就——”擦幹凈了麽。
然而話未說完，手腕突然被他輕輕拉住，然後從他臉上撤走。
“從小到大，在我印象裏，你是第一個。”沈逾晟說，“在我印象裏我沒有這麽過過生日。”
是說欺負他抹他奶油嗎？
尹煜柃連忙為自己沒大沒小的行為道歉：“我看網上他們過生日都會抹奶油……我不知道你不喜歡，我跟你保證，絕對不會有下次了！”
沈逾晟卻說不是。
“……以前爸爸忙著工作，總不記得我的生日。記得你陪我過的第一年生日，是教我騎自行車，很難忘很特別的經歷。後面的每一年都能收到你的祝福，吃到你為我準備的晚餐……”
紙巾在手裏被輕攥，屏著的氣緩緩舒出。尹煜柃安靜地立在他身旁，低眸註視著他。
少年突然有些哽咽，“我感覺很幸福。”
他想，他一輩子都會記著這段時光，要刻到自己的骨血裏，要自己銘記。
“多大的人了，還總哭鼻子。”尹煜柃有些無奈地笑了，刮刮他的鼻尖，“小哭包一個。”
沈逾晟吸了吸鼻子，眼角洇開紅色，擡眸看向她，“可以抱抱你嗎？”
等她同意，他才偏頭湊過去抱住她的腰，將頭完全埋在她的肚子前。
尹煜柃站在他的身側，一手撫著他的後頸，一手輕拍他的腦袋，以格外包容的姿態接受他的脆弱，給他極具安全感的一個懷抱。
眼淚也一並滴她的衣物上。
浸濕，很燙。
“我感覺好幸福……好幸福。”少年悶悶的聲音從下方傳來，他的肩膀還一顫一顫的，“特別是現在。幸福得要爆炸的那種。”
尹煜柃被他逗樂了，笑起來時肚子跟著動，怕沈逾晟靠得難受，她強忍著笑意，“把眼淚擦擦，我肚子都餓了。壽星切第一刀。”
“別哭了，哭成這樣別人以為我欺負你呢。快切蛋糕吃。”
後來和季姨她們分享了蛋糕後，尹煜柃又讓大家一起在沙發那兒玩，玩了會兒桌游，又提議一起K歌。
而她一直都在拉動氛圍，整個人都是很興奮的狀態，臉上還貼了很多的貼紙。
伴隨著歡快的旋律，尹煜柃拿起麥克風，隨著音樂的節奏，在沙發上左右擺動，搖曳身姿，一蹦一蹦的，活力四射，充滿感染力。
唱到高潮部分時，尹煜柃還把坐地毯上的沈逾晟拽上來一起蹦噠。
兩個人在沙發上笑得歪七扭八。
切到第二十八首歌時，沈逾晟抱著麥克風，唱著唱著，身旁突然沒了動靜，再然後肩膀一沈。
側眸一看，尹煜柃睡著了。
少年默默把機器關上，身體僵硬，一動也不敢動，生怕吵醒她。
大概是心裏操心著手表的事，也不知道蔣今澈能不能修好，她嘴裏含糊不清地念叨著“蔣今澈”。
日有所思，夜有所想。
她這幾天總和他待在一起，不可能有與蔣今澈見面的機會。
莫非她又透過他在思念那人？
還沒等沈逾晟往深處想，尹煜柃動了動，揉了揉眼睛，從他肩上離開，“幫我拿一下手機好嗎？就在我的床頭櫃上充電。”
上回露營因為她生病沒能讓沈逾晟好好體驗，今天外頭又下雨，沈逾晟幫她拿來手機後，尹煜柃突然提議說想在家露營。
沈逾晟沒有異議，於是兩人便簡單準備了下，擺了幾盞夜燈，在客廳裏露營。
隨便播了部英文片，叫《愛在黎明破曉前》。
在火車上，美國青年傑西偶遇了法國女學生席琳，席琳說：“夫妻在一起久了，就會失去傾聽對方的能力。”
兩人相談甚歡，傑西想邀請席琳一起下車，給出的理由是：“想象一下10年20年後你已經結婚了，但你的婚姻生活變得非常寡淡，你會想以前錯過的那些男人，當年你和他們中的一個結婚了會怎麽樣？我就是其中之一。”
看到這時，尹煜柃靠在沈逾晟的肩上，跟著設想，“十年後，你就是二十七歲，我就是……三十七歲。那時候你應該已經結婚了，假如——”
話未說完，沈逾晟打斷道：“十年太久了，不太好想象，要不縮短一點？”
“那就八年？”
“還是有點久遠。”
思索半晌，尹煜柃作出退讓，“……六年是極限了。”
“好，那就六年。”
“六年後你二十四歲，我三十四歲。”尹煜柃若有所思道，“二十四歲正好是法定結婚年齡啊，那就是黃金年齡，我們逾晟足夠成熟了，有能力成為別人的依靠。我們來假設一下，結婚一年，你的婚姻生活變得非常寡淡，你會想以前錯過的那些女人，想象下如果當年你和她們中的一個結婚了會怎麽樣。”
很久很久，他都沒有回答。
沈逾晟只輕聲地對她說：“你缺了句臺詞。”
尹煜柃有些困了。
那句臺詞是她故意省去的。
她怎麽可能會是其中之一呢？
她什麽都沒有說，只在心裏笑話沈逾晟是個小笨蛋。
不知不覺中，尹煜柃靠在他的肩上睡著。他很穩地讓她靠著。
沈逾晟也不知道她有沒有做夢，夢到的人又是誰，會不會是蔣今澈？
手微微攥起，皮膚泛白。
他註視著她，低聲道：“尹煜柃，我不是替代品。”
電影仍在播放，是很簡單單純的愛情片。
男女主角相信愛情的美好只存在於這一夜晚，一旦互相深入了解對方，融入對方生活的時候一切都會發生變化。
就像影片開頭他們在火車上遇到的那對吵架的中年夫妻，所以他們決定過了今晚，就不再見面，不再聯系，永遠只記住這段美好的時光。
愛情因為沒有結果，所以美好。
有些愛，最美不過一瞬。
傑西去維也納坐飛機回美國，席琳探望完祖母後回巴黎上學。
到維也納時，他們因錢不夠，決定在維也納過夜。
他們漫步街頭，聊童年、看唱片、游游樂園，偷紅酒暢飲，還擁抱接吻。晚上，他們聊愛情、生活、宗教和對維也納的感受，談論彼此的過去、彼此的生活感想。
他們經歷了很多浪漫時刻、於是約定在日出之前將結束這場約會不再聯系。
但就當在席琳踏上回去的火車前，他們約定兩人半年後將在火車站再見。
電影是開放式的結局。
他們還會再見嗎？他倒是希望他們不會再見了。
可事與願違。
和蔣今澈的關系恢覆往日那樣時，是在沈逾晟升高三的那年暑假。
尹煜柃去找了蔣今澈的媽媽。
起因是六月中旬的時候，蔣今澈的父母去了趟城南，拜托唐歆悅鄭梁和李奕明聯系上她。
“阿菁，叔叔阿姨知道你現在生活過得不錯，你以前跟今澈那麽好，今澈見你過上好日子，也不想來煩擾你。可實在是沒辦法，我們也是走投無路才來找你幫忙的……”
尹煜柃趕緊將徐阿姨扶著坐下，“阿姨您先坐好，什麽事？”
“是雯雯……”
“雯雯怎麽了？”
徐阿姨搖搖頭，很是無奈，“唉……還是她那老毛病。”
尹煜柃疑惑：“不是說雯雯找到與之匹配的心臟了嗎？”
“被人截了，要往後延一陣子，我們想著是不是老家醫療水平不行的原因才這樣的啊？”
徐阿姨握住她的手，請求道，“阿姨就想找你幫忙，托個關系，給雯雯安排個好點的醫院。你看行不行？”
“您說，雯雯的心臟……”尹煜柃斂了斂眸，語氣略沈，“被人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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