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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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32

她對他撒過的謊太多,尹煜柃一時分不清他在懷疑的究竟是哪個。

在兩人一來一回的過程裏,沒等她有個回答,桌前已然開始新一輪真心話大冒險。

沒碰上黃道吉日,這一輪尹煜柃又輸了。

心想回頭要去寺廟拜神求個好運的同時,感冒令她有些懶得動作,不適合大冒險,於是依舊選擇真心話。

有人問:“喜歡年上還是年下。”

問題一經提出,場下女生激烈討論起來。

李怡樂打頭陣:“當然是年上啦!爹系永遠的神好嗎,上位者為愛低頭,俯首稱臣,不要太爽。”

她搖搖徐雨凝:“你覺得呢?”

徐雨凝整場心不在焉的。李怡樂便默默收回了爪子。

有女生反對:“什麽嘛,明明年下才香!忠犬撒嬌這誰頂得住。”

另一位女生附和:“我同意!”

問題都是供學生們玩的,真心話大多都是關於戀愛的一些題目,大冒險也都是些比較刺激的。比如“親左數第二個的額頭”“把右邊第一個異性橫抱起來”“用其他人手機給男女朋友打電話,讓對方猜我是誰”這種。

只是大家都忘了尹煜柃是沈逾晟後媽的事兒了。

沈逾晟家裏情況大家都是了解些的,譬如小小年紀就經歷喪父喪母……此時這個問題問起來略微有些冒犯。

有人輕咳幾聲,使個眼色,提醒說:“兒子還在這呢,這問題問阿姨不合適,換一個換一個。”

尹煜柃其實不太在意,畢竟願賭服輸。

恰好沈逾晟本人開口說:“沒事。讓她答吧。”

他靜靜地坐在位置上,不疾不徐的側過頭,沈黑的眼睛定定地看著她。

他倒是很想知道她的答案。

“年上年下其實各有優點。”尹煜柃認真回答,“年上的人通常成熟、穩重、隱忍,有事業心,在感情上是付出的類型,或許被誤會了也不解釋。”

有女生感慨:“那不就是不長嘴了麽……這樣的感情好累啊。”

尹煜柃微笑說:“但年長的人有很多生活經歷呀,觀念和生活方式都比較成熟,有自己的見解和世界觀。讓人感覺很靠譜,很有安全感。”

又有女生附和:“對對。我就覺得年下很幼稚,我之前談過一個弟弟,半吊子,後來分了。確實不太靠譜。”

場上討論激烈。

沈逾晟伸手從桌上夠了杯汽水,沈默不語地握在手中,目光流轉,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瓶身,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

餘光註意到這一幕,尹煜柃抽張紙遞給他,示意他把易拉罐口擦擦。

然後接著剛才的回答:“至於年下的話,我就成為了年長的那一方,或許需要付出關懷和支持……”

她有點說不下去了,因為她壓根不懂年下。

蔣今澈比自己大兩個月,他對自己照顧有加,雖然年紀幾乎沒什麽差別,但確實擺出了“年上”的姿態。

高中時走班上課他會替她拿書,下課去食堂跟在她後頭叫她別光選菜,多吃肉,等到了放學他還不肯放過她。

有回鬧別扭,桌上亂七八糟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她往書包裏一塞,沈著臉拉上拉鏈轉頭就走。下一秒書包從後頭被人一拽,身體帶動著往後倒退。他把她堵在桌子前,幫她把亂七八糟的書包收拾好才放她走。

她還總吐槽他明明只比自己大兩個月,怎麽作風那麽“老氣”,像個長輩。

蔣今澈只說:“這副模樣回家,你又想被揍?”

當時她只回過頭幹脆利落地罵一句:“關你屁事。”

“今晚家裏來親戚,一桌子菜,這回我可沒空扯謊把你撈出來。回家還是跟我走,選一個。”

明明是他先把自己惹生氣的,這分明是頓以“和好”為目的的晚飯,他卻只字不提道歉。

她抖抖書包,把他的手甩開:“我自己走。”

嘴硬,行動卻誠實,然後徑自往蔣今澈家裏的方向跨步。

/

與此同時,沈逾晟指腹頂著紙巾在易拉罐周圍擦拭一遍,將餐巾紙丟入垃圾桶,拉住拉環,用力一扯。

短暫即逝的,汽水發出一聲氣音。

尹煜柃莫名被旁邊這道聲響勾去思緒。

突然意識到,一個活生生的例子不就擺在自己眼前麽。

其實沈逾晟有時有點鉆牛角尖的意思,她說的每個字都能被他從意想不到的方面進行解讀,然後沒完沒了地問她要個回答。

不僅如此,雖然她說的他都聽,但他很犟,很固執,這是個褒義。

就拿這次生病來說,他要她乖乖聽他的話,他就絕對不會因為她簡單服個軟就放棄。

換句話說,也看出他是很執著的人。

再將回憶的跨度拉長些——從第一次見他到現在,他犯錯時會自責、會認錯;在街燈下會直白地表達對自己的喜歡;在她心情郁悶時會逗自己開心。

他的活力總會不經意間傳染給她,會讓她體驗到新鮮感。因為他,她才可能有機會嘗試一些在以前從未嘗試過的事情,比如跳舞、打籃球……

這七年來,她還從未如此正視過沈逾晟對自己的“好”。

安靜註視著身旁的少年,她這才發現,原來,他曾經口口聲聲對自己所說的“喜歡”,程度竟如此之深。

尹煜柃語調因此變緩變輕許多:“但年下也並不意味著不靠譜,相較於年上,年下自然會不成熟一些,但他們善於表達溝通。而且我感覺,年下能帶來很多意想不到的新鮮體驗,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少年側影沈默,遲遲未動那杯汽水。

似是察覺到灼熱的目光,沈逾晟往邊上看了眼。

短暫相觸兩秒。

尹煜柃立即收回,端水總結說:“不過現在大家不都倡導自由戀愛嘛,兩個人之間的感情和互相的尊重才是更重要的方面。也不用考慮年齡什麽的。”

話題持續了一段時間,尹煜柃與女生們激烈討論著。

沈逾晟的視線依舊停留她的方向。

戴著口罩,她的眉眼也因此愈發突出。羽睫細密纖長,眉眼如畫,清冷出塵。

把沒動過的汽水又放回桌面上,少年指尖戳戳她的手臂:“你不會在意年齡差距嗎?”

尹煜柃抱著保溫杯,搖頭:“這有什麽好在意的。”

他並未接話。

“逾晟,你也馬上就成年了,如果以後真要談戀愛了,如果認定了對方,就不要去在意年齡。沒有什麽會成為相愛的束縛。”

發覺少年的沈默,尹煜柃沖他比了個加油的手勢,“媽媽永遠會支持你的。”

“如果是你呢?”沈逾晟眼睫微垂,嘴角微微揚著,看起來心情不錯,“如果要你做個選擇呢?”

“只要互相喜歡,那當然可以在一起呀。”

“無論是誰都可以?”他把問題又扯到最初,“你不在意年紀差很大?”

“我不是說了麽,不在意。”

頓了幾秒,他的語氣平緩,“如果是十歲呢?”

夜風微寒,氣氛出奇的安靜,時有蛙叫聲從遠處傳來。

尹煜柃不由地蜷了蜷手指,遲遲沒有回答。

皓月高懸樹梢,隨雲流動,忽明忽暗。沈逾晟低下眸,雙手交握,心不在焉地摩挲著指尖,避開她深究的目光。

凝視著眼前的少年,良久,尹煜柃輕笑出聲:“幹嘛?你在試探我喜不喜歡你?”

這回換沈逾晟不說話了。

他欲蓋彌彰地拿起汽水,擡起手臂,仰頭喝了口,含在嘴中,鼓著腮幫子,臂膀與眼簾一通垂下,最後慢條斯理地咽下汽水。

銀灰色光輝下,少年身影寂寥,冰涼的液體帶著氣泡,在胸腔裏堵著一團氣。

沒往深處想,他的反應也叫她不敢往深處想。

尹煜柃胡亂揉揉他的腦袋:“笨蛋,我早就說過,就算別人不喜歡你,媽媽也永遠會喜歡你。”

“沒。”頭發被她弄得很亂,沈逾晟胡扯道,“我只是在想,如果你有一天要再婚……”

喉嚨微緊,他沒能繼續編下去。

尹煜柃緩緩舒口氣,晚風輕拂,發絲淩亂,她擡手整理了下少年的頭發。

他緊繃的神情也隨之放松。

如果放在以前,她肯定會覺得,不就是一份合約麽,告訴他又能怎麽樣,他受不受傷和她又有什麽關系,只要自己有利可圖不就好了。

恰恰是今天,她想明白了。

沈逾晟對她太好了,好到她不想看見他傷心的樣子,好到讓她無法做到坦誠地說出那紙合約的真相。

她想,合約的事,能拖一天就是一天吧。

“沒有如果。我現在還沒有這個打算,也不會拋下你。”

尹煜柃突然問他,“逾晟,還記不記得我剛來你家,你十歲那年,我給你的承諾?”

“……記得。”參差的額發在眉間輕蕩,沈逾晟緩緩回答道,“你說如果要離開,也會提前告訴我,不會不聲不響地就走。”

“嗯。”

“可你總不誠實。”他眼裏黑沈沈的,令人難以察覺此刻的情緒。

尹煜柃卻說:“逾晟,再信媽媽一次。”

她的目光堅定,說的就好像是真的一樣。

可誰又能知道,她這句話是真是假。唯她一人可以破解。

/

露營的第二天,有很多計劃安排。

少男少女都已準備完畢,尹煜柃還在熟睡。

“人都齊沒?”遠處有人喊。

怕耽誤日程,徐雨凝停在房車前,準備把尹煜柃喊起來,沈逾晟攔了下:“讓她多睡會兒吧,我們先跟大家匯合。”

“哦哦。”

草坪上大家正自己動手制作回力標。

徐雨凝從桌上拿來工具:“好像寒假前有次英語節活動,我聽老師說年級主任會安排我們一起上臺。”

沈逾晟對照圖片,用刀將硬紙片或塑料片削成圖示形狀:“有聽說過這回事。”

“昨天的事我沒有放心上,我沒有傷心,你也不用太記掛。”

“……嗯。”

“那個,我們還能做朋友嗎?可以跟你加個好友嗎?”徐雨凝小心翼翼解釋說,“我不會打擾你的。只是想做朋友,認識認識,也好交流英語節的事。”

的確,男女之前的關系可以不只是戀人。尹煜柃說的不錯。他也把她的話聽進去了。

於是沈逾晟便沒拒絕,與她加了好友。

還沒開始BBQ,篝火也沒點燃。

尹煜柃醒的時候,拉開窗簾,他們正在玩沙包投擲。每人五個沙包,站在規定線外投擲沙包,投進得分,最後計算總分。

洗漱完後才發現藥已經被沈逾晟沖泡好放在桌上,貼心地放在保溫袋裏,還冒著熱氣。

她伸手穿過那白蒙蒙的熱霧,很溫暖很柔和。

雖然沒有帶來切實的觸感,掌心卻殘留著濕漉的痕跡,一直蔓延到心底,不可磨滅。

拖拖拉拉地從房車裏出來,歡聲笑語此起彼伏。

沈逾晟獨自一人站在外圍,衛衣外套套著一件黑色飛行服。烏黑劉海柔順地在額頭兩側垂落,含笑的眉眼顯得格外有少年氣。

尹煜柃走到他邊上,胳膊肘撞撞他,調侃說:“你怎麽那麽快就出局了,我們家逾晟好菜呀。”

聞聲,彎著的眉眼頓時凝起,沈逾晟側目而視,關註點全然不在她的話上:“你的嗓子比起昨天,好像又啞了點。”

尹煜柃舉手投降:“我已經乖乖把藥喝了。”

溪邊露營時用些巧妙的辦法捉魚,是件很開心的事情,漁獲又是野炊的上等佳品。於是下午的時候,一群人就去溪邊捉魚,準備拿捉到的魚晚上用來烤。

恰好碰上勝負欲鼎盛的年紀,大家又提議比賽捉魚,規定時間內誰捉的魚多誰就獲勝。

這比賽算是撞槍口上了。

尹煜柃用柳枝編成開口呈漏鬥狀的魚籠,尾端綁緊,然後彎腰卷起自己的褲腿,鉆到小溪裏。漏鬥狀開口迎向水流固定在水口處,魚進入後就出不來。

沈逾晟就站在她旁邊,見她釋放天性般戴著口罩在水裏躥來躥去,選擇落籠的最佳地點,絲毫不像個病了好幾天的人。

他難免有些擔憂:“你慢點,扭傷剛好,別再磕著石頭了。”

水聲“撲通撲通”的,一個往前躥,一個在後頭追。

猝不及防的,前頭那人停下守株待兔。

後頭那個抓緊時間長邁幾步追趕上。然後莫名其妙被“惡狠狠”地罵了一頓。

尹煜柃把手伸到溪水裏,稍一用力,朝他身上甩去一大把水花,“小祖宗!你輕點聲!魚都被你嚇跑了!好不容易才有魚游過來!”

她的聲音啞,大聲朝他喊時甚至還在破音的邊緣徘徊。

沈逾晟嘆息聲,摸摸眉毛,老老實實立在邊上,跟罰站似的。

……倒底誰是誰祖宗啊。

前半小時,不算順利。尹煜柃蹲得腿都麻了,站起身緩緩時直接兩眼一黑,一個沒穩,差點跌坐在水裏,成落湯雞。

好在沈逾晟扶了下。

他半信半疑地問:“這真能行麽……”

尹煜柃銳不可當地表示,一定行。

沈逾晟哪敢說話啊,心裏有一萬個不相信,也只能低眉順眼默默配合她。

好在功夫不算白費,守株待兔一個多小時,終於有了收獲。

尹煜柃雙手合十逮著魚,丟入魚簍,然後雙手叉腰,頗為得意:“怎麽樣,我厲害吧。沒見識過這種東西吧,沒有魚網我也能捉上來。”

沈逾晟笑問:“小時候學的嗎?”

尹煜柃點頭,沒有防備,不自覺地交代說:“我不是跟你說過麽,我是壞學生,讀書的時候經常跟朋友們逃課。我們不是一個年代的,當時也沒像現在這樣有那麽多可玩的,也就只能回歸到大自然裏找點樂趣了。”

沈逾晟心想,難怪小時候她總愛帶自己出去玩。又是欣賞沿途風景,又是散步的。當時還挺納悶的,現在算是知道個來由了。

她總說自己不是什麽好人,可要是什麽心地很汙穢骯臟的人,真能發現大自然這麽美的一面嗎?

正這麽想著,下一秒,臉頰被人輕捏。

只聽尹煜柃口吻變嚴肅:“但你不可以學我。逃課不是你這種乖寶寶該做的事,懂嗎?”

捏起來就沒完沒了,沈逾晟躲了躲:“別捏了……這麽多人在。”

尹煜柃收回手,似是有些不開心:“幹嘛?小時候你就從來沒躲過。果然兒大不中留。”

“不是……”沈逾晟低了低頭,把紅透的耳根藏下去,又不知該如何解釋。

見他支支吾吾的,尹煜柃只想著:以後也是該和他保持些距離,畢竟他長大了,她和他沒什麽血緣,她總這樣,確實有些沒邊界感了。

尹煜柃不再斤斤計較下去,繼續剛才的話題:“我在問你懂沒懂,別轉移話題。”

每次回憶起從前,她的眉眼似乎都格外柔和。

沈逾晟淡淡地說句“知道”。

隔了會兒,他又開口:“你說的朋友,是指你喜歡的那個人嗎?這也是他教你的?你們是在高中認識的?”

三連問,把她問得啞口無言,眉心微微動了動。

這是很明顯的試探。光明正大,沒有任何的拐彎抹角,就直勾勾地問她。

這次與上回不同,他的口吻帶著些威迫,讓她感到了那日沒有感受到的侵略性。

她突然有些後悔在那日晚上,一時沖動,心軟對他敞開心扉,這才讓他有了繼續探索的欲望。

她沒想告訴他蔣今澈的事。因為這根本沒有必要。她喜歡蔣今澈與否,和他又有什麽關系。

她與他的相遇,僅是因為那一紙合約。她並不想把緣份畫得太深,不想離別時過於傷痛,於是就不會對他傾註過多的情感。

從小到大,她總會有種自我保護,與別人交往時渾身尖刺,不由自主地想要掩蓋自己的弱點,保護自己的自尊心。自我保護的心理也令她變得更加封閉。

而她沒有打開的想法。至少沒有對他打開的想法。

親密感是建立在相互信任和溝通的基礎上的。

她不想和沈逾晟有過多感情,她和他是簡單的合約交易,利益關系,這早已形成一個平衡三角,如果其中任何一條邊太長或太短,整個三角形就會失衡。

她不想打破這個平衡。

敘述過多從前的經歷,撕開傷口,當兩顆心變得坦誠,兩個互相舔舐,裸露的靈魂,勢必會產生情感。

那是對心愛的人做的事。她不想和他這樣。從始至終,她和他都不是一類人。在沈家待那麽多年,她也從沒真把自己當回事。她忘不了從前的自己。

遲早會別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又何必多此一舉,對他說那麽多。

他只要知道,暫時她不會離開的事實就可以。

於是尹煜柃便順著先前的話撒謊否認了。

也不知是不是有人說自己,她不合時宜地打了個噴嚏。

前一天還在叫他信她,她這樣,他又怎麽信得起來。

捉了一筐魚,盯著她濕透的褲腳,沈逾晟沈靜道:“你感冒還沒好,別再著涼了,進去換身衣服吧。”

尹煜柃彎著眉眼,說“好”。

望著她遠去的背影,日光映襯下,她的身影柔和溫暖,長發隨風飄動。

她在沖他笑,他卻壓根高興不起來。

沈逾晟攥了攥手,眼底黯然一片。

果然,那個人在她心裏,是任何人都無法觸碰的存在。

他可以試探她從前的生活,她也會模棱兩可地回答他。唯獨那個人,是她心底永遠都無法拔出的一根瑰刺。

他不可以接近,任何人都不可以。

只要接近,她就會豎起防禦。

他不想她捏著自己臉,笑著軟聲喊他“乖寶寶”的同時,心裏存在著第二個異性。他一點也不喜歡這種感覺。

她說她永遠都會喜歡自己,那如果有一天,他觸及她最坦誠的內心,將她心裏的那根刺親手拔出——

她真的還能做到喜歡嗎?

又會不會厭惡自己?

/

夜色漸深,一群人坐在篝火前看影子猜人名,一個個放飛自我,扭來扭去的。

黑影勾勒出身體輪廓,線條優美,神秘朦朧,帶著迷離的美感,令人心醉神迷。

沒有過多的動作,僅是往那裏一站。

猜誰都猜錯,唯獨沈逾晟能猜對尹煜柃。甚至是萬分平靜的。

後來他提前退出,轉身去到房車裏,說是要找什麽東西。

同時,尹煜柃覺得自己的口罩有些悶濕了,也進房車裏頭,打算取個新的。

狹小的空間內,任何小動靜都被無限放大。

總不好裝沒看見,顯得過於生疏,於是她隨口問:“在找什麽呢?”

“手表。”沈逾晟左右翻找著自己的機能包時回道。

“還記得最後一次是放哪裏了嗎?”

“捉魚前把表摘下來了來著,隨手一放,不太記得了。”

尹煜柃撕開口罩包裝,“你說你,下回再著急也記得把貴重的東西收收好。丟三落四這毛病得改。”

沈逾晟沒回,這裏翻翻那裏翻翻,把房車翻得一團亂。

她還是頭一回見他這副手忙腳亂的模樣,心神不寧的,失了陣腳。

望著沈逾晟略微慌亂的背影,她抿抿唇。

其實她一直沒說,那塊銀色手表雖然外觀很新,款式卻十分老舊,不像是近幾年流行的那種酷酷的黑色電子表。

尹煜柃試圖安撫下他焦急的情緒:“找不到就算了,下次媽媽帶你再去買一塊。現在男生不都帶卡西歐那種電子表麽。”

沈逾晟卻說:“這不一樣。”

他的語氣有些生硬。

尹煜柃以為是誰送他的生日禮物,摘下舊口罩,團成一團,丟入垃圾桶:“哪裏不一樣?年年都有生日,年年也會有生日禮物。再過幾個月你又生日了,我再送你一塊。”

少年沈默。

“別不開心啦,大家都在玩狼人殺,我還挺想和你一起玩呢。”

尹煜柃重新戴上幹凈的口罩,笑著勾住他的手臂,“人呢,就是越著急越找不到,說不定沒多久它就自己蹦到眼皮子底下了。”

隔著層單薄衣物,她的體溫順延著傳到他的身體上。簡單的一個接觸,就把他迷得神魂顛倒,忘記先前生的悶氣,輕易地被她拐走。

沈逾晟緩緩停下找尋的動作:“……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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