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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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15

此次宴會邀請來自周家。

來之前尹煜柃向陳叔請教過,周家與沈家之間是長久的合作關系,一直延續至今。

大廳內裝飾華麗,光影搖曳,水晶吊燈精美,天花板金色花紋繁覆,典雅而隆重。

正餐還未開始,邀請來的賓客逐漸入場。

尹煜柃挽著沈逾晟象征性地與老總及夫人打招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沈逾晟正配合著報以禮貌又疏離的微笑,並不插嘴談話。

就在此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女聲。

“欸——小晟?”

幾人紛紛循聲看去。

楊舒蓉走至跟前,親切道:“上次沒仔細看,沒想到都長那麽大了啊!在姑媽印象裏,你才到姑媽腿這裏呢。快來姑媽這裏讓姑媽好好看看!還記不記得小時候來過姑媽家裏玩?那會兒璽運還和你搶小汽車呢!”

沈逾晟有些印象,楊舒蓉隨了母姓,是沈伯寅最小的孩子,比尹煜柃稍大幾歲。

楊舒蓉和丈夫周廷利長期定居國外,最近才發展起國內事業來。當年沈志宗和沈伯寅去世來去匆忙,和沈逾晟幾乎擦肩。

去姑媽家裏玩還是在尹煜柃來到沈家之前的事,那會兒他才讀幼兒園。

沈逾晟緩緩看向尹煜柃,征求她的意見。

她莞爾一笑:“去吧。”

尹煜柃沒有絲毫不舍,轉頭就把沈逾晟交給這位多年未見的陌生姑媽。

楊舒蓉領著沈逾晟往人稍少的地方走去,邊走邊說:“姑媽知道你二叔的脾氣,這幾年他給你們母子倆使了不少絆子,你別往心裏去。”

沈逾晟輕輕點頭:“嗯,我知道的。”

隔了幾秒,楊舒蓉語重心長道:“煜柃雖然是你後媽,但她人不錯,你懂事點,乖一點,別惹你媽生氣。”

他並未說話,楊舒蓉也知道這孩子向來懂事,便當他默認了。

“小晟,今年應該也念高一了吧?”

“是的姑媽。”

楊舒蓉嘆息一聲,說起找他的目的:“我家璽運在家整天抱著個手機,也不知道是在跟誰聊天,萬一對面是個騙子怎麽辦呀?你也知道的,最近那麽多網戀被騙的新聞,以為對面是女生結果奔現一看,居然是個大叔。”

“他什麽也不跟我說,我一人在家閑得發慌,也沒個聊天的伴,還替他幹著急。”

“逾晟啊,”楊舒蓉看向沈逾晟,“你跟璽運一樣大,姑媽也是第一次做媽媽,沒什麽經驗,姑媽想問問,你們這個年齡段的男孩子都會有喜歡的人嗎?心裏又會想些什麽呢?”

沈逾晟一時不知道如何接話。

“姑媽就是想找你問問,多了解了解……”楊舒蓉自己接上話,默了一瞬,然後又問,“逾晟啊,你那麽懂事努力的孩子,也會有喜歡的人嗎?姑媽嘴嚴,肯定不會朝外說的,特別是你媽。”

此話落下,沈逾晟眼簾微低,面色晦暗,再度擡起視線時,準確地落向對面沙發處玩得不亦樂乎的女人。

酒紅色的長裙飄蕩在他透黑的眼眸裏,愛意沈靜而澄明。

可他卻淡淡說一句:“沒。”

/

在場的人尹煜柃幾乎都不太認識,畢竟是外人,在商業活動上沒什麽話語權,尹煜柃獨自去到靠墻處的沙發坐下。

茶幾上除去擺放著香薰蠟燭以外,還放了些供人消遣娛樂的紙牌。

沙發圍一圈,少夫人們領著孩子坐於此處。

尹煜柃身份與年齡卡得巧妙,一面同其她少夫人閑聊八卦聊得愉悅,一面倒和小少爺們玩起紙牌來。

她並未參與過這類紙牌游戲,起先只是坐在一旁安靜觀察。

看他們玩了幾把,弄清規則的同時,尹煜柃也算認清人了。

對面左邊的叫周璽運,和沈逾晟年齡相仿,還有另外幾位年紀稍小些的。

尹煜柃與少爺小姐圍坐一起,將撲克牌單手端在五指手心上,大拇指頂住上半疊牌,下半疊落於掌心。食指將下半疊牌往上推,兩疊牌交換位置合起。

熟練的洗牌手法把在場的小朋友們看得一楞一楞的,互相無聲地說“好厲害”。

撲克牌洗凈,尹煜柃剔去大小王,將兩摞牌整齊落於茶幾上。牌面為J、Q、K的牌代表半點,其它數字均代表本身。

游戲開始,輪流摸牌。

公共牌總共六張,其中一位小少爺抽取張公共牌翻開,數字為3。

尹煜柃看著手中點數,對公共牌需求並不大。

周璽運率先破局加碼:“一杯氣泡水。”

場下陷入沈寂,尹煜柃打算熱熱場子,從容不迫地右腿輕搭於左腿之上,虛晃加碼,哄擡物價,比出兩指:“兩杯。”

周璽運怎麽也沒料到跟自己進行搶奪的是作為長輩的尹煜柃。

小夥子氣血旺,繼續加碼:“四杯。”

結果下一秒,尹煜柃張開手指合並向茶幾上紙牌,大方示意將其讓與他。

周璽運自知陷入她圈套,灌下四杯氣泡水,紙牌納入自己麾下,忍不住打氣嗝。

這頭幾位少爺小姐陣陣嬉笑,尹煜柃也沒忍住笑出聲。

第二輪搶牌,公共牌數字為6,尹煜柃一副勢必要拿下此牌的氣勢,搶先道:“兩杯。”

一位姑娘加到三杯。

周璽運學著尹煜柃虛晃一槍:“四杯。”

原以為她會持續加碼,卻沒料到下一秒鴉雀無聲,全場都不再追加,最終壞在自己手上。

望著手裏頭數字總和5,底牌與搶到的公共牌累計總數已然超過10點半。

周璽運抓了抓頭:“啊啊啊啊怎麽又輸了!”

尹煜柃對游戲勝負看得不重,拿起他面前的氣泡水,微微擡起朝他舉杯:“小朋友少喝碳酸飲料,阿姨幫你喝一杯。”

她是首次以沈家夫人的身份露面,酒紅魚尾裙肩披西裝外套,黑直長發低盤,肩頸露出的肌膚如冰似雪,在宴會廳裏完全是無法忽視的存在。

隨著尹煜柃仰頭一口將氣泡水悶完的動作,起哄聲四起,吸引來了不少人。

楊舒蓉和沈逾晟站在外圍遠遠觀望。

他的視線層層越過,最後落於她的身上。

“聽說你小時候搶過我們家逾晟玩具車?”那雙媚長深邃的明眸彎起,尹煜柃放下易拉罐,眉頭微挑,笑著問,“還來不來?”

周璽運打起精神:“再來!”

“好啊。”

第二局周璽運比第一局穩重許多,前幾輪都沒有進行搶牌,雙眸緊盯眼前局勢,總以為更好的在後頭。

錯失良機,再沒遇見合適的牌。

翻完所有公共牌,無人湊齊10點半,周璽運成為手牌點數最小的玩家,再度接受懲罰。

氣泡水耗盡,換為檸檬水。

周璽運望著眼前欠下的一排鐵罐,靠在沙發背上:“不玩了不玩了,我不玩了,我服輸。”

下一秒,他被人用胳膊肘從身後撞了撞,楊舒蓉雙臂搭在他後肩:“兒子,沒想到你還是一如既往的菜。”

尹煜柃正認真洗牌,視線輕輕掃過沈逾晟,然後感受到身旁沙發一沈。

在場大多數人都未見過尹煜柃,楊舒蓉與各位介紹說:“煜柃也算是我嫂嫂了,一人把逾晟拉扯那麽大不容易,這麽多年辛苦了,我替大哥謝謝你。”

嘴上說著不玩,周璽運又默默再度開了一把,順帶把沈逾晟拉進來,坐在尹煜柃下家。

尹煜柃伸手摸牌,笑說:“我們家小晟很乖,很孝順,不用費心操勞的。”

楊舒蓉恨鐵不成鋼地揪起周璽運的耳朵:“是啊是啊,也不像我們家璽運,沒點正經樣。真不知道以後能不能接手他爸的企業。指不定哪天被他整破產了。”

周璽運邊“嗷嗚”叫痛邊加碼,抽空說:“媽,你少說點話。你也不看看你,平時就知道搓麻將,我不自覺,您難道不能自覺點,多管著我點。家裏的錢被你敗光才對。”

“嘿你小子……”

楊舒蓉話未說完,就被周璽運送來一塊哈密瓜堵在嘴裏,打斷施法。

“沒有沒有,我平時其實也不怎麽管的。全靠我們家小晟自覺。以後還想請你們多照顧些小晟呢。”

尹煜柃朝身旁偷偷瞄一眼,看著場上局勢,舉起手,“誒等等——我四杯。”

沈逾晟並沒有同她搶牌的欲望,看著她將牌收入囊中,淡聲說:“是她教得好。”

一個“她”字,四周瞬間睇來幾道在他與她之間來回探究的目光。

尹煜柃輕咳幾聲,悄悄對身邊說:“禮貌些,喊媽媽。”

場上最後一張公共牌被她摸走,無人湊齊10點半,點數最小,敗者為沈逾晟。

他不緊不慢地將手中牌落於茶幾,從旁邊拿起可樂。

“啪嗒”一聲,扯開拉環,以沈默拒絕她。

氛圍幾乎凝滯,洗牌聲清晰可聽。

霎時間全場揣測的目光都聚焦這母子二人身上。

楊舒蓉給沈逾晟做了個眼神示意:剛才怎麽跟你說的?別惹你媽生氣。

沈逾晟卻低眸,眉似遠山,薄唇微抿。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種商業宴會的重要性。

表面上雖為少爺小姐先生夫人之間交流往來的娛樂活動,然而在很多看不到的地方,實際進行著各種博弈。

沈家兄妹幾個商業上爭奪不斷,尹煜柃表面是在玩牌,實際是在拉攏關系,為他將來的事業打基礎。

此時她可以做他的靠山,“媽媽”的身份就是對他最好的庇護,保他走完現階段。

可等她離開以後,他完全需要靠自己。

而他現在需要做的,便是利用好她此刻的身份,為將來的自己奠定穩固基礎。

商圈更疊頻繁,而他無依無靠,還有個隨時會翻臉的叔叔。

此時人多,要是聽聞她母子二人關系不好,怕是都敢欺負到頭上來,別提以後,旋即就會溺死於浪潮之中。

想到這,尹煜柃眉頭微凝:“給個理由。”

氣氛降至冰點,仿佛下一秒就會爆發。

沈逾晟卻給不出理由,沈默良久,眸色暗沈,沈下語氣說:“……我不想和你吵架。”

尹煜柃側身看著他,壓低聲音:“我知道你把親生母親看得很重,平時我也不會強求你喊。在外面那麽多雙眼睛看著呢,你起碼為自己著想。”

感受到她的目光,他不敢回望,只是在猜想,那眼神會是失望的?還是惱火的?

她的話,他一字都未聽進去。

心中愈發躁郁,仰起頭,冰冷液體帶著微嗆人的氣體,瞬間湧入體內。

喝盡最後一滴,低垂眼簾,碎發遮掩住漆黑的眼眸,胸腔仿佛被堵塞,感覺難以呼吸。

捏著易拉罐的力度逐漸加重,擡手將其丟入垃圾桶中,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然後離開大廳,走至空曠露臺。

風雖涼,卻不刺骨,帶著些噴泉的潮濕水汽,悶沈沈的,壓得人喘不過氣。

以敗者的姿態接受懲罰,最痛的懲罰莫過於此。

/

大廳內,暗紅色的絲絨窗簾半遮窗扇,夫人先生少爺小姐,或是談笑著推杯換盞,或是端著紅酒杯在大廳一角侃侃而談。

游戲局已散,飯桌上尹煜柃和長輩一桌,旁邊坐著沈德珩。沈逾晟和同輩人一桌,在她正對面。

飯局的最後,這桌只剩尹煜柃和沈德珩。

尹煜柃淡定自如地伸手往杯中加酒,放下紅酒瓶,往回縮的時候,在半途被截住。

對面少爺小姐坐一桌,聊得火熱,與尹煜柃這裏冰火兩不融的氛圍截然不同。

然而其中一道視線從始至終都落於她的身上,從未離開。

可她卻並未擡眸朝這看一眼。

沈逾晟單臂置於桌面,右手拿著筷子,心不在焉地夾塊菜,放在碗裏戳了半天。

紅酒杯被灌至三分之一,她總共喝了這樣的四杯。

此時註意到尹煜柃略吃痛的神情,他冷眉冷眼,默默放下筷子。

剛想過去,下一秒電話鈴聲響起,只見她掙脫開,朝樓梯口的方向走去。

他也跟著起身。

旁邊的人問:“欸沈逾晟,還有好多沒上呢,不吃了?”

“不了。”

尹煜柃離開後,沈逾晟便也沒有心繼續思留在飯桌前。

宴會廳內有架鋼琴,在即將到來的舞會上會進行演奏。演奏者衣著白色燕尾服,正進行調音。

調音結束,演奏者預先彈奏。典型的小夜曲風格,輕松而典雅。

沈逾晟逐步走近,停在琴邊,待一曲結束,與演奏者交談甚歡。

“埃爾加的《愛的禮讚》。”

“是的。”

“切分節奏的節拍彈得很準,和弦式的波音過渡到下一小節也十分自然。波音作為裝飾性的元素,力度不需要太強,還要有一定的速度。”

沈逾晟頓了頓說,“唯一的不足——您剛才演奏的速度,似乎慢了些。”

沒想到他如此小的年紀就有這樣深的造化,僅僅是比正常速度慢半拍,依舊被他聽出端倪。

只算是熱身練手,演奏者並不覺得難堪,反倒對他欣賞有加。

簡短交流過後,沈逾晟微微俯身,手指落於琴鍵上,流轉自如。

琴音停下時,他問道:“這首曲子您會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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