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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滴水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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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滴水之恩

整個京城籠罩在一片渾白色的濃霧之中,太陽才露出半點,天空還是暗淡的青色,農舍裏的雞鳴聲此起彼伏,仿佛想要借助沙啞的嗓音叫醒還在睡夢中的京城。

雪花再次飄落而下,使得視線變得更加模糊不清。

丞相府內,賈夫人帶著眾家眷跪坐在賈府門口。

由簡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昔日的精致華麗的鬥篷棉裙,變成了一層層的麻布衣裳。

賈夫人跪坐在最前面,她伸手環抱著左右兩個女兒,發白的發鬢上落了些許雪花,沒了炭火暖爐,嘴唇凍得發紫,臉色蒼白,仿佛立刻就能昏過去,整個人顯得更加疲憊蒼老。

“阿娘,我不想去嶺南。”其中一個姑娘突然放聲大哭,不一會兒,便哭得沒了勁,她顫抖地將整個身子蜷縮在賈夫人的懷中,瑟瑟發抖。

緊接著,身後的眾家眷也哭泣起來。

賈夫人長嘆了口,垂下腦袋靠在姑娘的頭上,輕輕安撫著傷心的兩人。

突然人群之中出現了混亂,一個年輕的姨娘慌慌張張站起來,頭也不回地往後跑。

只聽到“咻”的一聲,萬箭齊發,那姨娘隨即倒在血泊之中,沒了氣息。

“啊!!!”其餘人嚇得放聲大叫,卻沒有一人效仿那姨娘逃跑,規規矩矩地跪在地上,面露驚恐地抱在一起。

“肅靜!”門外傳來一聲嚴厲威嚴的呵斥,眾人面面相覷,紛紛閉上了嘴,恭恭敬敬直著身子跪好,又禁不住好奇心微微擡起眼眸觀察走進的男人。

“李大人。”

李靖塵點點頭,擺手示意身旁行禮的侍衛退下去,案子結束,也該處理賈家後邊的事情了。

那侍衛會意,隨即帶著人處理了年輕姨娘的屍體,又讓舉箭的侍衛都住手。

原先圍著賈家眾人的侍衛瞧見李靖塵走過來,紛紛自覺地後退了兩步,留出一定位置。

李靖塵停在了賈夫人的面前,冷眼俯視著她,而後擡眸掃視賈家家眷每一個人。

“賈易在哪?”賈夫人似乎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問出這個問題的,蒼老而宛如枯枝的手顫了一下,松開兩個女兒,擡起頭緊盯著李靖塵。

李靖塵毫不畏懼地直視著她的目光,語氣毫無波瀾地說道:“還在刑部牢獄,皇上自有定奪。”

老淚縱橫,紅了眼眶,賈夫人咬唇沈默了許久,內心掙紮,一鼓作氣跪倒在地,苦苦哀求哭訴道:“賈易是賈家二公子,也是這賈府唯一在世的公子,罪婦知道自己沒有權力要求大人為此做什麽事,可老爺在世時幫助過大人不少,加官進爵,扶持上位,還請大人高擡貴手、寬宏大量,看在這滴水之恩上,能為賈家保住最後這個公子的性命!”

說罷,賈夫人艱難扶著因痛風發作而疼痛的腰和膝蓋,嚴嚴實實地朝著李靖塵磕了三個響頭。

“阿娘!”

“阿娘!”

身旁的那兩個姑娘第一次看見往日高高在上的母親這樣卑微低下,忍不住撲上去抱著母親哭了起來。賈夫人眼含熱淚,忍痛推開了兩個女兒,繼續恭恭敬敬跪著,一聲不吭。

李靖塵並沒有因此對她產生同情或是憐憫,他冷哼了一聲,眼神裏帶著幾分涼薄的漠然,只手拍去披風上的積雪,淡淡地說道:“二公子若是沒做些什麽,這條命自然是會好好的,還請賈夫人放心。”

賈夫人難以置信地擡起頭,呆楞了好幾秒,突然皺著眉狂笑:“白眼狼!老爺幫你做了這麽多,你竟這樣狠心拋棄恩人。”她突然瘋狂地搖晃著身子站起,一邊看向周圍的侍衛一邊指著李靖塵破口大罵。

眼底閃過一絲狠意,李靖塵只手便握住了賈夫人的脖頸。

發愁了好幾日,食不下咽,賈夫人瘦了不少,這樣一掐住,便覺得喘不上氣,拼命掙紮著想要打開李靖塵的手。

李靖塵雖是個柔弱書生,可到底正值壯年,且對面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婦人,對付起來自然不在話下。

倆姑娘大驚失色,慌慌張張地撲上來,卻被還剩下半口氣的賈夫人推開了。

李靖塵歪著腦袋冷笑,用僅是兩個人可以聽到的聲音緩緩說道:“賈夫人,賈丞相到底做了什麽,二公子又做了哪些事,你應該是最知道的,若是還想讓二公子好好活著,就不應該再胡亂發瘋才是,這說的話要是被人當作把柄,二公子還怎麽保住這條性命?”

“是,是。”賈夫人支支吾吾驚恐地答道。

李靖塵正把她甩開,賈家大姑娘趁人不註意猛地撲了過來,舉起手中尖銳的金釵,朝著李靖塵的脖頸刺去。

頭下意識往後仰,還是沒來得及完全躲開,白皙俊俏的左臉上被劃開了一道傷口,鮮血順著臉頰流到下巴,滴落在地上。

那姑娘雖然壯著膽,可真正見了血,她不免也嚇了一跳,還沒回過神來,手中的沾著鮮血的金釵立即被人打掉,而後被兩個侍衛控制,押著跪倒在地。

“松手!松手!”賈夫人心中頓時著急,她扒拉著抓住大姑娘的那倆侍衛的手,卻無動於衷,反而被另外兩個侍衛控制住。

“大人,香兒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別和她一般見識!”

李靖塵慢悠悠地擡手摸了摸疼痛來源的地方,這才發現傷口開的這樣大,他怨恨地瞪了眼賈家大姑娘,嚇得那姑娘心虛地低下頭來。

“來人,送他們上路吧。”

李靖塵撂下一句話,便轉身快步離去,轉頭小聲對身旁的書禮說道:“快去找大夫!”

“是,是。”

李靖塵坐進了馬車,吩咐好領頭的侍衛,便只帶著書禮快馬加鞭去了仁心堂。

“大夫,我。”李靖塵垂下眼眸,看著細心替他塗抹膏藥的老大夫,悶聲問道,“會留疤嗎?”

老大夫雖然上了年紀,可也經歷過年輕的時候,一下子便明白了他心中的顧慮。他和藹地笑了起來,故意打趣著說道:“是害怕心愛的姑娘會嫌棄吧?”

見李靖塵瞬時臉紅到了耳根,老大夫放聲大笑:“放心放心,只是皮外傷,傷口很淺,不出三日便好了。”

李靖塵這才放下心來,連聲道謝道:“多謝多謝。”說著,他便眼神示意書禮,書禮會意,放了一個金元寶在旁邊的方桌上。

老大夫幫他處理好傷口後,轉身走到方桌旁,取出一瓶膏藥,遞給李靖塵,見他接了過去,他又嚴肅地將金元寶還給李靖塵:“不必不必,一點小傷。”

李靖塵看了看四周簡陋的店面,溫柔地笑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日後定還得回來覆查,需要麻煩您很多地方,這是當作我後邊的醫藥費,提前存在你這。”

老大夫有些不好意思,笑嘿嘿地看了看四周破舊的擺設,又見李靖塵一身華服,身價不菲的模樣,便答應下來。

主仆二人走出了仁心堂,踱步在大街之上。

此時天色亮了不少,集市上滿是小攤小販,路上是來來往往忙碌地牛車,運送著各種各樣的東西。

“大人,還是坐在馬車上吧,天氣寒冷,對傷口的愈合不好。”

李靖塵聽了這話,不再倔強,立即轉身沖上了馬車。

還是少年的沖勁,書禮噗嗤一笑,替他把帷幔放好。

“大人餓不餓,今日還沒用早膳,大人想吃什麽?”

“去買幾個包子吧,一會兒還有事。”

“是。”

“熱乎的包子咧!瞧一瞧看一看啊!”

馬車緩緩停在了早餐攤旁。

高頭大馬,金色的車頂,再配上偌大華貴的車身,那早餐攤的老板看呆了眼,連原先在吆喝的嘴也不由自主地閉上了。

“老板,這些包子我們都要了。”

“好嘞好嘞!”老板頓時興高采烈,利索地將熱乎的包子放入食盒。

“聽說了嗎?那舒心瘋人院又著火了!”

“呀!真的呀?!”

“那還有假,整個京城都傳遍了,昨天明明下了大雪,還能起火,燒得那樣厲害,那地方一定是中了邪了!”

“啊!天吶!虧我明天還打算駕車通過那條道路,現在想想,真是邪門,不能去了。”

“是呀是呀,那地方的人一定是造了孽,遭天譴了!”

李靖塵正發呆,只見帷幔被人拉開,伸進來一個食盒。

“大人,包子來了。”

李靖塵熟練地接過食盒,笑著招呼道:“外邊冷,你也快點進來。”

書禮撇了撇嘴,笑嘻嘻地坐上了馬車,對著車夫說道:“走吧。”

李靖塵見他坐好,便打開食盒放在兩人之間,淺笑道:“快吃吧,陪我忙了這麽些天,你一定也累壞了。”

“大人。”書禮感動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恨不得抱著李靖塵嚎啕大哭。

“不許哭。”

書禮聽了這話,立刻就憋住了,他抿著嘴,兩眼淚汪汪地看著李靖塵,一動不動。

“快吃吧。”李靖塵隨手拿起一個包子,塞到他嘴裏,然後又拿起另一個包子慢慢品嘗。

大概一炷香的時間後,馬車停了下來。

李靖塵拿著手帕擦了擦嘴角,便走下了馬車。

書禮也起身走下馬車,忽的感受到背後一涼,隨即眼角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他嚇了一跳,一個勁沒站穩,差點從臺階上滾下來,好在抓住了馬車的扶手。

“怎麽了?”李靖塵已經走到了宮門,可還是聽到了聲響,他下意識回過頭來疑惑地看著書禮。

書禮心虛得直冒冷汗,急忙笑呵呵地解釋道:“沒什麽沒什麽,只是方才沒有站穩。”

李靖塵狐疑地瞥了他一眼,繼續轉頭往宮門裏走。

見他沒有起疑心,書禮總算放下心來。

他松了口氣,鬼鬼祟祟地找借口繞離宮門,跟著那身影拐進一個陰暗的小巷。

“芍藥姐姐,你找我?”書禮不知所措地揣著手,張口結舌地說道。

“昨夜你家大人查完案後去了哪裏?”

書禮低著頭想了想,內心掙紮了好一會兒,嘆息道:“大人去了皇宮面聖,出來之後就回了李府休息。”

“當真?”

見芍藥懷疑,書禮頓時著急了,昨夜舒心瘋人院的大火與他家大人一定是無關的,他不願意看到別人誣陷他,扯著脖子紅著臉大喊道:“句句屬實!”

書禮反應這樣大,讓芍藥有些吃驚,可見他眼神堅定,似乎還帶著些許不服氣,芍藥知道他沒有撒謊,便點點頭當作是認同他的話了。

芍藥完成了任務,正欲轉身離開,卻被書禮叫住。

“怎麽了?”

“你,你告訴你家姑娘一句話。”書禮漲紅了臉,大眼瞪小眼看著芍藥。

“什麽話?”

“你記得告訴她,大人,很想她。”

芍藥微微一楞,答應了他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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