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的一切突然變成了慢動作，我遲鈍的將視線從那把逐漸被染紅的刀上移開，落在一群朝我奔過來的人的臉上。

耳邊的喧嘩的聲音突然都消失了，只有自己急速的心跳聲，就像是一條被海水沖到岸上的魚，還在瀕死的狀態中徒勞的掙紮。

方小優尖銳的掙紮聲仿佛從遙遠的地方傳來，身子被松開向前傾倒的那一刻，我扭頭，看著她。

她的表情猙獰，就像從地獄爬上來的魔鬼，叫囂著自己有多正義。

我從不知道她對我竟是有這樣大的仇恨。我的退縮和忍讓換不來她任何的心軟。她要的，從來就是我的命！

身子落入一個稍嫌冰冷的懷抱，我低垂著眼瞼，竭力想讓自己的眼睛睜開，不要被那突如其來的疲憊打敗。

“阿芷……阿芷……”慕懷瑾全身都在顫抖。

我費力的仰頭看著他。

我總是覺得他對我很壞。他曾經最疼愛最愛我，將我捧在手心裏呵護著，不允許我受一點點的傷害。可是後來也是他傷我最深，他從不自身體上傷害我，不過是因為他知道，對於我而言，心靈上的傷害遠比身體上的傷害更讓我難以釋懷。

我愛他這麽多年，可是也許我的心裏，也是埋怨他的。對別人提起愛他這件事，心底都總還是有一分恨意的。

可是原來，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我不知道的時間，他為了我，放棄了那麽多。我不知道這麽多年他體內種著一只蠱蟲，他到底是有多煎熬，是不是每見我一次，和我說一次話，都讓他難過痛苦得徹夜不能入眠？

“阿瑾……對不起……”對不起，讓你受了這麽多年的委屈。口口聲聲說愛你，最後卻什麽都幫不上你，反而還總是拖你後腿。

“你別說話！”慕懷瑾自己也是臉色慘白，幾乎抱不住我。可是在莫問想要接過我身子的那一刻，我仍舊聽到他崩潰的吶喊：“你別碰她！！”

身子的熱量在急速的流失，我費力的拉住慕懷瑾的手臂，湊到他耳邊：“你別急……我還想……看著我們的寶寶出生呢……”

我或許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命，但是這個孩子，我一定要護住！

視線朦朧，大片的黑暗向我襲來，我終於支撐不住，再無力睜開眼睛……

——

窗外陽光極好。

刺眼的光線讓我幾乎流淚，過長時間的保持同一個姿勢讓我的身子幾乎僵硬，連想擡手擋住光線都做不到。

閉了閉酸澀的眼睛，我才勉強適應了陽光，視線轉而落在房間裏。

安靜的房間，有加濕器運作的細微的響聲，我微微扭頭，感覺到自己的手心被一雙溫熱的手掌握在手心。

慕懷瑾似乎是睡熟了，眉心還是緊蹙的，臉色也不好，一向紅潤的嘴唇甚至有點幹裂脫皮。可是他仍舊是真實的，溫暖的。

並沒有因為蠱蟲的取出而過早的消耗掉他的生命力。

房間門被輕輕推開，佳婧和莫問一同出現。

似乎是沒有想到會對上我的視線，兩人都有很長時間的怔楞，直到的緩緩綻放笑容，兩人才算是徹底笑開，佳婧張嘴，眼看就要驚喜的叫出聲，還是莫問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嘴巴，朝沈睡中的慕懷瑾使了個眼神，示意她安靜。

佳婧不能說話，顯然很不適應，不過這絲毫不影響她的激動。她走到我身邊坐下，拿出手機開始劈裏啪啦的打字。

：芷言你不知道喲，那天你暈過去我們一群人都嚇呆住了，連救護車都沒來得及叫，慕懷瑾死活不肯放開你，好不容易抱著你上了車，我簡直親眼見證了奇跡啊！一直沒覺得你是蠱蟲世家的千金來著，但是那天，我親眼看著你身體裏那只蠱蟲出現啊餵，還特麽白白胖胖的，楞是將你傷口的血止住了，臥槽簡直就像是在看科幻大片一樣啊！！

“孩子……”我費力的張嘴，無聲的吐出兩個字。

“放心吧，孩子沒事。”莫問輕輕摸摸我的腦袋，“莫家人體內的蠱蟲是很護主的。有它在，只要你還活著，你肚子裏的孩子就不會有事。”

“慕懷瑾……”

“他也挺好，只是身體還沒有完全康覆。不過只要你醒過來了，他一定也會很快就恢覆的。”莫問語調輕緩，撫平了我所有的不安。

“謝謝你，”我頓了頓，沙啞的從喉嚨裏吐出兩個字，“哥哥。”

莫問一楞，隨即笑了。

毫無陰翳的笑容，像是雨後的晴空乍現，清澈而動人。

手指被 慕懷瑾無意識的收攏了一下，我扭頭，看著慕懷瑾。

莫問和佳婧識趣的起身，離開病床。

慕懷瑾終於緩緩醒過來。

他的眉頭就像是從未松開過，醒來的第一件事是仔細檢查我有沒有蓋好被子，手涼不涼，然後視線才落在我的臉上。

就像是被人為按下了暫停鍵，他的表情幾乎呆滯。

“嗨，阿瑾。”我眨眨眼，忍不住笑，卻仿佛有溫熱的液體從眼眶中湧出。

他動作溫柔的用指尖撫過我的臉頰。

“莫問告訴我，你沒事，你一定會醒過來，但是沒有看到你的眼中出現我的存在，我總是覺得不安心。”他笑容很淺，卻依稀是我記憶中的模樣，“歡迎回來，阿芷。”

“歡迎回來，阿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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