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下章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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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下章完結！
牧行不懂柯泉為什麽要跟自己分手。他問了很多“為什麽”，柯泉的態度始終很冷淡。
“是跟我交往你不開心嗎？是我哪裏做錯了嗎？哥哥……哥……”
“我們本來就不該在一起。”
牧行伸手想握柯泉的手，卻被柯泉避開。柯泉與他保持距離，不讓他碰自己。
牧行覺得自己快喘不過氣了。他不知道為什麽柯泉突然對他說這些，他懷疑自己是聽錯了，他要當做柯泉什麽都沒說過，他不相信柯泉要跟他分手。
“哥，你跟我說為什麽，我哪裏做錯了，我可以改，我可以改，不要跟我分手。我會改。”
“你不用改。我當初不應該答應跟你試試。”
牧行止不住顫抖，眼眶也變得模糊。他看不清柯泉，也聽不清柯泉說的話了。他只知道柯泉想離開自己了。他不要他走。他不要跟他分手。
“哥，哥……是因為這次的事嗎？沒事，我沒有……哥，是不是因為我去找別人……是不是因為你過去……哥，我沒有，我不是不相信你。”牧行想起秦西酉說過的話，不管淚水如何流，只拼命跟柯泉解釋，“我是想跟別人證明你說的是真的……需要更多證據證人……想證明……哥……我相信你……我……”
他不斷說不斷說，他不讓柯泉走，在小木橋上哭著央求柯泉：“哥你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跟我分手……有事我們一起解決……求求你。哥。”
“牧行。”柯泉好像嘆了口氣，似乎疲倦得連話都懶得跟牧行多說了，“我累了。”
衣袖布料在指間溜走。柯泉還是離開了。
牧行在原地哭著。他不管怎麽求怎麽想要擁抱他握他的手，但都不敢強硬抓住他，他心裏想到這會讓他更討厭他。
這太突然了。牧行抹掉眼淚，希望柯泉只是忽然情緒又不對，只是想一個人靜一靜，希望他會改變主意。他用手機聯系柯泉，誰知，對方把他拉黑了。
僅僅過了不到兩天，牧行實在忍不住了，即使知道自己這樣做也會被討厭——他直接去柯泉宿舍了。
宿舍裏只有鐘青夏在。他看到牧行，只是稍微驚了下，但似乎沒有太意外。
“柯泉不在學校了。”鐘青夏目光游移，有些吞吞吐吐說道，“可能……是回家了。我們已經開完題了。只要能寫完畢業論文，導師沒要求的話……在不在學校都無所謂。有的同學也回家或去找實習了……”
不在學校了？
牧行瞪大眼睛，不敢相信。這麽快，他就……？
……也是。在這裏，他一直都受傷。旁人的目光，有惡意的人主動找他，他也不想見到他了……牧行忽然想起，自己也曾經是對他有惡意的人……也是……
“我嫉妒的時候，也是那個樣子嗎？”牧行忽然說道。
“……？”
鐘青夏看了他一眼，接著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又默默移開視線。
牧行從沒有想過，情敵之間的明爭暗鬥原來是那個樣子。
那個人來這裏做這種事，他連事情性質都不管，連自己的臉都不要了，他就是想毀掉柯泉，他是真的想讓柯泉死。
他當時在柯泉眼裏……也是那樣嗎？
可能是那個人嫉妒極端的樣子，讓柯泉想起，他當初對他了。
他現在有時，在他面前，也會表現出對疑似情敵的生物的嫉妒的樣子……也是那樣嗎？
不可理喻的瘋子。那麽惡毒，那麽醜惡，那麽討人厭。
柯泉對於情敵的印象，就是那樣。他當初對他毫不留情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吧。他是真的那麽恐懼他那麽厭惡他，他怎麽可能喜歡他。
柯泉一直都還記得他當初那樣對他。柯泉從來都沒有喜歡過他。柯泉給了他試用機會，現在結束了，他不合格。他沒有讓柯泉感受到戀愛的幸福。柯泉跟他在一起只會不斷閃回過去，柯泉一直在忍受痛苦。柯泉不想跟他在一起了。
接下來幾天，牧行每天都過得渾渾噩噩的。他覺得自己現在像是在夢裏，恍恍惚惚有一種不現實感，但有時回憶過去，又覺得過去的記憶好久遠，好像也跟夢一樣，不知道是不是真實發生過。
他不知道現在是做夢，還是過去跟柯泉在一起的日子是做夢。他躺在床上睡覺，不想起來。如果和柯泉在一起是夢，那就睡。如果這邊是夢，那也睡，醒來說不定自己就已經回去了，柯泉還在學校，跟自己在圖書館見面……
可能是睡多了，牧行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了。牧行翻看手機上，兩人在一起拍的照片，每一張好像刀片紮進心裏，淚珠不斷滾落。寒假時，他也這樣看照片，那時雖然也是想念，但因為想到開學就可以見面，想到兩人以後在一起還會拍照片，想到兩人在一起的未來，而還會有暖暖的幸福感。
而現在，他感受到的只有傷痛。沒有那個未來了。他不能再看照片，越看，只會讓心臟越來越痛，傷口扯得越來越大。
他哭著睡著了。
牧行也想到要去找柯泉，他還想再見柯泉，他想他，但又想到柯泉不想見到他。他去見柯泉，只會讓柯泉不高興……
他沒有再在宿舍待下去，又動起來，但他裝不下去了。他就是心情不好，就是沒有精神。他沒有一點兒胃口，不吃不喝地在校園裏慢慢走著。他誰都不想見，只想見柯泉。他走遍學校，仿佛希望能在某處偶遇柯泉，卻只在每一處都找到兩人曾經在一起的記憶：在這條路上拍雪景，在這個角落悄悄摟摟抱抱，這條長椅坐著聊很久……
牧行走到湖邊，停下。這塊不大的湖面波光粼粼，四周靜悄悄的，他在這裏偷偷親過柯泉……
他那麽期待回學校，就是因為可以見到柯泉。
沒有柯泉的學校，他也不想待下去了。沒有柯泉，還有什麽意義……
突然，有人拽住他，將他從快要沈入湖水裏的意識連同□□都拽回岸邊。
距離湖有一兩米距離，牧行回身，看到對方是陳星然。
牧行更覺得自己現在是在做夢了。陳星然不是去外地實習了？他怎麽在這裏？然而陳星然拽住他領子的力度太真實了。
“柯泉呢？發生什麽事了？”陳星然問道，“你們為什麽不告訴我？”
一提起柯泉，牧行的眸子就黯淡下去。
“他不要我了……”牧行說道，嗓音止不住顫抖。
“你不去找他嗎？”
“我去了，只會讓他更痛苦……”
牧行眼圈本來就紅腫，這會兒淚水又出來了。他控制不住，把事情大致說了說，把自己可能做錯的事也說了……他聽到耳邊響起陳星然的怒吼：“你答應過我，你不是說會讓我放心嗎！”
“……”
“你這個樣子，你是想進醫院？讓柯泉可憐你去醫院找你嗎？柯泉會喜歡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的人嗎？你這樣能照顧好柯泉？”
“……對不起。”
牧行不像以前一樣跟陳星然辯駁了。他自言自語般不斷懺悔。
“我不管你怎樣。”陳星然喘口氣，看看那湖面，再扭頭對牧行道，“你如果死，對柯泉是最嚴重的傷害，說不定柯泉也會跟著你走。我是不想讓柯泉死！”
“……”
“你如果再這樣，柯泉離開你也是對的。別說照顧柯泉，說不定以後還是柯泉……是不是我不在的時候，也一直是柯泉照顧你？”
“……嗯。”
對。他不成熟，柯泉一直把他當弟弟。這次這件事他也什麽忙都沒幫上，沒有保護好柯泉，反而還讓柯泉為了不讓他做極端的事情，當著那麽多人面站出來……對，柯泉也說“累了”……他跟他在一起很累……
牧行真的完全消沈了，陳星然說他打他他都接受。陳星然覺得，或許他還巴不得他把他打死。但不行，他專程跑回來可不是跟他打架。他讓牧行去找柯泉，趕緊找到柯泉。柯泉現在那個狀態，不能一個人。他知道柯泉不想讓父母擔心，但柯泉需要有一個人陪著他。他知道那個人不是他，那個人……
但牧行……覺得自己沒資格去找柯泉……
“是柯泉說你做錯什麽了？是柯泉說是因為你不相信他嗎？柯泉有說過是因為你沒保護他嗎？這些是柯泉對你說的嗎？”
這都是你自己猜的。
不是柯泉說的，這只是你自己以為的。
“反正只要不是柯泉說的，都不是真的。”陳星然道，“我只相信柯泉說的。”
陳星然還拿了水和吃的來。牧行：“給我的？沒下毒吧？算了，毒就毒死。”
“你跟我這樣說話，行，你如果敢跟柯泉也這樣嘴賤……”
牧行把東西都喝完吃完了。
陳星然指著旁邊，繼續道：“我跟你說了，我只是為柯泉著想，如果柯泉不喜歡你，你現在墜河都行。”
“這是湖。”
“……”
“你肯定且確定，他喜歡我？”
“……”
北方初春氣溫仍比較低，兩人又在湖水邊，更加涼的風刮來，湖面漣漪波起。陳星然在牧行身邊坐著，語氣平平地開口道：“柯泉離開你，他想冷靜，可能也是想讓你冷靜冷靜。”
“柯泉跟我說過你的情況。你沒談過戀愛，你第一次談，初戀容易上頭。柯泉喜歡你很活潑，很熱情，但是，他不想要只是一時的熱鬧。他想要的是，長久的陪伴。
“你現在剛開始談，可能因為新鮮感，每天都很有精神，很有活力。但是時間長了，你可能會……不是說會覺得‘膩’或者‘無聊’，是你可能會‘習慣’。你會一直保持現在對柯泉的熱情嗎？而且，最重要的就是柯泉的情況。就是現在這個樣子。這等於也給你打預防針。就是現在這個樣子。柯泉情緒不穩定，你如果想跟他一直在一起，就要接受他動不動被情緒綁架。他可能以後也會像現在這樣，這樣突然消失，會對你忽冷忽熱。你能接受嗎？你未來是想跟他一直，一輩子都在一起嗎？如果你只是想短時間嘗試戀愛，或者說，你不能接受，確實，你們就在這裏分了吧。
“他已經很努力控制自己，但有的時候，病，不是僅靠意志力就能恢覆，至少短時間不會。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恢覆，也可能伴隨一輩子。”
牧行一句話都沒說。
陳星然第一次見到他這麽沈靜的模樣。
牧行想起，很小的時候，媽媽是突然消失了。他什麽都不知道，只是到處去找，希望能找到她。他覺得她會回來的。人怎麽會無緣無故消失呢？
柯泉消失之前，還會跟他道別。如果柯泉也是不打一聲招呼直接消失的話，他肯定會拼命去找他。
牧行站起來。
柯泉是不是覺得，給他一個道別的理由，他就不會去找他了？
“我不能再錯過了。”
牧行回憶過去一年。是啊，過去一年，柯泉一直都在好好地生活，即使受過那麽多傷……他想要跟柯泉在一起，怎麽能被拒絕受打擊就頹廢成這樣了！他開始去好好吃飯喝水休息洗澡，讓自己變回“正常人”。他要好好活著，好好生活，要健健康康。他要請假去找柯泉，即使快開題答辯也要去。他的態度很堅決：
“如果我連自己的事情自己的幸福都是無所謂的態度，我學這個專業也沒有意義了。”
牧行又來到了小樹林裏，看著落在樹葉上的陽光，淺淺的池塘，弓形木橋欄桿的棕紅油漆剝落……他忽然笑笑。這個地方，真是……
這時，他聽到身後的動靜，轉身。
躲在一棵樹後面的鐘青夏，走了出來。
這幾天，牧行就感覺自己好像一直被人跟蹤被誰盯著。
鐘青夏躊躇著，好像還是有些怕，但他還是走到牧行面前，跟他說，希望他能去找柯泉。
這還用他說？
牧行想他是柯泉的室友，也是擔心柯泉。鐘青夏接著又說：“我知道柯泉跟你提分手了……但是，柯泉他還喜歡你。”
牧行目光迅速盯住他。
在柯泉出院前，是鐘青夏一直陪著柯泉。
柯泉漫無目的地看著窗外，不知在想什麽。鐘青夏聽到他喃喃低語了一句：“季永澤說的對，我自己的事情我都還沒好好處理……”
鐘青夏記得，柯泉在離開學校前，也是想了很久，然後像是還是忍不住了，跟他說，牧行可能會來找他……非常委婉地囑咐他，讓他註意一下牧行的情緒。
柯泉去哪兒了，鐘青夏是真的不知道，柯泉離開後他也聯系不上他了。鐘青夏也不知道柯泉為什麽要跟牧行分手，但他記得，柯泉說過“牧行想申博”，以及柯泉無意識呢喃的話語，斷斷續續的大致意思：他沒有多少背景……如果因為這種事受影響……我的話沒事……我沒想過未來，而且我父母……
“他不放心你。他還是喜歡你。他一直想的，都是你的事情……”
鐘青夏看到，牧行聽到他的話後，眼睛睜大，然後就是沈默。牧行望著空空的木橋之上，靜靜聽鐘青夏說完，又沈吟了一會兒，開口說：“我知道了。”
然後，他也是踟躕片刻，道：“我聽說……你和你男友……你為什麽對我們的事……？”
鐘青夏明白牧行的疑惑。他淡淡笑了笑，眼睛看向別處：“我們是……真的不行，應該分。但是你們兩個不是。你們都喜歡對方，只是一些……別的原因……我覺得不能因為那些……就看著你們兩個……而且，柯泉對我很好，他幫過我很多次。我也想幫他，不想讓他痛苦。”
因為柯泉對他很好？
就只是這個原因，讓他專門鼓起勇氣跑來跟他說這些？讓他想要幫助柯泉？
不。
柯泉對其他人不好嗎？只要不招惹他，他對大家態度都差不多。他對章明栩不好嗎？可是章明栩還是對他……
牧行明白了。他看鐘青夏的目光不一樣了，鐘青夏第一次見他對自己露出那樣真誠的笑容。
“謝謝你。”
他也一樣。不管柯泉對他怎樣。柯泉對他很好，柯泉也會對他很壞，對他說那麽過分的話，又一次把他拋棄。
但是他依然還是無法做出什麽傷害報覆的事情，他依然很喜歡柯泉，害怕柯泉會遇到危險，擔心柯泉的情況。
他想要再見柯泉。
……
火車到站了。
牧行一出車廂，就開始奔跑。他只買到了換乘時間很短的車票，他必須趕緊趕上下一趟火車。
他想起覆試時，自己也是這樣飛奔。跟那時一樣，這是為自己的遲到付出的代價。
他醒得太晚了，又不想遲到，就只能拼命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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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行不懂柯泉為什麽要跟自己分手。他問了很多“為什麽”，柯泉的態度始終很冷淡。
“是跟我交往你不開心嗎？是我哪裏做錯了嗎？哥哥……哥……”
“我們本來就不該在一起。”
牧行伸手想握柯泉的手，卻被柯泉避開。柯泉與他保持距離，不讓他碰自己。
牧行覺得自己快喘不過氣了。他不知道為什麽柯泉突然對他說這些，他懷疑自己是聽錯了，他要當做柯泉什麽都沒說過，他不相信柯泉要跟他分手。
“哥，你跟我說為什麽，我哪裏做錯了，我可以改，我可以改，不要跟我分手。我會改。”
“你不用改。我當初不應該答應跟你試試。”
牧行止不住顫抖，眼眶也變得模糊。他看不清柯泉，也聽不清柯泉說的話了。他只知道柯泉想離開自己了。他不要他走。他不要跟他分手。
“哥，哥……是因為這次的事嗎？沒事，我沒有……哥，是不是因為我去找別人……是不是因為你過去……哥，我沒有，我不是不相信你。”牧行想起秦西酉說過的話，不管淚水如何流，只拼命跟柯泉解釋，“我是想跟別人證明你說的是真的……需要更多證據證人……想證明……哥……我相信你……我……”
他不斷說不斷說，他不讓柯泉走，在小木橋上哭著央求柯泉：“哥你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跟我分手……有事我們一起解決……求求你。哥。”
“牧行。”柯泉好像嘆了口氣，似乎疲倦得連話都懶得跟牧行多說了，“我累了。”
衣袖布料在指間溜走。柯泉還是離開了。
牧行在原地哭著。他不管怎麽求怎麽想要擁抱他握他的手，但都不敢強硬抓住他，他心裏想到這會讓他更討厭他。
這太突然了。牧行抹掉眼淚，希望柯泉只是忽然情緒又不對，只是想一個人靜一靜，希望他會改變主意。他用手機聯系柯泉，誰知，對方把他拉黑了。
僅僅過了不到兩天，牧行實在忍不住了，即使知道自己這樣做也會被討厭——他直接去柯泉宿舍了。
宿舍裏只有鐘青夏在。他看到牧行，只是稍微驚了下，但似乎沒有太意外。
“柯泉不在學校了。”鐘青夏目光游移，有些吞吞吐吐說道，“可能……是回家了。我們已經開完題了。只要能寫完畢業論文，導師沒要求的話……在不在學校都無所謂。有的同學也回家或去找實習了……”
不在學校了？
牧行瞪大眼睛，不敢相信。這麽快，他就……？
……也是。在這裏，他一直都受傷。旁人的目光，有惡意的人主動找他，他也不想見到他了……牧行忽然想起，自己也曾經是對他有惡意的人……也是……
“我嫉妒的時候，也是那個樣子嗎？”牧行忽然說道。
“……？”
鐘青夏看了他一眼，接著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又默默移開視線。
牧行從沒有想過，情敵之間的明爭暗鬥原來是那個樣子。
那個人來這裏做這種事，他連事情性質都不管，連自己的臉都不要了，他就是想毀掉柯泉，他是真的想讓柯泉死。
他當時在柯泉眼裏……也是那樣嗎？
可能是那個人嫉妒極端的樣子，讓柯泉想起，他當初對他了。
他現在有時，在他面前，也會表現出對疑似情敵的生物的嫉妒的樣子……也是那樣嗎？
不可理喻的瘋子。那麽惡毒，那麽醜惡，那麽討人厭。
柯泉對於情敵的印象，就是那樣。他當初對他毫不留情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吧。他是真的那麽恐懼他那麽厭惡他，他怎麽可能喜歡他。
柯泉一直都還記得他當初那樣對他。柯泉從來都沒有喜歡過他。柯泉給了他試用機會，現在結束了，他不合格。他沒有讓柯泉感受到戀愛的幸福。柯泉跟他在一起只會不斷閃回過去，柯泉一直在忍受痛苦。柯泉不想跟他在一起了。
接下來幾天，牧行每天都過得渾渾噩噩的。他覺得自己現在像是在夢裏，恍恍惚惚有一種不現實感，但有時回憶過去，又覺得過去的記憶好久遠，好像也跟夢一樣，不知道是不是真實發生過。
他不知道現在是做夢，還是過去跟柯泉在一起的日子是做夢。他躺在床上睡覺，不想起來。如果和柯泉在一起是夢，那就睡。如果這邊是夢，那也睡，醒來說不定自己就已經回去了，柯泉還在學校，跟自己在圖書館見面……
可能是睡多了，牧行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了。牧行翻看手機上，兩人在一起拍的照片，每一張好像刀片紮進心裏，淚珠不斷滾落。寒假時，他也這樣看照片，那時雖然也是想念，但因為想到開學就可以見面，想到兩人以後在一起還會拍照片，想到兩人在一起的未來，而還會有暖暖的幸福感。
而現在，他感受到的只有傷痛。沒有那個未來了。他不能再看照片，越看，只會讓心臟越來越痛，傷口扯得越來越大。
他哭著睡著了。
牧行也想到要去找柯泉，他還想再見柯泉，他想他，但又想到柯泉不想見到他。他去見柯泉，只會讓柯泉不高興……
他沒有再在宿舍待下去，又動起來，但他裝不下去了。他就是心情不好，就是沒有精神。他沒有一點兒胃口，不吃不喝地在校園裏慢慢走著。他誰都不想見，只想見柯泉。他走遍學校，仿佛希望能在某處偶遇柯泉，卻只在每一處都找到兩人曾經在一起的記憶：在這條路上拍雪景，在這個角落悄悄摟摟抱抱，這條長椅坐著聊很久……
牧行走到湖邊，停下。這塊不大的湖面波光粼粼，四周靜悄悄的，他在這裏偷偷親過柯泉……
他那麽期待回學校，就是因為可以見到柯泉。
沒有柯泉的學校，他也不想待下去了。沒有柯泉，還有什麽意義……
突然，有人拽住他，將他從快要沈入湖水裏的意識連同□□都拽回岸邊。
距離湖有一兩米距離，牧行回身，看到對方是陳星然。
牧行更覺得自己現在是在做夢了。陳星然不是去外地實習了？他怎麽在這裏？然而陳星然拽住他領子的力度太真實了。
“柯泉呢？發生什麽事了？”陳星然問道，“你們為什麽不告訴我？”
一提起柯泉，牧行的眸子就黯淡下去。
“他不要我了……”牧行說道，嗓音止不住顫抖。
“你不去找他嗎？”
“我去了，只會讓他更痛苦……”
牧行眼圈本來就紅腫，這會兒淚水又出來了。他控制不住，把事情大致說了說，把自己可能做錯的事也說了……他聽到耳邊響起陳星然的怒吼：“你答應過我，你不是說會讓我放心嗎！”
“……”
“你這個樣子，你是想進醫院？讓柯泉可憐你去醫院找你嗎？柯泉會喜歡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的人嗎？你這樣能照顧好柯泉？”
“……對不起。”
牧行不像以前一樣跟陳星然辯駁了。他自言自語般不斷懺悔。
“我不管你怎樣。”陳星然喘口氣，看看那湖面，再扭頭對牧行道，“你如果死，對柯泉是最嚴重的傷害，說不定柯泉也會跟著你走。我是不想讓柯泉死！”
“……”
“你如果再這樣，柯泉離開你也是對的。別說照顧柯泉，說不定以後還是柯泉……是不是我不在的時候，也一直是柯泉照顧你？”
“……嗯。”
對。他不成熟，柯泉一直把他當弟弟。這次這件事他也什麽忙都沒幫上，沒有保護好柯泉，反而還讓柯泉為了不讓他做極端的事情，當著那麽多人面站出來……對，柯泉也說“累了”……他跟他在一起很累……
牧行真的完全消沈了，陳星然說他打他他都接受。陳星然覺得，或許他還巴不得他把他打死。但不行，他專程跑回來可不是跟他打架。他讓牧行去找柯泉，趕緊找到柯泉。柯泉現在那個狀態，不能一個人。他知道柯泉不想讓父母擔心，但柯泉需要有一個人陪著他。他知道那個人不是他，那個人……
但牧行……覺得自己沒資格去找柯泉……
“是柯泉說你做錯什麽了？是柯泉說是因為你不相信他嗎？柯泉有說過是因為你沒保護他嗎？這些是柯泉對你說的嗎？”
這都是你自己猜的。
不是柯泉說的，這只是你自己以為的。
“反正只要不是柯泉說的，都不是真的。”陳星然道，“我只相信柯泉說的。”
陳星然還拿了水和吃的來。牧行：“給我的？沒下毒吧？算了，毒就毒死。”
“你跟我這樣說話，行，你如果敢跟柯泉也這樣嘴賤……”
牧行把東西都喝完吃完了。
陳星然指著旁邊，繼續道：“我跟你說了，我只是為柯泉著想，如果柯泉不喜歡你，你現在墜河都行。”
“這是湖。”
“……”
“你肯定且確定，他喜歡我？”
“……”
北方初春氣溫仍比較低，兩人又在湖水邊，更加涼的風刮來，湖面漣漪波起。陳星然在牧行身邊坐著，語氣平平地開口道：“柯泉離開你，他想冷靜，可能也是想讓你冷靜冷靜。”
“柯泉跟我說過你的情況。你沒談過戀愛，你第一次談，初戀容易上頭。柯泉喜歡你很活潑，很熱情，但是，他不想要只是一時的熱鬧。他想要的是，長久的陪伴。
“你現在剛開始談，可能因為新鮮感，每天都很有精神，很有活力。但是時間長了，你可能會……不是說會覺得‘膩’或者‘無聊’，是你可能會‘習慣’。你會一直保持現在對柯泉的熱情嗎？而且，最重要的就是柯泉的情況。就是現在這個樣子。這等於也給你打預防針。就是現在這個樣子。柯泉情緒不穩定，你如果想跟他一直在一起，就要接受他動不動被情緒綁架。他可能以後也會像現在這樣，這樣突然消失，會對你忽冷忽熱。你能接受嗎？你未來是想跟他一直，一輩子都在一起嗎？如果你只是想短時間嘗試戀愛，或者說，你不能接受，確實，你們就在這裏分了吧。
“他已經很努力控制自己，但有的時候，病，不是僅靠意志力就能恢覆，至少短時間不會。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恢覆，也可能伴隨一輩子。”
牧行一句話都沒說。
陳星然第一次見到他這麽沈靜的模樣。
牧行想起，很小的時候，媽媽是突然消失了。他什麽都不知道，只是到處去找，希望能找到她。他覺得她會回來的。人怎麽會無緣無故消失呢？
柯泉消失之前，還會跟他道別。如果柯泉也是不打一聲招呼直接消失的話，他肯定會拼命去找他。
牧行站起來。
柯泉是不是覺得，給他一個道別的理由，他就不會去找他了？
“我不能再錯過了。”
牧行回憶過去一年。是啊，過去一年，柯泉一直都在好好地生活，即使受過那麽多傷……他想要跟柯泉在一起，怎麽能被拒絕受打擊就頹廢成這樣了！他開始去好好吃飯喝水休息洗澡，讓自己變回“正常人”。他要好好活著，好好生活，要健健康康。他要請假去找柯泉，即使快開題答辯也要去。他的態度很堅決：
“如果我連自己的事情自己的幸福都是無所謂的態度，我學這個專業也沒有意義了。”
牧行又來到了小樹林裏，看著落在樹葉上的陽光，淺淺的池塘，弓形木橋欄桿的棕紅油漆剝落……他忽然笑笑。這個地方，真是……
這時，他聽到身後的動靜，轉身。
躲在一棵樹後面的鐘青夏，走了出來。
這幾天，牧行就感覺自己好像一直被人跟蹤被誰盯著。
鐘青夏躊躇著，好像還是有些怕，但他還是走到牧行面前，跟他說，希望他能去找柯泉。
這還用他說？
牧行想他是柯泉的室友，也是擔心柯泉。鐘青夏接著又說：“我知道柯泉跟你提分手了……但是，柯泉他還喜歡你。”
牧行目光迅速盯住他。
在柯泉出院前，是鐘青夏一直陪著柯泉。
柯泉漫無目的地看著窗外，不知在想什麽。鐘青夏聽到他喃喃低語了一句：“季永澤說的對，我自己的事情我都還沒好好處理……”
鐘青夏記得，柯泉在離開學校前，也是想了很久，然後像是還是忍不住了，跟他說，牧行可能會來找他……非常委婉地囑咐他，讓他註意一下牧行的情緒。
柯泉去哪兒了，鐘青夏是真的不知道，柯泉離開後他也聯系不上他了。鐘青夏也不知道柯泉為什麽要跟牧行分手，但他記得，柯泉說過“牧行想申博”，以及柯泉無意識呢喃的話語，斷斷續續的大致意思：他沒有多少背景……如果因為這種事受影響……我的話沒事……我沒想過未來，而且我父母……
“他不放心你。他還是喜歡你。他一直想的，都是你的事情……”
鐘青夏看到，牧行聽到他的話後，眼睛睜大，然後就是沈默。牧行望著空空的木橋之上，靜靜聽鐘青夏說完，又沈吟了一會兒，開口說：“我知道了。”
然後，他也是踟躕片刻，道：“我聽說……你和你男友……你為什麽對我們的事……？”
鐘青夏明白牧行的疑惑。他淡淡笑了笑，眼睛看向別處：“我們是……真的不行，應該分。但是你們兩個不是。你們都喜歡對方，只是一些……別的原因……我覺得不能因為那些……就看著你們兩個……而且，柯泉對我很好，他幫過我很多次。我也想幫他，不想讓他痛苦。”
因為柯泉對他很好？
就只是這個原因，讓他專門鼓起勇氣跑來跟他說這些？讓他想要幫助柯泉？
不。
柯泉對其他人不好嗎？只要不招惹他，他對大家態度都差不多。他對章明栩不好嗎？可是章明栩還是對他……
牧行明白了。他看鐘青夏的目光不一樣了，鐘青夏第一次見他對自己露出那樣真誠的笑容。
“謝謝你。”
他也一樣。不管柯泉對他怎樣。柯泉對他很好，柯泉也會對他很壞，對他說那麽過分的話，又一次把他拋棄。
但是他依然還是無法做出什麽傷害報覆的事情，他依然很喜歡柯泉，害怕柯泉會遇到危險，擔心柯泉的情況。
他想要再見柯泉。
……
火車到站了。
牧行一出車廂，就開始奔跑。他只買到了換乘時間很短的車票，他必須趕緊趕上下一趟火車。
他想起覆試時，自己也是這樣飛奔。跟那時一樣，這是為自己的遲到付出的代價。
他醒得太晚了，又不想遲到，就只能拼命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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