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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無知者無罪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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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無知者無罪論

柯泉回學校後才得知,昨晚鐘青夏他們見他一直沒回宿舍,於是給他打了電話。

是牧行接的電話。他告訴他們,柯泉不回宿舍睡了。

“你……男朋……前男友……”鐘青夏語無倫次,目光也不時躲閃,似乎覺得昨晚信息量很大,想問柯泉但又不知該怎麽問。

柯泉如同以往不理會旁人眼光般,什麽都沒說。

師弟找上柯泉,就昨晚的事情跟他道歉,並再次跟他表明心意。

柯泉也再次拒絕他。

師弟垂下頭,似乎認清失敗的現實,自己只能跟他做普通的師兄弟關系了。他擡起頭,問柯泉,關於牧行的事情。他想知道柯泉與牧行到底什麽關系,他們兩個昨晚是不是……

“這是我的事,跟你沒關系。”柯泉語氣冷了幾分,道。

一周後。上午九點多,柯泉到圖書館自習室,遠遠就看到牧行坐在窗邊的座位,正在朝他開心地揮手。

柯泉真的不知道,牧行為何天天那麽有活力。他的身體裏是有永動機嗎?不然那麽旺盛的精力究竟是從何來的?

是戀愛的力量嗎?章明栩追自己時也是這樣……

柯泉迅速低下頭,用手扯頭發,重重呼吸。

他阻止自己回憶。他不要想起那個人。牧行是牧行……

“柯泉。”

柯泉再次擡起頭,看到牧行擔心的表情。

他現在和牧行坐在一起。

“泉哥……你剛才,忽然就像從我身旁消失一樣……”牧行道,“你人在這裏,神思,靈魂……卻不知道去哪兒了……”

“沒事。”柯泉說完,移開視線去做自己的事了。

牧行心裏仍不安。柯泉一直沒提一周前那天醉酒晚上的事情。兩人好像與之前一樣不遠不近,柯泉對他的態度還是不冷不熱,但他又感覺不對。跟之前不太一樣,更準確的說,兩人現在是若即若離,而柯泉,似乎是對他忽冷忽熱,才對。

有時覺得距離柯泉很近,可以牽住他的手,但下一秒他又會立刻甩開他的手,遠離他。

這種界限不明,暧昧不清的關系,比起直接被拒絕更磨人,讓牧行常常感到恐慌。

他隨時會離開他。明明就在這裏,但不知道他剛才去哪兒了。

他想讓他留在這裏,就留在自己身邊,不要突然消失。

午飯後,兩人在回圖書館路上,聊起暑假。

牧行把自己建雲文檔將想說的話都寫那裏面的事情,告訴柯泉。

“你要看嗎……?我寫了二十萬字……”

“你兩個月,寫了二十萬字?”柯泉估算了下,大約一天三千字左右……

“對。”牧行自己先笑了,“我弟我妹他倆又在那兒嘰咕我,說我都可以出書了。”

“你不是不喜歡網上聊天嗎?”

柯泉問。牧行楞了下,接著明白柯泉是以為他不喜歡打字,但是又疑惑他論文包括這文檔,為何能夠寫那麽多字。

“對,我不喜歡網上聊天,但網上聊天跟網上寫東西不一樣。”牧行道,“網上聊天是即時性的社交活動,我覺得用文字聊天,看不到對方臉上的表情聽不到對方的聲音,其實並不知道對方真正的意思。文字沒有感情。比如‘你什麽時候回家’,看起來冷冰冰的。如果當面或者打電話,‘你什麽時候回家’,你看這樣笑著說,就是那種很友好地互相閑聊的感覺,會讓人很舒服。”

“因為文字沒辦法偽裝?”

“對。不不不不……”牧行點頭瞬間變狂搖頭,接著看著柯泉道,“哥,你們學文學的,是不是覺得文字沒辦法偽裝?不管一個詩人一個作家怎麽想用文字騙人,但是還是可以看出他是什麽樣的人,他的真實心境?”

文字沒辦法偽裝。柯泉想起通過時代背景和個人經歷分析詩歌,探索作者真實的心境。分析中會發現矛盾的地方,那或許是作者想隱藏的真實。

歷史學尋找過去的真相,哲學探究世界的本質,也是在求真。那文學呢?柯泉想起自己寫詩,想起牧行看《文心雕龍》時跟自己討論的那句“夫綴文者情動而辭發,觀文者披文以入情,沿波討源,雖幽必顯”,想起自己看《古代文學史》,讀那些作品,了解那些作者生平時的心情。

說起來,現在這個專業,是以前的柯泉選的,是以前的柯泉喜歡的專業。柯泉回憶備考那時,卻感覺那麽模糊,就像是要費力拉開一個生銹的鐵抽屜。算了。他選擇松手。打不打開這個抽屜,都無所謂。

“哥。喝點兒水嗎?”牧行開口道,“剛吃了那些東西,也比較幹……那邊有自動售貨機,我去買水,你等我一下。”

不等柯泉回應,牧行就轉身跑走了。柯泉似乎看到,他的耳尖泛紅。

要冷靜。

牧行站在自動售貨機前,深呼吸、深呼吸。

剛剛,柯泉一直沒說話,牧行不由看著他,目光不自覺地落到他的嘴唇上,結果想起了與他接吻的感覺;想到接吻,他就又想起,那天晚上賓館裏,他和他在被子下,手上的觸感……

冷靜。冷靜。現在他和他還沒有交往。他不能親他也不能牽他的手。

牧行用力捏自己手臂上的肉,鼻子又有點兒酸。他再次深呼吸,頭蒙蒙地選擇礦泉水。當他的手接觸到微涼的瓶體時,腦袋還是迷迷糊糊的,有種在做夢的感覺,不知道那天晚上是夢,還是現在是夢。牧行想起“莊周夢蝶”。哪個是真實?

牧行拿著兩瓶礦泉水原路返回,卻遠遠看到柯泉面前多了一個人。

警戒心猛升。牧行腳步加速,要去把那個人趕跑。他快要走近時,聽到那人問柯泉:“你還記得我嗎?”

然後,他下一句是:“我是章明栩的朋友。”

牧行腳步頓住。

那人好像在斟酌話語,試圖繼續說些什麽,柯泉卻打斷他:“你不要說了。”

“你如果想讓我原諒……”

柯泉說了一半,像是被剝奪聲音般,沈默下來。

柯泉回頭,與站在幾步之遙的牧行對上視線。

牧行看不出他的眼神中的變化,究竟是什麽,但絕對能肯定的一點是,那不是“冷靜”。

“你要幹什麽。”

牧行幾乎是跑到柯泉身邊,對那人道。對方看著突然出現的他,似乎被驚嚇了一跳。牧行盯著他,對柯泉道:“柯泉,我們走吧。”話落,牧行轉身就要帶柯泉離開。

“等等。”對方上前一步。

“他現在沒有時間。”牧行繼續帶柯泉走,看都不看他一眼,只語氣冷硬道,“我們有事。”

他沒有問他是誰,反正一定不是好人。他現在只想帶柯泉遠離對方,只想讓對方消失。

“柯泉,這是你現在的男朋友嗎?”

那人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

“這才過了多久,你這麽快,就交新的了?”

“你是真的對章明栩……”

“難怪章明栩說你冷血……”

牧行轉身。

從這人出現開始,柯泉的情緒就不穩定。不能再……不能讓柯泉受傷。他要對準他的嘴巴揍幾拳!

他逃跑逃得倒挺快。牧行也不打算追他,趕緊回身去看柯泉的狀況。

盡管柯泉說“沒事”,但牧行還是看出他心神不寧。他的神思似乎又要飄走。他又變成那個樣子,好像在遠離他,他在被過去的事情拉扯著要回到過去——

“柯泉!”

牧行出聲道。

柯泉好像被牧行的聲音震了震。下一秒,牧行抱住他。

熟悉的,近來常常飄在身旁,過去從來沒有嗅到過的氣味。柯泉只是在牧行的懷裏動了動,沒有掙紮拒絕。

午後的陽光灑在他們身上,他們的影子交融在一起,共同躺倒在草地上。這個時間,大部分人在午休,路上只偶爾會走過一兩個人。

“好了。”牧行聽到柯泉的聲音,“回去吧。”

牧行松開懷抱,看到柯泉臉上神情淡淡的,那種遠離的感覺沒了。在柯泉轉身從他旁邊走過時,他聽到柯泉說道:“謝謝你。”

牧行目光迅速追隨他,好像這樣能立刻抓住他的聲音。然而,就像無法抓住微風,他只能望著柯泉的背影遠去。

柯泉說的“回去”,不是只回圖書館,還是回宿舍。牧行也認為他現在的狀態,在這裏什麽都做不了,不如回宿舍休息。他不放心,也收拾好東西跟著他回去。

“柯泉。沒事。你不要把剛才那個人放在心上。我不會讓章明栩,包括他的朋友,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如果他又出現,你就告訴我……”

柯泉一路沈默。

牧行送他到他的宿舍門口,如往常一樣看著他消失在樓梯口,才緩步離開。

章明栩……他的朋友,為什麽要來找柯泉?是想幹什麽?牧行當然很疑惑這些問題,但這些問題的答案很大可能會刺激到柯泉。等柯泉今天休息好,再問他吧。雖然仍會讓柯泉痛苦,但必須要知道答案,才能知道之後要怎麽做。

或者,如果又遇見那個人,先抓住他,直接問他……

“聽說他都想起來了……”

牧行走到宿舍側方,聽到拐角後的聲音。

他沒興趣聽別人悄悄話,只隨意地往那邊看了一眼,結果視線和腳步卻都立刻停駐不動。

說曹操曹操到。剛才那個說是章明栩朋友的人,竟然在這裏!

但牧行怔住,沒有迅速沖過去抓他。因為,他看到他正在聊天說話的對象,是秦西酉。

“你難道不是嗎?你不害怕嗎?他對章明栩……他說不定會把我們都……咱們都看到他被……”

他聲音都帶著顫抖,應該是邊說邊又回憶起來了,臉色蒼白得可怕。

秦西酉微微蹙眉。從暑假開始,他就跟他打電話,說柯泉想起來了,問他知不知道,問他柯泉現在到底是什麽狀態。

他實在太害怕了,說自己天天失眠,實在忍受不了了,就過來了,想跟柯泉道聲歉,至少良心上應該會稍微好受一些,並勸秦西酉跟自己一起。

“難道你想一輩子躲著他嗎?”他質問道。

秦西酉眉頭蹙緊了一些,艱難開口:“我……”

“學長。”

身後傳來聲音。秦西酉一驚,迅速回身,看到牧行站在拐角處,目光平直地射過來。

“你們說……當眾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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