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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愛意?恨意?以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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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愛意?恨意?以及……

柯泉還記得,手機電量從61%變為34%的那個夜晚。

還記得自己把寫給他的情書一點一點撕碎的聲音。

還記得空氣中火焰燒焦紙片的味道。

還記得似乎藕斷絲連不願分離的聲音,還記得暧昧的喘息聲。

還記得映在眸中,他與他親密的身軀。

還記得……模糊了,畫面模糊了。他的聲音,是在解釋嗎?也聽不清了。再往後,清脆震耳的聲音,好像什麽東西破碎的聲音。

還記得,自己說過的話,也是那樣破碎,有液體流過的聲音:

“我不奢求你保護我、照顧我,至少能不能不要傷害我。”

但是,若只能保證“至少”這個要求,我和他在一起又有何意義?

還不如從一開始,就只做朋友。

只做朋友的話,你去喜歡誰,你想跟誰上床,都無所謂。沒有所謂“出軌”一說。你是自由的,我也是自由的。

“你不要這樣說好不好。你是在說氣話,對不對?”

他急了,慌了。自從被柯泉知道他跟別的0上床後,柯泉就對他冷冰冰的,他想去牽他的手都被甩開,像嫌他惡心般碰都不讓碰。

你如果真的愛我,為什麽還會跟別人上床?既然不愛我,那就分手吧。

如果你是為了試探我,那更要分手,我不想跟一個腦子有問題的人共度一輩子。

……

其實應該察覺到他病得越來越嚴重了。

越來越瘋狂。難怪那些人會怕他,不敢插手他們兩人的事。

……

他聽到他還在讓人過來。

依稀聽到了腳步聲。真的有人過來。他忽然之間力量激增,一下子掙脫開他。

但是瞬間爆發的力氣沒有多大用處。他不顧全身疼痛,只挪動了幾分米,就被章明栩抓住肩背,像被釘在床上一樣被按趴下去。

他其實已經沒多少力氣了,完全是本能逃避而不斷動著身體,剛擡起肩膀離開床褥,下一秒就又被章明栩用強力壓下去緊貼著床褥。

力氣完全消耗殆盡,稍微一動就能感受到對肩背向下施加的力,感受到章明栩手掌的溫度。

……

章明栩察覺到柯泉不再掙紮了。

他一動不動地趴在他身下,如同放棄抵抗般。

但很快,柯泉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章明栩聽到柯泉的哭聲。

剛開始還在控制著,幾秒後越來越劇烈。估計所有人都聽到他在哭了。估計所有人都呆住了,都沒見過他的情緒如此失控過。

章明栩也沒見過,也沒聽過他這樣哭過。

仿佛是認清無法逃脫只能老實接受接下來的命運而絕望的哭聲。

“好可憐啊。”“都這樣了,稍微安慰一下他吧。”“別再繼續了吧。”

柯泉趴在章明栩按壓著自己肩膀的手掌下,整個人完全崩潰地哭著。

他忽然想起來,這個阻止他逃跑的人,不是他的男朋友嗎?

這個把他按壓在這裏不讓他逃脫的手掌,不是應該伴隨著一聲聲“我愛你”溫柔地撫摸他嗎?還有這個讓他趴在這裏動彈不得的強有力的臂膀,在床上不是應該親密地擁抱他嗎?

原本是他的男朋友。

原本曾甜蜜歡喜地親吻他,表白承諾過會寵愛他保護他一輩子的男朋友,現在卻把他按在這裏,讓其他人來隨意欺辱他。

把他按在這裏讓別人淩辱的是他的男朋友,是跟他談了快三年的男朋友,是他一直信任不設防的人,他一直那麽愛他也一直相信他也愛他……

別人怎樣看我都無所謂,可是為什麽你卻要傷害我。為什麽到頭來是你對我做出這種事。

柯泉想起自己一直小心翼翼跟別人保持距離,對戀愛一直都是保持理智審視的態度。他其實自己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他認認真真思考過這個人與未來,最終決定相信這個人,認定這個人是值得交往的對象……

柯泉想起,自己選擇考的學校距離這裏有些遠,備考的某天夜晚躺在床上,他跟章明栩說自己最近有些失眠。章明栩問他為什麽。他說自己很焦慮,一直在想,如果真的去讀研,兩人就要異地戀了。“沒關系,去考吧。”章明栩摟了摟他,對他微微笑道,“工作哪裏都能找。到時候我把這邊的辭掉,去你學校那裏找工作。你也可以不住學校,我們還一起租房住,一般學校周圍就有不少出租房子的。”

“小泉,我會陪你的。”他親了親他的臉,“你不要想太多,安心去考吧。”

柯泉半天沒說話,最後忽然抱住他,臉埋入他的懷裏。

不知道他那時是否真心說的,但是柯泉那時是真的很感動很開心。

柯泉滿臉都是水,眼淚止不住地流。他一直在哭,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所有畫面都被淚水劃得破碎不成形,被淚水浸染得模糊不清,隨著淚水零零散散漂向距離他越來越遠的地方。

他的初戀結束了。

或許從一開始就不該有。

“……別讓他們過來。”

他是他的,他允許別人“使用”他,別人就高興地享受了。

沒有人想過他的意願。

原來我在你眼裏也是“花瓶”,只是件“物品”。

你……以及……這些人……

血腥味彌漫開來。

恨意如同尖銳的刺刀,在黑暗裏發著寒光,將這些人,這個人……

對……其實他一直都沒有忘記……

醫生也說,只是自我防禦機制……不願想起……

只要不聽到看到跟事件有關的,不被觸發應激反應,就不會想起來。

但是。

某個突然冒出來把他當成情敵的人,卻一而再再而三提起“前任”等話題。

那天是相似的雨天,潮濕的氛圍,相似的危險的氣息,同樣是一巴掌開始的暴力行為……

他開始回憶起關於那個人的事。碎片被從垃圾桶裏一個一個撿起來了。

如果不是因為這個莫名其妙對他抱有敵意惡意的人……他至少可以保持正常精神狀態讀完三年研究生。讀完研後的未來?他沒有精力去想。自己會不會痊愈,未來該怎樣生活,都無所謂。說不定明天火山噴發隕石就要撞地球了。

然而現在,不要說再遠的未來了。能不能堅持讀完這三年?他又開始不穩定的精神狀態能不能拿到畢業證學位證都是問題。他不想再吃藥住院了,不想再麻煩父母了。

導師似乎已經知道他狀態不對,跟他見面聊天讓他不要在意太多碎言雜事,平時多註意休息玩的時候就專心玩好,把心思都用到看書學習上,現在論文不好發……

對,他是來專心讀書的,不能再糾纏在亂七八糟的感情漩渦裏了。

必須快點兒結束三人的事情,趕緊脫離這場“風暴”……

柯泉慢慢睜開眼睛,稍稍擡起臉,看到眼前對面是宿舍上床下桌。

他感受到地板的冰涼,察覺自己現在是坐在地上,接著扭頭看四周要確認自己身處何方,卻發覺自己身上披的有東西。

一個毛毯披在他的身上。

不是完全陌生的氣味……熟悉又討厭,屬於“現在”的氣味,他知道是誰的。

“泉哥。”牧行從陽臺走回宿舍,看到柯泉從書桌下出來了,“你沒事吧?”

柯泉蜷縮在狹窄的空間裏,手腳長時間沒有伸展,導致動作有些僵硬,站起來身體不太穩。牧行走上前,想扶他一把,手卻被他甩開。他還是不讓他碰他。

牧行從地上撿起毛毯,聽到柯泉問:“你到底找我想幹什麽。”

他的嗓音帶點兒沙啞。牧行仍讓他先喝杯水,他仍拒絕不喝。

“你不想喝算了。等會兒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不耽誤時間了,牧行直奔主題,告訴柯泉,他想讓柯泉邀請陳星然,三人一起出門玩,去玩密室逃脫。

“理由就是密室逃脫最少也要三個人,咱們倆又不想跟別人組隊。你玩過密室逃脫嗎?我也沒有玩過,但是我看了一些別人玩的視頻,聽說真的很嚇人。你想想,那種沈浸式恐怖黑暗的環境裏,突然冒出嚇人的東西,說不定我們想都不想就抱在一起了。因為害怕,他會貼近我尋求保護,我只要好好表現……對對,就是那個,‘吊橋效應’!哈哈……嘿嘿嘿……”

牧行捂著臉笑出聲,柯泉看他一臉陶醉在幻想中,四周仿佛都有惡心的愛心泡泡飄來飄去,儼然一個戀愛腦重度患者。

“可以,我會幫你。”柯泉說。

惡心的愛心泡泡不見了。牧行捂著臉靜止了幾秒鐘,放下手,面部神情變化迅速。

“真的嗎?你幫我?”牧行瞪著眼睛,訝異十足地看著柯泉問道。

“嚴格說是我會配合你,不會做破壞你計劃的事。”柯泉抱臂,揚起下巴與牧行對視道,“但是,前提是,你必須要跟我證明,你不會傷害陳星然,你是真的喜歡他,會保護他。如果這次出門,你能讓我覺得你確實對他是真心實意,我以後也不會再阻止你追他。”

不會再阻止我?

牧行瞳孔微微縮小,接著眸光變深變重,好像不認識柯泉般看著他。

“嗯,我會跟你證明。”牧行說道,聲音清晰有力,眼睛仍直直盯著柯泉。他並沒有問柯泉為何突然轉變思想了。

因為還要詢問陳星然的意願以及挑三人都有空的時間,所以這件事這次先聊到這裏。牧行陪柯泉走出宿舍,說幫柯泉刷臉離開。柯泉道不用,跟宿管阿姨說一聲就可以走。牧行堅持要送送他,並硬塞給他幾顆糖果。

“你不吃不喝,容易低血糖。”牧行沖柯泉露齒笑了笑,說道,“而且甜的東西會讓人心情愉悅一些。”

“……”柯泉手握著糖果,朝牧行看了半天,忽然道,“你怎麽不去當演員。”

“?”牧行懵懵的,回道,“我以前是有想當演員的夢想……”

“再見,泉哥。”

站在柯泉的宿舍樓門口,牧行送他到這裏,開口道。柯泉看了看牧行,轉頭背對他走了。

在準備上樓時,柯泉握了握手裏的糖果,接著回頭。

他看到牧行依然站在宿舍樓門口,如同每次兩人遠距離對上視線時一樣,笑容燦爛地向他揮了揮手。

沒有對上視線之前,不知道他是以什麽樣的眼神看著自己。

柯泉回過頭,繼續背對他,走上樓。

柯泉心裏很清楚,牧行裝模作樣對自己好的真正目的是什麽。

牧行有自己的計劃。他只是為了追到陳星然才用盡心思討好他,演得非常逼真地關心他。

估計等出去玩的時候他也會是這個樣子,到時候就好好欣賞一下他如何演戲吧。

瞞著不讓自己知道他已經和陳星然互加好友,還裝作不知道自己的創傷故意攻擊自己的弱點……

不會再像以前一樣,不會再輕易被騙再相信任何人了。真心換來的,並不一定是真心。

柯泉低頭看著手中被漂亮糖紙包裹的甜物,甜得發膩想吐的東西,外包裝反射的彩光刺眼得讓人皺眉。

他回宿舍把這些糖果全部丟到了垃圾桶裏,腦海裏回想牧行說的計劃。

“吊橋效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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