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沈默的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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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沈默的愛(下)

“訂的蛋糕是傍晚五六點左右送過來。我和他一起在教學樓自習室學習隨時監視他的行動。蛋糕我留的是我的手機號,到了我給你們發消息,你們倆到時候去取。他說他大概快七點會去取快遞回宿舍,我盡力在蛋糕到之前拖住他。就怕他取快遞的時候正好碰見送蛋糕的。到時候再說吧,隨機應變。”韓晨交代道。

文學院教學樓的研究生研討室,也就是僅供研究生使用的自習室。教室不大,只有五排,每排只有兩張桌子。柯泉和鐘青夏基本不來自習室,他們更喜歡圖書館的氛圍,而韓晨和季永澤因為助管和兼職輔導員的工作,有時不得不只能在這裏學習。

今天下午,這間自習室裏除了他倆之外,還有兩個女生。快到傍晚時,她們離開教室,僅留韓晨和季永澤兩人。他們開始摸魚閑聊,聊到鐘青夏制作作息時間表時,曾跟他們解釋道:“我小時候溺過水。缺氧,對大腦記憶力有損傷。所以你們看我能考上研是非常不容易的。哥哥們,對我好一點兒。”

“我懷疑他是裝的記憶力不好。”韓晨對季永澤說道,“外國文學光外國人的名字都那麽難記,他考研怎麽記的?”

“也是有可能。”季永澤道,“文科雖然靠記憶力,又不是僅靠記憶力。”

“不過他對他的草兒倒真的還挺上心,每天‘帶草兒曬太陽’,‘給草兒澆水’。有時還‘寶兒’‘寶寶’叫得聽著都肉麻……說起來,柯泉種的那個是什麽?”韓晨想起宿舍窗臺上另一個小花盆,“到現在還是只長了個綠芽。”

“不知道。”

其實,那個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鐘青夏種的。

這學期開學第三天,鐘青夏說,他感覺宿舍還是應該要有些綠色,心情會很愉悅。在淘寶上看了看,買兩個不一樣的種子的套餐比較劃算。那時,宿舍裏只有他和季永澤。他問季永澤要不要一起種,種子買回來後一人一個。季永澤以自己“從早到晚都不在宿舍,沒時間管”為由拒絕。

“一起種嘛。”

鐘青夏不肯放棄,快步走到季永澤面前。季永澤往後退了一步,左臂卻被鐘青夏抓住。

“等下,太近了……”

“照顧一下小生命有利於身心健康。”

鐘青夏把季永澤的胳膊往懷裏抱著不放,季永澤就算往別處躲,也抽不開手臂躲不了太遠。鐘青夏還在不斷搖晃,兩人的身體似有似無地碰撞、相觸。他就這樣纏著他,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的臉,呼出的氣息貼著他的耳朵,不斷用撒嬌的語氣勸說他。

最後,季永澤大概是忍無可忍,猛推了鐘青夏一把:“滾。”

鐘青夏松手,往後踉蹌了幾步。季永澤轉身。宿舍門被他打開,“啪”地一聲又被他關上。

沈重的心跳聲,用力的呼吸聲,在沒了話語、腳步等聲音的掩蓋後,在安靜的宿舍內,剎那間變得震耳欲聾。

望著被關上的門,鐘青夏在原地站了會兒,慢慢扭轉身體,走到自己書桌前,坐到椅子上。

靜靜地坐了幾秒鐘,僵硬的肌肉如同初春的冰塊開化般,他變得全身癱軟,弓起腰,腦袋枕著一條手臂趴書桌上。

然後,他擡起另一只手,握拳,突然瘋狂地錘桌子——

啊啊啊啊啊果然還是被他討厭了!

怎麽可能不被他討厭!那樣怒吼過他,跟小孩一樣跟他發脾氣,說了那麽多過分的話……而且還在他面前哭。好丟人好丟人好丟人。我怎麽能哭。好丟人好丟人。好羞恥。想鉆地洞。

鐘青夏狠狠揪自己的頭發,阻止自己回憶。在吵架那件事剛結束時,他就有些懊悔自己的所作所為,但在大腦裏回顧整件事後,又是憤怒占上風。他始終還是不覺得自己有錯。有錯的就是季永澤!他心裏難受的是兩人關系的變化,後悔的只是自己的表達方式。

他本來就不喜歡我。鐘青夏消沈地趴桌抱頭,他知道季永澤一直都看不慣他總是黏著柯泉和韓晨讓他們照顧他、幫他各種忙。他纏他的時候,就總是像剛才那樣被他兇,甚至有一次還被他一個巴掌打向後背,那聲音響亮得讓韓晨和柯泉都被驚嚇到,那力度疼得他當時都直不起腰。而且,不知道為什麽,季永澤還很厭惡他看耽美小說,明明韓晨和柯泉都對此無所謂。

他絕對討厭我了。之後他都不怎麽跟我說話了。他本來就嫌我幼稚,我還哭著跟他說那些話……柯泉肯定不會像我那個樣子。柯泉就算生氣也不會像我那樣。他本來就更喜歡柯泉那種穩重讓人省心的類型……對,他喜歡的是柯泉。我不管做什麽都沒有用。

鐘青夏此刻自己都能感覺到臉頰滾燙。他整張臉都紅透了。他剛剛已經非常拼命地抵住可能又會被揍的恐懼,非常努力地忍住不知為何面對季永澤才有的羞恥心,主動跟季永澤撒嬌示好,然而卻好像適得其反,讓他更厭煩他了。

現實跟小說不一樣。柯泉的經驗也不一定準。鐘青夏才不信柯泉說自己這種類型是最受歡迎的。自己長得沒有柯泉好看,身材也一般,性格他們也都知道就是這個樣子,怎麽可能……討厭就討厭吧!鐘青夏覺得自己完全是自暴自棄的心理了。他不想再在意那個人怎麽看待自己了。

我就是做不到柯泉那個樣子。我偏要做自己。你越討厭我這個樣子,我就越不改。不改不改就不改!我愛怎麽樣還怎麽樣。既然你喜歡柯泉,我就也去喜歡柯泉。我去找柯泉跟我一起種花!

柯泉一開始也是以“沒有時間精力”為由拒絕,但聽到鐘青夏說“你不在的時候我可以幫你”,看他懇切的眼神,又考慮了一會兒,最終答應了。不過,直到季永澤生日這天,柯泉都不知道自己種的到底是什麽植物。

夕陽橘紅色的光芒斜射在窗戶玻璃上,東邊的天空顯出冷色調。柯泉站在窗臺旁。對面宿舍樓所有陽臺沒有一個人影,嘈雜喧鬧聲來自宿舍樓下,傍晚的清風將不遠處操場打籃球的聲音送來了。柯泉再一次問鐘青夏,自己面前小花盆裏的這顆綠芽,究竟是什麽。

與之前一樣,鐘青夏豎起食指在唇前“噓”了一聲,朝柯泉微笑道:“種出來你就知道了。”

韓晨發消息告訴柯泉和鐘青夏不用下樓了,季永澤去取快遞,蛋糕也正好到了,他現在趕緊借口去食堂,實則飛奔去拿蛋糕然後直接回宿舍。

韓晨:你倆擺桌子準備吧。

柯泉和鐘青夏將堆在陽臺角落的快遞箱搬到宿舍中央,搭成桌子,然後把折疊桌拿來,撐開,桌腿垂在快遞箱兩側,硬實的桌面正好“鋪”在最上面,完工。

韓晨手提著裝著蛋糕的禮品盒,氣喘籲籲地回到宿舍,先一屁股坐自己椅子上。

“你們不知道,有多驚險……”韓晨邊喘邊說,“蛋糕給我打電話的時候……”他咽了下唾液,咳嗽著清了清嗓子,繼續道,“季永澤……就在我旁邊。我趕緊跑去走廊盡頭接電話……”

聽他仿佛在拍諜戰片似的,鐘青夏笑了:“其實我覺得讓他知道也沒什麽。”他和柯泉都感覺季永澤說不定已經知道了。

“不。我敢保證他什麽都不知道。”韓晨斬釘截鐵道。

拆開禮品盒,把蛋糕放搭好的桌子上。柯泉生日那次的蛋糕是八寸,事實證明他們吃不了太多,於是這次買了六寸。蛋糕表層奶油的底色是淡黃,三四朵花瓣朝外展開的向日葵綴在上面,金燦燦的奶油在燈光下閃耀奪目,不仔細看甚至會錯覺為真花。

鐘青夏邊感嘆“好看好看”,邊用手機對著各種角度拍照。韓晨把裝有彩色蠟燭的透明袋拿過來,說:“又要跟對面宿舍借打火機了。”

柯泉生日時,他們也是沒打火機和火柴,正好一個住對面宿舍的男生來串門,直接就向他借了。

“鐘青夏。”韓晨道。

“啊?”鐘青夏還在看自己拍的照片。

“你不是跟對面宿舍很熟嗎?成天去對面串門聊天。”韓晨傾身伸手拍拍他讓他專心聽自己說話,“你去幫咱們把打火機借過來。”

鐘青夏眼睛直楞楞地看著他,像是在消化他的話語,最後說道:“我不好意思。”

韓晨眉頭一蹙:“借個打火機有什麽不好意思。”

察覺韓晨語氣加重,以及動作彰顯的力度,原本站在他倆之間的柯泉自覺後退一步,讓出空間。韓晨走到鐘青夏面前,近距離壓低嗓音對他道:“主要我跟他們基本一句話都沒說過,我去更尷尬。你去。借個打火機而已。那邊至少有你的熟人。”對面宿舍有一個與鐘青夏同專業的男生。

鐘青夏扭著臉,同時腳下也在小幅度移動,往離韓晨遠的方向躲,躊躇道:“不太好吧。他們肯定會問為什麽借打火機……”

“你就直接跟他們說室友過生日。”韓晨咬字加重、語速加快,愈來愈顯得暴躁不耐,但仍如說悄悄話一樣控制著音量,“跟上次一樣,等吹完蠟燭咱們拍完照,還打火機的時候也給他們送一塊蛋糕過去就行了。反正咱們也吃不完。”

鐘青夏依然猶猶豫豫,視線飄忽不定:“其實我跟他們也不是很熟……”

韓晨快氣死了。

“主要我連跟他們話都沒說過。如果那裏有哪怕一個我認識的我就去了。你別磨磨唧唧了借個打火機而已。別看柯泉。柯泉也跟對面不熟。就你去。快點兒去!”

韓晨不斷催促著,見鐘青夏還無任何正面回應、無任何行動,急得上手都想把他推到對面宿舍。

這時,宿舍的門被推開了。

正在打鬧的韓晨和鐘青夏,像被按下暫停鍵般動作定住,與站在書桌旁的柯泉一起,目光齊齊射向門口。

站在門口的季永澤,也楞得一動不動。他先看到宿舍中間那金黃色醒目的蛋糕,接著看到韓晨雙手抓著鐘青夏的肩膀,兩人距離頗近……鐘青夏突然掙脫開韓晨,轉身逃跑。

“鐘青夏!”韓晨也快速回過神,氣惱地追著鐘青夏打,“我讓你去讓你去借打火機!你在這兒給我磨磨唧唧半天……”

兩人圍著宿舍中央的桌子跑了一圈,最後跑到陽臺。柯泉聽到鐘青夏叫著“我錯了我錯了。晨哥息怒”,看到季永澤關上宿舍門,將手中的快遞擱到書桌旁的地上。

想在季永澤回來之前關燈點蠟燭給他的驚喜泡湯了。韓晨從陽臺走回來,朝正在盯著蛋糕看的季永澤道:“鐘青夏說你喜歡向日葵……”

不用專門說是我說的!跟在韓晨身後的鐘青夏聽到這話,驚慌失措地擡手要拽他,卻與對面的季永澤對上視線。

“我去借打火機。”

鐘青夏立刻縮回手,聲音硬邦邦地拋下這句話,扭頭跑出宿舍。季永澤目光追隨他,而他沒有看他一眼。

季永澤感覺到,他在刻意回避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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