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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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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失控。

眼前的畫面被打得扭曲、混亂,漸漸消失了。雷聲如爆炸轟鳴,雨聲如瀑布砸地。柯泉看了看被自己打得後退、臉偏到一旁的牧行,低頭再看自己的手掌,輕顫發痛。他“回來”了。

牧行似乎被打蒙了,緩緩轉過來頭,擡手觸了下臉頰。好疼。看著柯泉,他的眼神驚疑交織,仿佛在面對極其匪夷所思的事件。

“你不是模擬嗎?”柯泉像是並沒有跑神般,與先前一樣態度冷淡地對他說道,“如果你這樣做,下場就是這種。”

他能聽到、能記住牧行對他說的種種話,只是剛才靈魂有種半抽離的感覺,無法立刻回應、對付。

“他怎麽可能跟你一樣暴力。”像是才反應過來自己被摑臉了,牧行怒意再起道。

“不管是誰,突然被性騷擾都會這樣。”柯泉道,“你剛才不也是嗎?”

牧行盯著柯泉,怒意又漸漸沈沒。他目光落別處,手摸著被打紅的側臉,像在感受什麽,說道:“你這巴掌感覺打得很熟練……你該不會經常打你前男友吧?”他再看柯泉,了然般翹起一邊唇角,帶些刺諷,“難怪他會跟你分手。”

柯泉一步上前。這次,也許是牧行有所準備,也許是柯泉速度慢了,牧行及時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還想兩邊都打?”

反抗、進攻、防衛,宿舍內響起肢體沖撞的動靜,但都被雷雨聲隱藏,而他們也聽不到除此之外的聲音。直到——

“柯泉。”

敲門只是禮貌性表示要進來,有沒有回應都無所謂,陳星然迅速把柯泉宿舍的門打開。

他先看到的,是靠著衣櫃蜷縮、捂著腹部的柯泉,那個陌生的男生正站在柯泉對面喘著氣。他們的頭發、衣服,比陳星然十分鐘前來的時候看到的還要亂。

陌生男生扭頭看向陳星然。陳星然看到他的側臉有些紅腫。

事實好像與自己猜想的一樣,陳星然驚詫得一瞬間不知做什麽。下一秒,他跑向柯泉,不斷叫他的名字。

牧行看著陳星然蹲在柯泉身旁,一只手搭在柯泉肩膀上,焦急、擔憂問著“沒事吧”,關心柯泉情況的模樣。一句話不經意闖入牧行腦海中——“你覺得,陳星然會喜歡一個傷害自己朋友的人嗎?”

現在這個場面,無論誰看了,都會認為是他在毆打柯泉。柯泉是受害者,他是施暴者。

他又中計了。

“你聽我說……”

他想解釋,他是不小心踢到柯泉,柯泉也有踢他,他的小腿現在還隱隱作痛。然而,陳星然的目光紮向他,對他說:“你出去。”

陳星然站起來,擋在柯泉身前,目光與牧行的距離更近了,紮向他的力度也更強更重。他重覆話語,讓牧行走,甚至動起手去扯拽他。他認為只要這個男生在這裏多留一秒鐘,就會傷害到柯泉。

牧行第一次與陳星然如此近距離的對視。他想象過與暗戀的人對上視線的場景,自己的心情應該會很緊張。

現在,他確實緊張忐忑,但還有恐慌。

陳星然生氣了。

第一印象很重要。他想在喜歡的人面前永遠保持最完美的形象,他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都只展現給他。然而,眼下,他在陳星然心裏,卻成了打他朋友的暴力者。

陳星然不聽他解釋。即使聽他解釋,知道事情來龍去脈,甚至他把柯泉的把柄丟出來,陳星然或許,也不會改變對他的態度。因為柯泉是他熟知的朋友,而牧行對他來說只是一個陌生人。他怎麽可能聽信陌生人的話,怎麽能容忍陌生人打自己要好的朋友。他現在已經足夠克制了。他沒有直接給牧行一拳,只是因為柯泉還在這裏,他怕激化矛盾出事,更怕會引起柯泉過度的應激反應。

有力的動作,憤怒的話語,無不傳達出陳星然對他的敵對恨意。牧行萬萬沒想到,自己跟暗戀的人第一次正式接觸,收獲到的會是被對方“厭惡”的結果……

宿舍門敞開著,屋內的聲音與畫面使幾個路過沒什麽事的男生駐足。那個語言學專業的男生也走到了門口。陳星然跑得太快,剛剛他還沒回過神,就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柯泉在關門時,跟他說了一些話,其中有幾句,是讓他去叫陳星然來宿舍一趟。

門關上。他不知道柯泉和陌生男生究竟在做什麽,只覺氣氛不對。他把耳朵貼門上,但聽不清裏面的說話聲。他惶惑不安地站在門外。柯泉關門後,他並沒有聽到上鎖聲,也就是說,他其實隨時可以再把門打開。他的手放門把上,卻猶豫了,最終還是轉身,聽柯泉的,去找陳星然。

柯泉說,陳星然很可能在宿舍裏,並告訴他陳星然的宿舍號。

他到樓下,敲了陳星然宿舍的門。陳星然真的在宿舍裏,但看上去整個人呆呆的。

他完成柯泉交給他的任務,並憂心忡忡補充道:“你快去看看吧,他好像跟誰起糾紛了,我看都要打起來了。”

“打起來了?他不是……”

陳星然回想自己看到的那幕,再與對方說的情況聯系起來。接吻?打架?按柯泉的性格……柯泉怎麽可能隨便跟人交往!

陳星然猛地站起身,嚇了語言學男生一跳。幾乎沒有多想,陳星然轉身就跑出去,上樓跑向柯泉的宿舍。他冷汗都冒出來了。柯泉不會輕易跟人談感情。對方很可能,是追求柯泉不成,於是……想要□□他!那個吻或許就是正在強迫他,現在更是在用暴力……

陳星然用拳頭砸了兩下門,就握住門把手。幸好,門沒上鎖。

十幾分鐘後,柯泉靜靜地坐在書桌前,一手支著腦袋,另一手仍捂著腹部。

這時的宿舍裏,只有他一個人在。他在表示自己“沒事”後,陳星然和牧行又對峙了半分鐘,接著都出去了。門被陳星然關上,柯泉耳旁只留“嘩嘩”聲,好像破損磁帶發出的雜音。窗外還在下雨。

他的確有計劃讓牧行再在陳星然面前毀一次形象。但是,他沒預料到牧行會提“前任”這個話題,自己又在他面前“暴露”了。

柯泉沒有看到牧行離開時的樣子,但他有聽到,一直都那麽話嘮且語言表達常邏輯清晰的牧行,在陳星然面前卻變得結巴說不出話的聲音。牧行特別重視在陳星然面前的形象,這下,被他破壞得無可挽回。

柯泉籲口氣,心想:“那個人”被他刺激得又冒出頭……就當是我讓他絕望崩潰的“反噬”吧。

……“那個人”。

腹部傳來的疼痛,似乎更加清晰強烈。自從發生那件事後,之前認識的朋友,都不會在柯泉面前提“那個人”,父母甚至不敢跟他聊戀愛結婚之類的話題,看電視調到相親節目都直接換臺,他反而對他們說“你們不要太敏感了”;而像陳星然這種不知情的新認識的朋友,只知道他有過前任,就沒有再提。一般人都清楚“不喜歡提前任”這個道理,偏偏冒出一個莫名其妙對自己充滿敵意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本來傷應該養好了……

“柯泉。”

陳星然及時回來了,將差點兒又陷入回憶漩渦的柯泉拽了出來。

“真的沒有事嗎?去醫務室看一看?”陳星然一臉擔心地走到他面前,說道。

“沒事。”柯泉站起來,沒有多說幾句能讓陳星然完全安心的話,也沒問陳星然與牧行離開後的事。他好像對什麽都不關心,不想再理睬任何人。

陳星然看著柯泉背對自己往陽臺方向走,小聲帶著歉意道:“我還以為那是你新交的男朋友……”

“我怎麽可能跟他。”柯泉站在窗戶前,低頭看窗臺上,花盆裏的土壤中那顆青綠嫩芽,輕輕道,“我不可能跟有暴力傾向的人在一起。”

他擡頭,看到雨水流過的痕跡,像無數裂痕切碎了窗戶玻璃。他的倒影變得模糊扭曲、支離破碎。

玻璃好像在流淚,哭得臉都花了。可是玻璃照出的是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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