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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 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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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緣

根據我國《國民抑郁癥藍皮書》的統計,我國的抑郁癥患者人數目前為9500萬人,逼近1億,每14個人裏就有1個為抑郁癥患者,數量之龐大令人觸目驚心。

而在這其中,18歲以下的未成年患者占總人數的30%,在校學生的抑郁癥患者占比達到驚人的50%,而高中生、初中生、小學生的抑郁檢出率分別超過:40%、30%和10%。

患病原因五花八門,如學習壓力、家庭暴力、學校暴力等是幾大主要因素之一,當然能造成抑郁癥的絕對不是單一因素,而是長期的多重原因累加導致的。

大多數的抑郁癥患者面臨著病癥帶來的多重疊加傷害,病恥感強烈、缺失疾病教育、就醫困難等嚴重問題,抑郁癥患者的就診率只有9.5%,每年更有接近30萬的抑郁癥患者選擇以極端方式來結束自己的生命。

然而這些還只是統計內的數據。

因為療愈的主體是抑郁癥患者,所以作為陪同前來的人員,自我介紹可做可不做。

不過在艾淩堯介紹完自己後,出於禮儀和個人情感,他還是一並介紹著孟舜一,只是這昵稱嘛...

待下一位介紹者時,艾淩堯側頭小聲問道對方:

“我還以為你要給自己取名糖油呢。”

“本來是想取這個的,好和你的名字遙相呼應,但這個組合名未免太過明顯了,‘小唐’聽著就自然多了,你看我多機智。”

艾淩堯一邊聽著旁邊人的介紹,一邊瞅了一眼孟舜一道:

“你怎麽不叫‘大唐’?”

“這名字太雍容華貴霸氣外露了,我可得罪不起,小唐聽著多親切,是吧果子。”

“.....”

這裏的療愈,首先會對患者進行個人的SDS測評,也就是抑郁程度自測,當然,這屬於個人隱私,不會向其他患者公開,但陪同人員在獲得患者同意後可以知曉。

看著艾淩堯的測評結果,孟舜一眉頭皺得緊。

外源性/重度抑郁癥。

療愈全程不會只在這個房間裏,在這裏進行的只是開心結的一環。

在主講師花姐對大家做了簡單的相關介紹和說明後,大家便可以輪流且無順序地按照自願原則開始本次的傾訴。

只是有一個時間節點是每個人一定要克服心理障礙說出來的,那就是自己被確診抑郁癥的時間,這樣才好從這個時間點往前倒推患者可能出現的種種情緒波動和相應事件,好讓後期能夠針對性地進行有效治療。

不過為了不讓患者在第一次的療愈裏就有情緒和心理上過大的起伏,所以講師會慢慢引導大家,也不會建議一開始就回憶或傾訴一些有過大刺激性的經歷。

傾訴範圍可以自己選定幾人小範圍,也可以選擇全員大範圍,不過艾淩堯還是不太習慣在孟舜一以外的人面前將自己的過往全盤托出,他選擇了從三人的小範圍開始。

這個小範圍的成員包括孟艾這一對,另外一個單人的,還有一對是男女組合,實際上有五人。另一對看不出來對方的關系,有可能是伴侶,也有可能是情侶,這個就不在艾淩堯的關心範圍內了。

幾人此時是在靠窗的一個小角落裏,這裏相對安靜,窗外花香肆意鳥鳴愜意,更有助於放松身心,觀察員在他們身後不遠處,有任何問題可以舉手向對方示意。

所有患者手腕上均佩戴了儀表,以檢查患者在傾訴過程中的各方面指數,包括血壓和心跳等。

孟舜一此時湊近艾淩堯耳邊小聲問道:

“淩子,你如果還不習慣的話,要不先聽聽別人的,你適應一下再來。”

“嗯...我現在確實也講不出來...”

這時,那個單人的年輕小夥開口了:

“要不我先來試試吧,你們叫我阿緣就行了,緣分的緣。”

阿緣說完後不知為何看了一眼艾淩堯,眼神似乎還有些閃爍,艾淩堯此時則是低著頭,還在想一會兒該從哪裏說起,完全沒有註意到來自對面真摯的陌生視線。

不過孟舜一就跟裝了雷達探測器似的,一眼就看出了對面視線裏的不純粹,他眼角扯了扯,隨後禮貌一笑,說道:

“那阿緣兄弟就先來吧,我們洗耳恭聽。”

“哦,好。”

其實孟舜一起初還有些擔心這個叫阿緣的人是不是剛好看了那條新聞,所以認出了艾淩堯,不過轉念又想了想那模糊到需要放大才能看清的照片,加上並沒有拍到艾淩堯的正面,而且新聞也已經被撤,所以這種可能性不大。

從阿緣在看到艾淩堯後臉上那抹不易察覺的暧昧神色,再結合以上判斷,孟舜一更傾向於,這個人大概率根本不知道眼前這位是享譽業界的【堯享】公司的總裁兼董事長,只是純粹貪圖艾淩堯的容貌而已的想法。

對於阿緣講的內容,孟舜一自然是聽見了,但沒有聽進去,因為他一直在觀察著艾淩堯的情緒和對方那時不時暗送秋波般的視線,如果此時讓他陳述一遍對方講了什麽,他大概只能支支吾吾咿咿呀呀。

差不多過了二十多分鐘後,阿緣講完了他確診抑郁癥的時間點,艾淩堯認真聽了,對方的遭遇和自己有些相似,都是既遭受了校園暴力,同時家裏的情況也不是很和睦,但總體聽下來還是比自己要好些。

阿緣說完後舒了一口氣,他擡眼看了看艾淩堯,突然問道:

“對了,你叫果子是吧?”

艾淩堯還沒有對自己臨時取的新名字產生粘性,竟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對方是在叫自己,反而是孟舜一先一步開口道:

“沒錯,順便一提,我叫小唐。”

“...你好,請問兩位是...?”

“我是他的....弟弟....”

“是表弟嗎?我看你們長得不是很像。”

“......”

孟舜一嘴角抽搐了一下,看了一眼艾淩堯,對方從剛才孟舜一的聲音介入時就已經把註意力集中到了剛才的對話上,餘光掃到了一旁的視線,艾淩堯莞爾一笑開口道:

“我們不是親兄弟,但是這個弟弟對我來說很重要。”

阿緣點了點頭,又看了看孟舜一,最後對艾淩堯說道:

“我們幾個年紀應該相仿吧,他不說的話,我還以為他比你大呢。”

孟舜一眉梢止不住地跳動道:

“我哥保養得好,你多學學。”

“嗯,確實,剛才你們一進來的時候我就註意到了,而且單從精神面貌來看,果子,如果不是在這裏遇見你,我完全看不出來你也是抑郁癥患者。”

艾淩堯聽聞後稍稍擡了擡眼,清澈且極具誘惑的目光剛好對上阿緣正看著自己的視線,讓對方突然神色定了定。

艾淩堯隨即轉過頭看了看在場的眾人,隨後悠然道:

“在這裏的人,如果不是對方主動說起的話,我覺得大家的表現和正常人無異,畢竟我們這個群體有太多難以啟齒的事,平日裏能做到的只有把自己“偽裝”成和大眾一樣,以此來減少心理上的孤獨感和異類感,所以能像今天這樣有機會面對和自己同病相憐的人,就已經讓我受益匪淺了。”

此時在一旁沒來得及插上話的那對男女搭配也點頭讚同,經過後面對方的進一步介紹才知道,他們是一對情侶,患者是女性,三個人相繼都說了自己確診的時間點,艾淩堯的患病時間是最長的,也是最難治的一類。

孟舜一在對方的訴說中才知道,原來艾淩堯在15歲那年還在讀初三的時候就被確診了抑郁癥,但是在那之前其實他就已經患上了,契機自然是長期的校園霸淩和家暴,加上林嫦月不堪重負病倒入院,多重的心理壓力同時疊加,讓艾淩堯在那一年集中爆發了一次,才有了後面的診斷。

只是在那之前,他一直都沒有去做過評估和治療,所以具體是何時患上的,現在已經無從考究了。

那個年代的人對抑郁癥別說沒意識沒概念,就連有這個病癥的存在都不知道,甚至很多人根本不覺得抑郁癥是病,只把這當做是精神和情緒上的小問題,更有甚者覺得這就是矯情。

錯誤的認知和沒有全面普及的疾病教育,讓不少人錯過了最初的、也是最好治療的早期階段。

在兩個小時的交談中,三個人互相交換了一些自己的過往,艾淩堯是最後一個陳述的,因為他的情況最覆雜,讓他組織了很久的語言,最終選擇性地傾訴了一段不那麽極端的經歷,他還是沒有辦法在外人面前完全袒露。

在他講述期間,孟舜一一直將手撫在對方的後背上,在艾淩堯中途有幾次講不下去的時候,他都會默默等待,讓對方自己平覆後再繼續,沒有做多餘的幹涉,全程只是在身後默默打氣,堅持與否則全靠艾淩堯自己,除非對方已經出現較為嚴重的不適感,孟舜一才會出手幹預。

對於艾淩堯的遭遇,阿緣聽得很投入,兩人這段時期的經歷類似,對方的講述很能讓他共情,大概是戳到了自己的痛楚上,阿緣中途甚至有幾次想要去握住艾淩堯的手,以示鼓勵,但每當手已伸出試圖靠近時,卻都被身旁的孟舜一出手一擋,友好婉拒。

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阿緣對艾淩堯的在意逐漸又多一層。對方在說話間他會無意識看向艾淩堯那完美唇形的柔軟紅潤,眨眼垂眸間他也會覺得心裏有什麽東西撓動著,仿佛有一種不可抗拒的魔力,讓自己的視線被牢牢地釘在了艾淩堯的面容上。

一旁的孟舜一將這一切看在眼裏,沒有說什麽。

抑郁癥的治療是一個循序漸進的漫長過程,需要徐徐圖之,不可急於一時,稍有不慎便會前功盡棄,所以今天的第一次療愈體驗,除了互相傾訴自己的一段過往和認識彼此外,沒有其他的安排了,算是一次試水。

只是在交流結束後,戴在他們手腕上的儀器會被收回,工作人員會根據儀器上記錄的節點數據以及對方分享的內容,再來進行後續針對性的治療方案。

大致有類似於像孟舜一去的體驗中心那樣的沈浸式場景模擬體驗,只是內容是針對患者自身的經歷加以改編,將現實中負能量的結局在模擬場景中轉為正能量結局。

例如告訴患者,如果同類事件再次回到那個年代發生時,他們應該如何正確選擇和對待來避免更為嚴重的連鎖反應等策略,讓患者一步一步地在正確的抉擇中慢慢走出陰霾,重拾信心,勇於面對人生的坎坷和不幸,理解生活從來沒有絕對公平,提高自己對負面事件的心理承受能力,和對自身不良情緒出現時的問題解決能力。

到目前為止,在療愈中心通過此類長期治療的患者,六成以上得到根本性治愈,甚至都不需要再使用藥物或其他物理療法,覆發的概率也隨著自身內在的強大而直線下降。

說到底,抑郁癥是一種心理疾病,當然要從最根本的病源去解決問題,也就是患者的心理。

然而十幾年甚至幾十年帶來的影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變和根除的,所以在這裏的治療也當然不是一兩次就能期待看到什麽效果的。

此時室內響起大家剛來時的輕音樂聲,預示著今天的療愈試水體驗結束。從下次開始的階段性的長期治療由大家自願選擇是否繼續,意料之中,在和孟舜一商量過以後,艾淩堯決定嘗試一下此類治療的長期效果,坦然簽下了後續的同意書。

孟舜一自覺拿上協議去幫艾淩堯辦理後續事宜了。

阿緣這時也簽完了字走了過來,滿臉笑意道:

“果子,你也簽了同意書了嗎?”

“嗯,不管有沒有效,既然都已經選擇了這次的治療體驗,那潛意識裏當然想盡快治愈的,試試吧,今天是我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傾訴以前的事,比起一直壓在心裏,說出來確實會有一種釋然的輕松感,也算是一個好的開始吧。”

“我也這麽覺得,其實我聽了你在學校裏的遭遇後,感覺和我的情況很像,如果我們是同一年的又恰好在同一所學校的話,不知道是不是能聊得來...早知道還有這麽個療愈中心,還能遇見你,我就應該更早些報名了。”

“現在也不晚啊,而且這裏我也是才知道不久的,今天算是有緣吧,反正以後每周都會見一次的。”

“對,那以後就請多多指教!”

“指教什麽,大家都是病號。”

艾淩堯柔魅的眼睛笑成了美好的月牙。

“啊?哦,對..我可能工作的原因,都說習慣了....”

“要不是因為不方便透露個人信息,或許在工作上我們也可以互相勉勵呢。”

阿緣揉了揉自己有些長的劉海,不好意思道:

“我猜你的工作一定和藝術有關吧?”

艾淩堯微微楞神,問道:

“為什麽?”

“因為你的穿著和氣質就和別人不一樣,人群裏很容易就會註意到你...”

“...也沒有吧...其實我的工作是和一堆數字打交道的,你可能會覺得無聊...”

“難道,你是數學老師嗎?”

“...不是那個方面的數字...”

“但聽著就很高級,我就不一樣了,只是給人打工的,也沒見過什麽世面...”

“說什麽呢,大社會環境下,我們不都是打工的嗎?只是服務的對象不同罷了,沒什麽高級低級的。”

阿緣此時突然垂下了眼眸,似乎若有所思,半晌後才看著地面低聲開口道:

“我如果能早點來治療就好了,也不至於把壓力發洩到無關的人身上...不知道那個人現在怎麽樣了...”

艾淩堯聞言後剛想開口說什麽,孟舜一此時辦完了手續拿著一疊紙質物品走了過來,成功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淩...果子。”

見孟舜一差點叫錯,艾淩堯眉心一蹙,隨後往對方手上一看,自然接過了他手裏的同意書和後續治療的相關時間安排表格等文件。

“都辦好了嗎?”

“嗯,每周日早上10:00,如果有事可以提前電話換時間。”

“好,你如果有事就別跟了,我一個人應該沒問題。”

“那可不是你說了算,陪同人員是必須要有的,協議裏寫得清清楚楚。”

“哦...”

這點艾淩堯倒是差點忘記了,孟舜一看著低頭翻閱手裏資料的對方,也沒留意周圍,湊近他耳邊小聲道:

“何況你只有我這一個選擇,不是嗎?老婆。”

“........”

最後兩個字讓艾淩堯一驚,突然擡起的臉頰差點撞上孟舜一帶著上翹弧度的嘴唇,一時間,他竟然也把站在一旁看著他倆的阿緣給忘記了,剛想張口說什麽,孟舜一倒先行發現了旁邊的電燈泡,順著視線瞅過去後,問道:

“你有事?”

“啊?沒、沒事,那果子,我們下周見。”

“好,拜拜。”

“嗯拜拜。”

見阿緣興沖沖地朝艾淩堯揮手後微笑走出了房間,孟舜一眼神緩慢移動回艾淩堯的臉頰上,一臉疑惑和抽動:

“下周見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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