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再次踏足

關燈
再次踏足

梁惟很快就來了,帶著她去了一個商場的電影院,那是場很無聊的電影,白楊心裏想他是不是太閑了,挑這個時間來看這麽一部電影。

近兩個小時的電影她有一多半時間都是在睡覺,最後放映完了才堪堪醒過來,問梁惟現在幾點了。

梁惟說:“快一點了。”

“宿舍有門禁,回不去了。”白楊揉著眼醒了,對他說,“找個酒店對付一晚?”

梁惟說好。他們從電影院離開,商場旁邊就是個酒店,白楊看那裝潢有點發怵,想著找一個便宜點的,他卻說就這個就成。

前臺是個男生,掛著標準的笑容對他們說歡迎光臨,白楊到前臺,說開兩間房。男生的神色有些奇怪,為難地對她說:“只有一間大床房了。”

白楊皺了皺眉,轉頭對他說:“換一家吧。”

“這麽晚了,附近也沒有其他的,就這兒吧。”梁惟摟了摟她的肩膀,說著身份證已經遞過去了。

“白楊?”——旁邊忽然有人叫她的名字,她回過頭看,是楊玨時。

前臺恭恭敬敬地對著他低頭叫了一聲:“楊先生。”

“這位是……”

“我男朋友。”

楊玨時聞言,瞇著眼上下打量了一下她身邊的梁惟,最後嘴裏發出一聲嗤笑,轉頭看向白楊,從口袋拿出房卡推到她面前:“沒房間的話,我那兒借你住一晚,在頂樓。”

她不知道該不該接。

“還有啊白楊,我還以為陳西原會把你胃口養刁了呢,不過沒想到,你還是挺能吃苦的。”楊玨時又是那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你長點心,哪怕看在晨晨和他的面子上,我也不希望你讓人拐騙了。”

他說完,把房卡撂下,轉身離開了。

梁惟的臉色有點不好,這次白楊沒有敏銳發覺到,她的心思被突然出現的楊玨時帶走,轉圜到了應晨和陳西原身上。

他們一同上了電梯,梁惟跟著她去了楊玨時的那間套房,她並不驚訝,曾經和陳西原在一起的時候也都是這種泛泛之景,看起來並無二致。

關上房間門,白楊對他說:“你放心了就下去吧,我有點累了。”

梁惟沒動,她疑惑地看過去時,見他朝自己這邊走了過來。他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把人拽進懷裏,忽然就吻了上去。

他的動作有點急切,沒什麽章法,弄得白楊很不舒服。她一著急,伸手直接推開了他。

“你做什麽!”

梁惟站定,看著她笑:“你又不是第一次了,還害羞什麽啊?”

這話像根針,刺破偽裝,紮進她的身體。

白楊的臉一點點白了下去,皺眉看著那個自己在心底百般辯解過的男人。而今天終於沒什麽理由了,他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爛人。這些天她一直盡力粉飾的太平終究分崩離析,再無餘地。

她側身躲過梁惟想過來抓她的手,打開房間門,看著他冷聲:“梁惟,我們分手。”

梁惟怔住了,忽然笑了一下,眼中盡是嘲諷:“是,我是不如他,所以你連床都只願意跟他上是吧。”

白楊深吸了一口氣,忍下反胃的感覺,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對他說:“我不是你們爭奪正名的物品,我有拒絕的權利。而且,我跟你分手的最大原因,是因為——”

“跟你在一起的這段時間,我一點,一點都不開心。”

她一點餘地都不留,冷冷地看著他,訴說多日以來的積怨。她看著他冷笑:“梁惟,你這麽著急,是覺得別的地方都比不過他,所以就樣靠這種方式是嗎?”

梁惟猛地擡頭看她,站起來大喊:“我沒有!”

她不說話,死死盯著他。最後梁惟摔門而去。

白楊一下癱在了床邊,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連手心都出了不少汗。她的鼻子泛酸,忽然很想哭。然而,卻又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她挺不明白的,自己這些日子,究竟在做什麽?

是要一點點,剝開痛苦的外殼,去發掘人生的真諦?眼淚打濕衣物,空曠繁華的房間聽不到回答。

命運若要回頭看,請原諒她們,她也只是摸著石頭過河。人生這條路崎嶇狹窄,讓她生而不敢妄動。

過後很久,她總算恢覆了一點力氣,站起來離開了那間頂樓套房,將房卡原樣放在了前臺。

澄州是座不夜城,到了夜晚,甚至能照得比白天更加誘人,都像只在夜晚出沒的吸血鬼,披上艷麗的人皮,勾引著說,來這裏吧。等人類上鉤,再一點點吸盡鮮血。

她到附近的便利店,買了打火機和一包煙,學著那些抽煙的人的樣子,點燃,往喉嚨裏抽上一口。

結果是被嗆得咳了好大一陣——原來這種事情也要天賦,不是只需要尼古丁和愁苦作為燃料。那麽陳西原,你是緣何而始的呢?

她把煙遠離了自己的嘴唇,看著上面星火明晃晃燃燒,那一刻她忽然思念起什麽來,嘗試用過去的榮光來抵禦如今落魄。然而到底是什麽,白楊盡力思索尋找,在記憶尤深處,尋訪到一縷動人心魄的寒涼。是那股薄荷香。

不遠處的商廈高樓還閃爍著紅黃藍綠各色的燈光,張牙舞爪地開始逍遙,恨不得來來往往的人全都吞進去。澄州城這樣的繁華蔽日,

她往前一望,忽然明了夜如此綿長,只能觀望,不可丈量。

在這個空曠寂然的黑夜中,白楊心底的某些東西,也再開始慢慢滋長蓬勃。

這夜之後,梁惟先是給她發了很長一串的道歉短信,接著又打了幾次電話,她看也沒看,直接把人拉黑了。後來梁惟來宿舍樓下堵人,她也是直截了當拒絕,說他要是再來就報警。

這一招奏效,梁惟基本上徹底從她的生活裏消失。

情場失意,職場上還算得意。八月下旬開學,趙總監又找過她兩次,一次是找她拍照,讚賞她的攝影技術,第二次是說她上次的那個提議,他們試著推行了一下,效果很不錯,於是向她拋出了橄欖枝。

白楊還是拒絕了,她並不是服裝方面的專業人士,上次也就是誤打誤撞,要是真去了反而會露怯。

再一次扛著相機隨模特們一起去取景拍攝的時候,她和趙總監一起坐在面包車裏,他還是有點不甘心放走她這個難得的人才:“白楊,你真的很有能力,不必要妄自菲薄。”

白楊笑笑,說她清楚自己的斤兩,真的沒有自謙。

趙總監聽她這麽說,也只好不再勸了,問她還有什麽好的推廣方法沒有。

白楊說:“其實可以試試線上,現在天涯網人人網和Facebook都是很不錯的平臺,可以找一些有一些粉絲量的吧主或者個人,讓他們發帖進行軟推,背後可以找一些推手。但在這以前還是要做盡調,不能脫離品牌調性是吧。”

趙總監點頭,很認可一樣。又開口問她:“白楊啊,你以後想好要從事哪方面的工作了嗎?”

“留校或者選調吧,至少很有保障。”

“你這是被困在象牙塔裏了。”他說,“你沒聽過天涯上說的,一流學生工作,二流學生考研,三流學生出國[1]。你很有想法,完全可以從事攝影或者公關方面的工作,我相信你會在這方面有所建樹的。”

白楊聽著他的話,倒也有些心猿意馬。

她其實也並不清楚自己應該做什麽,世界上的路很多,可她的底牌太少。她忽然想,如果陳西原在的話,她就可以請教他。他身上總有一種魔力,能讓人安心。讓人覺得,他選的路,一定是對的。

趙總監接著說:“我也認識幾個小公司的人,如果你看得上的話,不妨介紹你認識認識。”

她說多謝,接了這茬。

那些公司確實都挺小的,也就有些良莠不齊,魚龍混雜下,白楊還不具備分辨他們的能力。

她也沒想到,還能再次觸及到有關他的地帶。

那是趙總監介紹的一個人,公司是做飲料品牌的,是個白楊聽都沒怎麽聽過的牌子。那家的公司老總姓錢——她也不太能確定到底是個什麽職位,只知道別人都叫他錢總。於是她也跟著錢總錢總的叫。

錢總對她的印象挺好,說聽說過她給小趙的建議,於是約著一起出來吃個飯,聊聊工作上的事。她說好。

本來以為就是兩個人隨便吃點喝點,主要談工作,可是過去之後才知道,是隨便談談工作,主要吃好喝好。餐桌上的幾個男人女人她都不怎麽認識,全一口一個喊著她小楊,錢總坐在她身邊,笑呵呵地扯一些有的沒的。

“小楊夠年輕的啊,年輕好,年輕有為。”錢總晃著大腦袋,眼睛往她身上瞟,“談男朋友了嗎?”

白楊看著他不太像好人,就敷衍地點點頭,說談了談了。

“哎呀,年輕人就是目光短啊,學校裏的男孩子有什麽意思嘛,以後也不一定有什麽大出息的,小楊,你要看得清啊。”

她揚起一個假笑來,細品他的意思,好像在說,要在社會上找一個有出息的,找他那樣的嗎?

桌上人笑起來,門虛掩著,有個某部門的經理從洗手間回來,對錢總說:“錢總,好像蔣家的那個也在這裏,就在隔壁,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

“你看清楚了?”

“這哪能認錯。”

錢總晃著大腦袋站了起來,在餐桌上掃視了一圈,最後還是把目光落到了白楊身上,對她說:“小楊啊,跟我去敬個酒。”

她還什麽都沒反應過來,就被帶進了那個房間,半彎著腰說吉祥話。想著等出了門就走,再也不來了。只是擡起頭的時候,看到的卻是張熟悉的臉。

白楊見過那人幾次,是陳西原的朋友,好像是叫蔣一黎。

他旁邊一個男人先開了口,聽聲音像是有些不耐煩:“這人誰啊?”

白楊順著聲音看過去,看著那人的臉,一下子就想起來了陳西原。

蔣一黎跟他說:“一小公司老板,找我爸批過項目。”

像是察覺到她的目光,陳西廷也朝她看了過來,上下打量她一眼,嘴角揚了起來,問錢總:“那大腦袋,我說,您這來拜山門不能耍光棍吧?”

錢總一下楞住了,拿捏不準他的身份,也有些沒聽明白他的話。陳西廷也沒管他聽沒聽懂,緊接著說:“我看你旁邊這姑娘就不錯,讓她留下來陪我們喝幾杯,別這麽小氣。”

錢總的眼睛轉了轉,看向白楊,最終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像交代自家員工一樣交代她:“小楊啊,你就在這兒,陪蔣先生喝幾杯。”

她不是傻子,工作沒談成犯不著還把自己搭進去了,但礙著趙總監這個中間人,也不能把場面弄得太僵。正想找個什麽理由離開時,蔣一黎忽然開了口。

他輕笑了一聲,對身邊男人說:“西廷,這就是你不懂事了,按規矩,你得叫我們這位白姑娘嫂子呢。”

“嫂子啊,陳西原的小蜜?”他笑得更開懷了,直勾勾地看著白楊,這姑娘確實有點料,他哥的眼光不差。

陳西原按了他那麽多天,正愁沒地方撒邪火呢,這就有送上門來的了。

白楊被他那目光盯得渾身發冷,想轉身離開,包間的門就被人關上了。靠近門前的男人堵在那裏,跟堵墻一樣,把錢總請了出去,把她留在裏面。

她的心裏有點發毛,看向蔣一黎,說著蒼白無力的話:“我和他分了。”

“不要緊。”陳西廷沖她彎彎手指,示意她過去,“過來陪小叔敘敘舊。”

白楊發現,陳西廷和陳西原的某些動作,神情,以及語氣都很相像,但給人的感覺卻就是不一樣。怎麽說呢,陳西廷像把刀,閃著凜凜寒光,讓人覺得畏懼。而陳西原不是,陳西原是把刀藏進刀鞘裏了。

她迷茫地看著他們,各個笑裏都不懷好意一樣。她還有些遲鈍,不知道怎麽就卷進了這場風波裏,直到被越過重重西褲絲襪來到她面前的陳西廷摟著坐下,才開始感到害怕。

“來,給嫂子倒杯酒。”

陳西廷說著,往裝水的玻璃杯裏倒了一大杯酒,都快要溢出來,而後推到白楊面前。

“嫂子,給我一個面子。”

白楊看著杯子裏那一大杯黃色液體,想站起來,又被他壓著。她深吸一口氣,問他:“喝完就讓我走嗎?”

陳西廷笑:“喝完就讓你走。”

於是她就端起了那杯酒,悉數灌進了嘴裏,到最後有點喝不下去,是被陳西廷擡著酒杯灌下的,嗆得她不輕。

她的眼睛咳得有點泛紅,一句話不想多說,就要站起來往外走。陳西廷也站起身,把她按了下去,又吩咐人倒了一杯酒。

“嫂子好酒量啊!”他笑著,又把剛滿上的酒推到她面前,“這杯算我敬您的,來,再幹了這最後一杯。”

白楊頭已經發暈,腦子裏組織不好一句完整的話,明顯感覺這杯酒的度數不低。她不再信他的話喝酒,知道陳西廷擺明了要捉弄人,但卻不知道要怎麽脫身。

其實陳西原那家境養出來的人,呂文州和他只能說是一部分,還有一部分,是像陳西廷這樣的。縱情聲色,紙醉金迷,站在金錢地位壘成的高塔上蔑視玩弄眾生。

欲望都是被餵養出來的,當不再滿足於需要和得到時,有的人選擇奉獻,有的人選擇踐踏。

——那算是楊玨時第三次幫她,卻好像也是第四次。

身後的一只手蓋住了酒杯,把它往旁邊挪了挪,擡頭對蔣一黎說:“你就帶著他犯渾吧。”

“這不就圖一樂嗎。”蔣一黎笑笑,眼神落向他護住白楊肩膀的那只手,“玨時啊,來的夠巧的。”

“這就走。”楊玨時扯了扯嘴角,握住白楊的胳膊把她扶起來,最後對陳西廷說道,“西廷吶,滿澄州城都夠你撒野,你說說幹嘛非找你哥的不痛快?”

楊玨時帶著人離開,陳西廷還沒弄清楚怎麽回事:“這不陳西原的茬嗎,楊玨時跟著起什麽勁兒?”

蔣一黎點著一根煙:“誰知道呢,姑娘有本事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