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關燈
第三十四章

吳千殊看著法陣消失後,對方投在地上的巨大影子由一個說不上來是什麽的奇怪物種慢慢縮小,最後和他的身形相契合,他咽了口唾沫,警惕地問道:“閣下……怎麽稱呼?”

第五堇瞬間了然,默默上前把吳千殊擋在身後。

“代慮,借用舊友之名,但不忍玷汙其家族之姓,故以旁字代之。”對方對於二人的敵意也不惱,翻手收起書,微笑著走上前,向第五堇伸出手。

第五堇回頭向吳千殊求證,得到吳千殊肯定的答覆之後才回握上代慮的手。

“久仰大名,如今可算一見。”

“?”第五堇忍不住皺緊了眉頭,暗罵,這是在裝什麽大尾巴狼?他們又不是沒見過,“可算一見”從何說起?怎麽,回了趟西方就把自己忘了?但是也不是不可能……媽的,那可真是貴人多忘事。

第五堇還沒想好如何反擊、揶揄,被擋在身後的代慮卻突然沖上前來,一把拉住代慮的衣領,重重將他推了個踉蹌,慍怒道:“Sariel!你他媽……”

“不至於不至於……”第五堇又被吳千殊突然升騰起地怒意驚得措手不及,趕緊上前安撫,唯恐二人打起來。代慮就是裝不認識自己而已,不至於大動幹戈。

代慮見勢不妙,從善如流:“許久未用中文,表意有些差池。應當是‘許久未見,別來無恙。’”

“無恙無恙。”第五堇敷衍地沖代慮擺手,全部的註意力仍舊留在面色不善甚至有些警惕的吳千殊身上。

不過好在吳千殊深吸一口氣,也沒再咄咄逼人,而是放緩語氣沖第五堇低聲道:“我先送你回去。”

把我支開?第五堇表情有些精彩,看看吳千殊,又看看代慮,但身體已經半推半就被吳千殊推到門口,顯然已經沒有給自己留拒絕的餘地,無奈之下只能在門口攔下吳千殊,千叮嚀萬囑咐:“有話好好說,眼下時局我們與西方的關系已經沒有那麽緊張,寧城方面還與他們有合作,你們也……”

“我有分寸,你放心吧。”吳千殊哭笑不得,一時有些不知道第五堇是怕自己叛國,還是怕自己一氣之下殺了代慮。

第五堇上下打量了一下吳千殊,確定他不是沖動行事的人,便也不再多嘴,擡手示意他先回去吧。

吳千殊也沒強求,站在門口,目送第五堇回房才放心返回屋內。

留在房間裏的代慮一點也不見外,大大咧咧地直接坐在吳千殊床上,雖然坐姿還算端正,但是吳千殊還是忍不住給了他一個白眼。

“你們沒有戳破真相啊。”代慮指指門口,有些意外,甚至以為他們會鬧掰,但是沒想到面對自己,第五堇會下意識擋在吳千殊身前,像是依舊沒有隔閡的刎頸之交,究其原因,只能是他們維持原狀,一切未變。

“我哥說服了我,我認了。”吳千殊臉色一沈,顯然不想繼續談論這個問題。

“吳餘文?”代慮忍不住張大了嘴,有些唏噓。他的“久仰大名”不是對第五堇,而是對阿虺,他幾乎默認以吳千殊的性格,一定會找第五堇對峙,但他忽略了吳餘文對吳千殊的影響。方才吳千殊的反應之大,很明顯是他明白自己的意圖,又害怕第五堇會意其中的微妙。

吳千殊點點頭,沒有再說些什麽,徑直走上前將依舊往裏湧風的窗戶關上,轉移話題:“剛剛那個男人……”

“大和國的妖怪,好像是酒吞童子。”代慮攤手,“他本來是受命與我周旋,我可以視而不見,但是今晚他竟然潛入你的房間,那我可就不能置身事外了。”

“他為什麽會找上我。”吳千殊意味深長地望著代慮。

代慮被他看得心虛:“我其實也不是有意幹預你的靈魂,當時你被帶有吸血鬼病毒的子彈擊中,我能想到的最保險的方式就是通過我的本源護住你的心臟,想來是那時留下的刻印。”

自己被安士白擊中的時候,他還沒有收回凝聚天使能量的十字架,他能動用的本源只有軀體之下的靈魂,這種情況下,影響了自己的靈魂也是無可厚非。

但是……

吳千殊也不答話,只是直直地盯著代慮,目光隨著時間推移,慢慢由平靜變為失望,最後轉變為死寂。

原本還想堅持一下的代慮,最終還是向他屈服:“好吧好吧,其實是我這次前來東方是想打開東方天界的封印,大和族想阻止我,便前來與我周旋,那個酒吞童子是最後一個,他跟蹤我發現了你的蹤跡,想對你不利,我就順手拾掇了。”

確實,眼下東方與西方的矛盾已經不是主要矛盾,甚至非人族之間的矛盾也已經沒有那麽尖銳,主要還是人族各國之間的爭端。一旦天界和神界達成某種協議,打開封印也是指日可待。

想到這裏,吳千殊斂了斂敵意,輕聲問:“今晚你還有公務嗎?”

“啊?”代慮一楞,趕忙擺手,“沒有沒有。”

吳千殊滿意地點點頭,起身去門口,取了一瓶第五堇沒帶走的酒。這是他今天精挑細選的美酒,想來味道不錯。

但顯然,代慮對這瓶酒似乎並沒有很期待,甚至有些警惕,徑直站起起來退到角落。直至吳千殊取了兩個杯子擺在桌子上,打開瓶塞後給兩杯倒滿,代慮才敢長出一口氣。

“你站那麽遠幹什麽!”吳千殊不耐煩,“這可是第五堇今天挑了一天的酒。”

代慮賠笑,端著一杯酒坐到吳千殊對面,跟他拉開距離。

“詳細說說吧,這些年。”吳千殊指指代慮的手,他的衣袖下若隱若現些紋路,像是紋身,但是吳千殊知道那不是紋身,之前在臨別他在他的背部看到過,當時還只限於肩胛骨,不想今時今日竟然蔓延至手腕,他簡直不敢想象衣服之下是怎樣瞠目結舌的現狀。

代慮低頭抿了一口許多年沒有喝過的白酒,被辣得咳嗽不止,緩了一會兒,才娓娓道來:“需要我們出面的大多事涉宗|教,但是東|正啊、天|主啊、新教啊這些尋常摩擦對我們沒什麽影響,只是後來猶太卷進來了……人族方面,G國和I國發動了大規模戰爭,幾乎侵占了西方大陸,雖說人族的罪孽與非人族不相幹,但畢竟猶太找上門了,我們就必須以理服人,講道理是個費時費力的工作,所以最後連安士白都召回去了。”

雖然他說得輕巧,但他們的宗|教之爭,吳千殊僅是耳聞,都知道有多腥風血雨。

“你們呢,怎麽樣。”說完自己,代慮又試探性地喝了幾口酒。

“就那樣吧,東方非人族簡單多了,而且大和的妖怪平平無奇,沒什麽壓力,就是有些憋屈,人族屍山血海太慘不忍睹,我們卻無能為力,好在最近寧城方面和秦地方面合作了,情勢好多了。”吳千殊將花生米往代慮那邊推了推,“別幹喝,再醉了。”

“醉了你可得收留我。”代慮甕聲甕氣。

吳千殊嘆了一口氣,最終也沒反駁,隨手拿起酒瓶,正欲給自己見底的杯子倒上,就聽對面凳子“咚”一聲倒地,代慮白著臉站起來,一臉警惕地盯著吳千殊。

“……”吳千殊眉頭緊皺,他這如臨大敵的架勢是要怎樣,“你魔怔了?”

“我現在這體格子可經不住你再戳一下。”

“啊?”

二人面面相覷,沈默片刻才恍然。

“你忘了?”代慮張大嘴巴,滿臉難以置信,頓時痛心疾首。

“怎麽會!”吳千殊沒忍住紅了耳朵,他真的快忘了當時在城水碧墓前是抱著什麽心理紮了代慮一下。

“Damn it!”代慮有些委屈,一句臟話脫口而出。

雖然代慮對英文並不精通,但對臟話還是很敏感的:“你罵我?!”

“不是……不是罵你。”代慮忘了吳千殊學習了英文,原本掌握主動,情勢急轉直下,一時欲哭無淚。

好在吳千殊沒有計較,換了個話題:“坐吧。我們上仙的身體,還能撐多久。”

代慮趕忙坐下,自信滿滿地開口:“在西方不得已必須使用的我的魔力,才使得原本壓縮在後背的能量不可阻擋地蔓延出來,與上仙原本的法力排斥,不過依眼下情勢,只要我在東方不再動用魔法,再撐個十年不成問題。”

“我看你的影子……你的天使本體已經壓過人形。”吳千殊憂心忡忡,“若是上仙的身體承受不住……”

“放心吧,我肯定完成他的使命,並且爭取還他全屍。”代慮苦笑。

吳千殊張張口想說自己不是這個意思,但是話到嘴邊,還是咽了回去,默然點點頭。

代慮沒有註意到吳千殊的異樣,自顧自地從衣服的內兜裏掏出來一方疊好的手帕,放到吳千殊身前的桌子上:“臨別時借的手帕,物歸原主。”

吳千殊悶聲應了句,擡手去拿,手腕間的十字架掛飾掉出來,在桌子上敲出悶響,被代慮敏銳地察覺,吳千殊面不改色收回手帕,默默將手鏈塞回袖筒。

代慮自覺吳千殊不想談有關這個禮物的話題,正欲開口換個話鋒,誰料吳千殊率先開口。

“這是你送我的,不用還吧。”吳千殊下意識捂住自己的手腕。

“Of……當然。”代慮哭笑不得,他對這個禮物倒是還挺滿意。

“那你看著它的目光怎麽發綠,熱切地好像要上來搶一樣。”吳千殊撇撇嘴,“不過,你還真別說,我以前去收屍的時候也會整些震懾鬼魂的法器,你這個十字架是我用過最趁手的,再兇惡的鬼魂也會在它的震懾下變得溫順……你們上帝給開過光?”

開光?代慮只覺得這說法無厘頭但是接地氣,但還是耐心解答:“準確說是我開的光。”

吳千殊倒吸一口涼氣,瞪大了眼睛,有些驚訝地上下打量了一通代慮,好像第一次認識他。不知道進行了怎樣的心理建設,才慢慢收回震驚的目光,聯想到不久前他對酒吞童子的抹殺,喃喃道:“死亡天使……天使……”

代慮抱臂坐直身體,微笑著接受吳千殊瞠目結舌的註視,心滿意足。

很快,吳千殊看透了在孔雀開屏的代慮,別開目光,沒好氣地又道:“昨晚上是你吧……你來尋我還有什麽別的事?”

“打開北境鑰匙的司南鍛我留給了你。”代慮指指吳千殊的手腕,“在十字架裏。”

“!”吳千殊一驚,不再護著手腕,默默將項鏈取下來,戀戀不舍放桌上,推到代慮眼前,陰陽怪氣地揶揄:“說是給我的禮物,其實就是利用我給你守著東西。”

代慮失笑:“我以為這東西留在東方你會更開心……”說著,代慮從十字架中取出刀片,然後將掛在鏈條上的素圈取下來,眼裏閃爍些意味不明的失落,“其實準確說來,這個十字架是我的誠意,這個戒指才是我的禮物。但你好像並不喜歡禮物本身。”

戒指?那個金屬圈是個戒指?

誰家戒指這麽……窮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