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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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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面對另有墮天使進入東方的嚴峻變故,吳千殊徑直去滬港見了辛攸匯報了自己的情報以及代慮的看法,並詢問了清世司與昌鑫編輯部的消息。但出乎意料的是辛攸不知道昌鑫編輯部的存在,更不知道清世司何時同昌鑫編輯部有交集。

那既然司主也不知情,那昌鑫編輯部肯定不是清世司的據點。那是什麽行動暴露了清世司,十五年前,除了那個讓執行部差點全軍的行動,還有什麽他不知情的行動?若只是個人接觸了昌鑫編輯部,阿撒茲勒是如何認定是清世司所屬呢?

“現下薩麥爾估摸已經見到安士白了,他們兩個都見過你,以後你少來滬港,薩麥爾的事我知會三境域主,究竟如何應對我們會商量的。不過清世司與昌鑫編輯部有交集,甚至暴露了清世司的蹤跡清世司還不知情,眼下還和天界牽扯上了關系,你和城山墨重視一下。”辛攸諱莫如深。

“多謝司主。”辛攸攬了墮天使重任,那吳千殊就可以安心從昌鑫編輯部入手調查十五年前清世司的事情。

“你身邊那個不就是個天神嗎?他應該知道什麽吧。”

吳千殊眼角一顫,後知後覺地想起來代慮與黎合是僅留下的天界所屬,他們應該互相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但代慮沒有和自己說過任何一間黎合與昌鑫編輯部的事情。是黎合沒有同代慮交代過,還是代慮對自己有所保留。無論是哪個,似乎都不是什麽好跡象。

匆匆離開滬港,吳千殊沒有直接去找代慮,而是選擇去了情報部本部,希冀城山墨能夠知道些什麽。

但是不幸的是,城山墨對昌鑫編輯部也不知情。

“昌鑫編輯部有什麽蹊蹺的嗎?”

“阿撒茲勒說,昌鑫編輯部曾經和清世司暧昧不清。但昌鑫並非清世司所轄,甚至連司主也不清楚它的存在,那麽究竟是誰在昌鑫編輯部暴露了清世司。”吳千殊面色一凜,“巧的是阿撒茲勒得到這個消息就是在十五年前!”

“十五年前?”城山墨嘶聲驚呼。“春筍計劃!”

春筍計劃,以清世司為橋梁,以三境主導,聯合人族共同對西方侵略者發起反擊,但由於急功近利和實力懸殊,進展緩慢。後有轉機,漸成燎原之勢。眼看勝利在望,緊要關頭,內有奸佞,致使功敗垂成,功虧一簣,執行部近乎全軍覆滅,春筍計劃破產。

城山墨的兄長城水碧作為當時的執行部部長,就是在這次行動中殉職,叛徒雖已正法,但背後之人一直了無蹤跡,執行部每一個活下來的人都成了懷疑對象。

後來,吳千殊遍尋所有痕跡,多年以後依舊沒有收獲。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吳千殊離開清世司,希望從外圍尋到轉機,無奈時運不濟。兜兜轉轉,不料十五年後,他們就竟然從阿撒茲勒的口中得到線索。

“怎麽辦?”城山墨有些拿不定主意,依眼下的情報,昌鑫編輯部涉及清世司,涉及天界,甚至涉及西方,原本普普通通的一所人族所設的用來傳播西方先進思想的編輯部,一下子涉及四方勢力。他們的行動一旦失當,勢必會引起軒然大波。

“你仍舊從清世司內部去查,別去碰昌鑫。只不過之前我們對清世司內部的調查重點只停留在行動核心的執行部,依眼下看恐怕牽扯甚廣,別的部我們也要重點去查。”

“好。”城山墨懵懵懂懂地點頭,“這些年虎哥那邊沒有任何異樣,眼下更是要抽調人手去調查整個清世司,我們能信任的人有限,那對虎哥的監視是不是可以適當放松些。”

嘯風子,執行副部長,當年執行部幾乎全軍覆沒,高層更是只有他活著回來,作為當時的副部長,城水碧的死他是最大的收益者。春筍計劃後,部長犧牲,原本應該由副部繼任,但當時的情報副部長李勤越咬死嘯風子不清白,在本就強大的輿論之下,李勤越以死明志,辛攸不得已將當時的秘書部長第五堇調到執行部堵了窟窿。但又實在沒有直接證據證明嘯風子確有洩密行徑,所以嘯風子一直留在了副部長的位置上,但由於往事纏身,雖然有個別舊部追隨,但其實已經有名無實。同時,由於李勤越以命為代價對嘯風子的指控,使得情報部對嘯風子實行了十幾年的監視。

“不可,李勤越既然咬死虎哥,定然有他的道理。”對於李勤越,吳千殊雖然和他沒有很深的交情,但他在日常的工作過程中表現出來的嚴謹、正直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沒有人能無視這樣一個人的死諫。所以一些態度必須有。

城山墨想起這些年的種種,不禁有些悲戚,沈默良久才輕輕道:“其實這些年我冷靜下來細想當年……所有的一切都指向虎哥,未免太巧合……”

“我知道。”聽到城山墨的話,吳千殊有些欣慰,“我們一直都知道。”

我們?!城山墨下意識擡頭望向不遠處翻找著最近情報的吳千殊,臉頰有些發燙。當年春筍計劃失敗後,自己倍受打擊,對執行部每一個活下來的人都抱著最大的惡意,尤其是嫌疑最大的嘯風子,後來由於李勤越的指控,他對嘯風子的仇恨達到頂峰,若非吳千殊把他拉進情報部,讓他的仇恨有了個宣洩口,他定會劍走偏鋒,不知道會落入怎麽樣的下場。

雖然對於嘯風子,吳千殊從來沒有表明態度,但吳千殊明確告訴他,春筍計劃情報部一定會追查到底。尤其是對於執行部的調查他向來親歷親為,從不錯過任何一個環節,即使是飛揚浮躁時期的城山墨,他不僅沒有攔著,還給了城山墨最大的便利,以至於城山墨一直以為吳千殊是讚成李勤越的指控。

但隨著城山墨的逐年成長,手中積累的情報也越來越多,他越發覺得嘯風子的事沒有那麽簡單。他用盡全部勇氣相信嘯風子是清白的,並向吳千殊表明態度,可吳千殊竟然告訴他“我們一直都知道”,他甚至不是“我”!

“當時的情況,只有這樣才能保住嘯風子的性命。”吳千殊長嘆一聲。若是一切真的如同表面那樣簡單,他也不至於數年毫無收獲,甚至離開清世司也沒有找到真相。

“所以……我們,除了你還有誰。”城山墨只覺得後背發冷,雖然將疑問問出了口,但還是本能地想要逃避。

“司主和李勤越。”吳千殊淒聲回憶曾經,“剛開始我也滿心滿肺想要寧可錯殺一百也不放過一個,但是他們兩個說服了我,我冷靜下來後,配合他們完成了他們的計劃。這也就是為什麽情報部可以擁有最大的調查便利。”

那樣大規模的陣亡,嘯風子若是內鬼,定然不會蠢到回到清世司。而且以嘯風子的權勢與地位想要奪得部長職位根本不必這樣大動幹戈,而且他和城水碧私交甚篤,定然不會通過這種上不了臺面的手段。可偏偏一切都指向嘯風子,這種關頭,若是嘯風子當真被平反,那麽真兇的目的沒有達成,一切都將朝向不可控的方向。只有讓他成為眾矢之的,不僅能滿足兇手的預期,穩住局面,還能名正言順地給他最大的關註,保護他的安全。

所以李勤越一命換一命,既名正言順為嘯風子爭取了保護,還攬了所有責任,為來日真相大白,清世司不至於落得個識人不明的話柄。

“虎哥知情吧!”城山墨失聲,回想起來這些年嘯風子確實從來沒有排斥過情報部的監視。

“所以春筍計劃一定得查!”

十多年後,吳千殊終於和城山墨坦白。他知道,喪兄之痛,必須自己走出來,真相也必須要他自己看清,別人幫不了。

憋著一肚子心事,吳千殊回到義莊,散落在各處的紙錢隨著不知從哪卷起的風上下打轉,偶爾風停,還沒來得及落地,又身不由己被另一陣風卷向不知名的終點。

原本沒有生氣的義莊,因為代慮的到來多了些人氣。可是吳千殊推門,沒有如期看到坐在院子裏紮紙錢的代慮,整個空間又恢覆到曾經的陰冷、灰寂。

他能去哪?

代慮在遇到自己之前一直躲在滬港那個小房間裏,縱使活動也不會離開滬港。所以在滬港他都不一定有幾個熟人,更遑論京都。不詳的預感從心底油然而生,但是自己重新留在他身上的詛咒沒有反應,或許只是自己想多了。

“可是有什麽需要幫助?”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當時自己從安士白手底下逃回滬港的壽材店時,鳩占鵲巢的代慮第一句也是如此,只不過此次多了許多揶揄。

吳千殊驚喜轉身,只看到一輛木制小推車,推車上是厚厚數沓喪葬用紙,高高摞起擋住後邊的人。

今天是進貨的日子!

“你以前自己經營時也這樣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代慮小心翼翼放下推車,抱著胳膊繞到車前,審視著笑得有些過分的吳千殊,一時覺得他是故意的。

吳千殊上下打量一臉幽怨的代慮,發現他臉上全是汗水,甚至沒有血色,雖然有些擔心,但還是忍不住打趣:“你怎麽這麽虛弱,推這樣一車紙……”

“我走了幾十裏!”代慮只覺得吳千殊不可理喻,揚聲打斷他。

見代慮真的有些生氣,吳千殊趕忙賠笑,從懷裏掏出一方手帕遞給他擦臉。

“你上司對薩麥爾的事有什麽反應。”代慮到後舍尋了杯水,也不管冷熱,端起來就咕咚咕咚往肚子裏灌,驚得吳千殊趕忙攔住他。

吳千殊將代慮按在凳子上,到一旁提起還溫的燒水壺給他換了一杯:“慢點喝……司主說他們處理,我不用操心。不過下一步黎合的事,我該怎麽搪塞阿撒茲勒啊。”

方端起水杯的代慮聞言悻悻又放下:“我以為我們已經可以坦誠相待了。”

他聽出來了!他知道自己在試探黎合與昌鑫編輯部的關系!

“你護我周全,我給你俯視的視角。我連命都托付了,你還覺得我需要試探?更何況,你現在知道天界所有的計劃,平等起見,你應該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代慮雖然坐著,但卻給了站著的吳千殊以居高臨下的壓迫感。

“抱歉,是我考慮不周。”吳千殊斂眸,將隱瞞的十五年前的春筍計劃和盤托出,並解釋了清世司和昌鑫編輯部的糾葛有什麽影響,以及黎合在其中的重要性。

“黎合是君曰文書座下,他的戰鬥力在整個文書殿也是數一數二的,所以他多在外活動。但為了我的安全,他不會將我扯進外面的瓜葛。不過十五年前……準確說是二十年前開始,他經常在外邊活動,好像結交到一些值得信任的朋友,依現在看來想必就是昌鑫編輯部裏的同僚。但十年前他出門的頻率就變少了。不過他沒跟我詳說。”代慮摸摸下巴,努力回想十五年前的事情。

黎合沒有洩露代慮的存在,也沒有告訴代慮外邊的世界。

“阿虺……那幾年我曾看到他好幾次閱讀此人文章。這個人批判了當前政權對外的茍安與綏靖,主張各方應當不懼犧牲,以戰激起全民激憤,共抗外敵。文章言辭激烈,但一股腦只有向前沖,是個徹頭徹尾激進派。”代慮咋舌,並不讚同此人的觀點。

“好,我查查這個人,看看有沒有線索。”

“你覺得黎合會涉及春筍計劃?”代慮隱隱有些不安。

吳千殊不置可否:“時間太過巧合……二十年前春筍計劃開始實施,十五年前春筍計劃失敗,十年前左右我離開清世司從外圍調查。”

“好,我明白了,回頭我想起什麽會告訴你的。”代慮信誓旦旦,大有不會徇私枉法的意思。

吳千殊失笑,只覺得代慮的反應好笑。

“不過我有一事不明。”代慮正色問道。

吳千殊擡手示意他但說無妨。

“李勤越若是咬死嘯風子無辜,甚至是功臣,同樣能予以這件事以關註,並給予嘯風子以保護。為什麽他一定要選擇完全相反的說辭。”

“因為比起簇擁英雄的誕生,將人拉下神壇才更符合人性,眾人對於這種行為的熱情更持久、更強烈,甚至不死不休。”

代慮震悚,無言以對。

“你不就是凡人修煉成仙,你成神歷劫的時候沒有經歷相似的情形嗎?”

明明是吳千殊的隨口打趣,代慮卻肉眼可見的變了臉色,剛泛起紅光的臉頰血色急速褪去,像是被嚇到了。

……他不會走後門飛升的吧。吳千殊如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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