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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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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教廷宣布了教皇離世的消息,卻沒有公布他的死因。教皇是終身職務,兩任教皇接連因失蹤而卸任,此事若被世人所知,必將損壞教會的聲譽。

好在民間對教皇的死亡細節並不感興趣。

主的仆人離開人世,自然是去天國侍奉主了,教皇之死遠不如世俗君主的王位之爭更叫人擔憂。烏爾丹革命軍已與他們的支持者在都城外圍完成會合,這讓局勢瞬間緊張起來。大多數年輕人沒有經歷過這種陣仗,年長者則回憶起了立國之戰中所經歷的傷痛。戰爭仿佛一觸即發,舉國上下人人自危。

縱使王宮再三遮掩,白鶴庭在巴尼亞山谷中的那番演說還是在軍中傳播開來。雖然無人敢直言,但大家對此心照不宣——守軍已經不可避免地分裂成了兩個派系。但與人們想象中的發展不同,革命軍在城外紮營安寨後竟沒有急於攻城,像是想向王宮展示長期作戰的決心似的,他們在城外開墾了幾塊荒地。

四月底,繁瑣且嚴苛的教皇選舉儀式終於結束,都城外圍的農田也郁郁蔥蔥地長成了一片。駱從野蹲在幾株不起眼的幼苗前,靴子與衣袖沾滿了臟兮兮的泥土。白鶴庭站在他的身側,手中擺弄著一把新匕首,目光卻牢牢鎖定在那幾株小苗上:“種它做什麽?今年又結不了果。”

“那有什麽關系?”駱從野邊檢查葉片邊道,“三年後,等它們結果了,我們出城來摘。”

“摘它做什麽?”白鶴庭的語氣愈發嫌棄,“酸死了。”

駱從野知道他不喜歡這種口味尖酸的果子,耐心解釋道:“檸檬可是好東西。遠航的人只要吃了這個,就不會得壞血病。神奇得很。”

水手們在長時間航行中常得一種怪病。他們先是關節酸痛,牙齒松動脫落,嚴重的還會皮膚潰爛,甚至不治而亡。這種病的癥狀雖然駭人,治療的方法卻極為簡單——只要食用檸檬或柑橘即可。

白鶴庭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

駱從野擡頭看他,見他仍盯著那幾株檸檬幼苗看,手中的匕首也轉得心不在焉的。

“想什麽呢?”駱從野問。

白鶴庭也問:“你不喜歡吃甜的?”

行軍條件有限,駱從野給他做蘋果餡餅的時候自己一口都不吃。白鶴庭本以為他是舍不得吃這好東西,如今看來,恐怕只是蘋果餡餅不合這家夥的胃口而已。

他不高興地問:“那甜棗子,你不是吃得挺高興的?”

駱從野想了好半天才想起他說的是什麽棗子。四年前,蘇先生曾派人給將軍府中的侍衛家仆們送過一次甜棗。他如實道:“那時候我討好你都來不及,哪敢說不好吃?”

白鶴庭又問:“現在不用討好了?”

“嗯。”駱從野誠實地答,“現在不用討好了。”

白鶴庭擡腳就要踹,但駱從野反應更快,擡手抓住了他的小腿。

淺色馬褲被蹭上黃泥,白鶴庭看了眼褲子,又看了眼駱從野,眸光一凜:“得寸進尺的東西。”

駱從野忙道:“這回我真躲不開。”

白鶴庭揮刀的動作稍微頓了頓。但只是這麽一個空當,抓他小腿的那只手卻突然前伸,順著他的膝彎繼續向上,摸了一把他的大腿。

“沾上泥了。”駱從野抱歉地笑了笑。

他堂而皇之地使詐,白鶴庭揮刀便要再刺,駱從野連忙擡起另一只手,用護臂勉強擋下了這一刀。

他這一刀出手動作淩厲,一點餘地都沒留。頭頂一輪炎炎烈日,駱從野硬是驚出了一身冷汗。“白鶴庭!”他嚴肅道,“你真不怕我躲不開?”

“躲不開活該。”白鶴庭垂眸道,“你再直呼我大名試試?”

駱從野還未回話,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刻意的咳嗽。二人一同轉過頭去,看到了走入田間的鐘曉。

駱從野這才松開白鶴庭的腿,拍掉手上的泥汙,站起身來。

“我父親來信了。”鐘曉朝二人揚起了手中的信件,“教會不肯承認先王的那段婚姻。”這不是個好消息,但她的腳步輕快又利落,看著心情還不錯,“不過,他們也不會否認,前提是……”她朝駱從野做了個無可奈何的表情,“保留教會在國內的所有權益,包括他們現有的全部領地。”

這明擺著就是趁火打劫,駱從野道:“虧他們說得出口。”

一周前,鐘茂如離開前線,親自前往教皇宮拜見了現任教皇。新教皇是一位年逾五十的Alpha,顯然是個會審時度勢的精明人。他需要建立全新的同盟,但這個盟友必須具備足夠的價值。

“別著急。”白鶴庭道,“政治不是童話,我們也沒有魔法。路要一步一步走,不要幻想一蹴而就。”

駱從野知道此事不可急於求成,但瞧白鶴庭講得一本正經的,忍不住裝模作樣地點了點頭,又彎下腰,替他拍了拍褲子上已被曬幹的黃泥:“好——都聽白將軍的。”

“我終於知道北陽為什麽整日郁郁寡歡了。”鐘曉實在看不下去了,“你們天天這樣,哪個單身漢和你們在一起心裏能痛快?”

她在綠意盎然的農田中環顧一周,對白鶴庭道:“我剛認識他的時候,他整天和那幫工程師一起窩在軍械庫裏鼓搗火藥。現在倒好,又開始沈迷種地。難以相信我現在是站在軍營裏。”

駱從野糾正道:“這是軍隊未來的口糧。”

“那些才是軍隊未來的口糧。”白鶴庭用下巴點了點另外一邊,又看回駱從野腳邊的幾株檸檬幼苗,再次糾正了他,“這是你三年後的口糧。”

他的語氣不像在開玩笑,駱從野的眉頭都被酸皺了。

“不喜歡練兵的統帥,世間少有。”鐘曉嗤道,“你總是這樣不務正業,所以才在軍中樹不起威信來。”

“能贏就行。”駱從野不以為意道,“北陽比我更適合幹那個。”

他把自己弄在白鶴庭褲子上的土拍打掉大半,突然想起什麽,問白鶴庭:“說起來,北陽最近練兵越來越嚴苛,不會和你有關吧?”

白鶴庭不久前去旁觀過一次北陽練兵,自那之後,軍中的作息與規章制度便做了些堪稱嚴酷的調整。見白鶴庭不反駁,駱從野無奈道:“你不會又教訓他了吧?他那傷還沒好利索,你別再給他弄出什麽內傷來。”

“伯爵辛苦了。”白鶴庭只當沒聽見。

他看著鐘曉手中的另一封信,轉移話題道:“還有別的事要說?”

鐘曉也低頭看著那信,信封上是林在常的印章。她面露幾分難色,沒有立刻回答。

“恭喜。”但白鶴庭比她更快開了口。

鐘曉無措地抿了抿嘴唇。

她聽說了白鶴庭四年前的遭遇,今日收到信後一直拿不準該如何將這件喜事告知他們二人。她沒有多話,只簡單地道了一句:“母子平安。”

白鶴庭點頭笑笑,又道一遍:“恭喜。”

鐘曉的模樣很拘束,相比之下,駱從野倒成了這三人裏最興奮的。他抽走白鶴庭手中的匕首,替他插回鞘中,又擡臂攬住他的腰,往自己懷中帶了一把。

給白鶴庭帶了個趔趄。

駱從野吃了懷中人一瞪,但假裝沒看見,擡頭望向遠方那高聳的城墻。

“看來……”他嗓音溫和,眸光卻沈了下來,“得用一些捷報來為我的小侄兒慶祝誕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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