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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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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被俘之後,這是邵一霄第一次見到駱從野本人。

與他預想中不同,烏爾丹人把他綁在這間濕冷陰暗的地牢裏,卻沒有對他用刑,甚至,他們每日還會給他送一點食物和水。

在這漫長的囚禁中,邵一霄一直在反省自己。他知道自己犯了許多錯,最大的一件錯事則是——四年前明明抓住了這私生子,卻沒有直接取走他的性命。

如果上天再給他一次機會的話……

熟悉的信息素猛然間拉回了他的思緒。他對即將發生的一切有過許多猜測,但這一幕,絕不在其中。

*

邵城是被兩個Alpha押進來的。邵一霄只與他短短地對視了幾秒。他先是震驚,而後立刻垂下頭,主動避開了與父親對視的視線。

他雖然瘦了許多,嘴巴也被布條封著,身上卻沒看到有任何外傷。邵城細細打量了一遍這座地牢,墻邊陳列著一些常見的刑具,但上面已經蒙了厚厚的一層灰土。

“請坐。”

這話音剛落,邵城便被押著他的兩個Alpha按在了椅子上。他重新坐直,朝出聲的那人看了過去。

平靜但無處不在的龍舌蘭酒信息素有一種無形的壓迫感。他已經記不清四年前跟在白鶴庭身後的那個近衛是什麽模樣,但可以肯定的是,此刻坐在他對面的這個年輕人,絕無可能被他忽視掉——他的目光如刀鋒一般銳利,舉止中卻帶著些與年齡不匹配的從容。

這讓邵城感到熟悉。

讓他想起了年輕時的裴銘。

他又看了眼邵一霄,開門見山地說:“我來了,你們把他放了。”

駱從野聽完他的開場白,重新低下頭,註意力再次回到了自己手上。

“我讓白嘉樹交出陷害元帥的罪人。”刻刀在木柄上劃出一道流暢的紋路,他的神情很專註,語氣卻有些散漫,“邵將軍這是在認罪嗎?”

邵城沒有接他的話,只道:“我是奉命來和談的。”

白嘉樹根本不可能讓裴銘沈冤昭雪,那樣只會讓烏爾丹人的起義變得名正言順。駱從野不覺得意外:“那他就是讓你來送死了。”

但邵一霄顯然相當意外。駱從野也看了他一眼,被他一臉的不可置信逗笑了。

“既然如此,他為什麽不直接殺了你?”他頓了頓,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聲,“他是要讓我來當這個劊子手。這樣一來,在一無所知的民眾眼裏,我就成了殺害求和使者的無恥之徒。他可真是想得周全。”

邵城立刻改變了對這年輕人的看法。

他與裴銘是不一樣的。與從小被送去進行騎士訓練的裴銘不同,他身上仍保留著烏爾丹人與生俱來的野性。

“可是,邵將軍應該明白。”駱從野也端正了坐姿,看著他道,“倘若你不向世人說出當年的真相——”

他放慢語速,一字一頓地說:“你們父子倆,誰都別想從這裏活著出去。”

“我不能說。”邵城答得斬釘截鐵。

駱從野點點頭,也不強求,只遺憾地撇了下嘴:“那你們兩個只能白死了。”

“我如果說了,我的妻女會有危險。”

“那是你與白嘉樹之間需要自行解決的問題。”

他起身便要走,邵城的嗓音放低了一點,態度也變得更加誠懇:“我從不讓妻女參與政事,他們對裴銘的事一無所知,他們是無辜的。”

“無辜?”適才的那點禮貌笑意在一瞬間凝成了冰,駱從野沈默地看了他幾秒,“你的意思是,我母親不無辜?被你兒子濫殺的那些手無寸鐵的烏爾丹人不無辜?”

邵城沒有辯駁,只道:“白嘉樹已經輸了。我知道你不會放過我和一霄,可我夫人生性善良,他不會對你們造成任何威脅,你若是看不起濫殺無辜之人,那更不應該行你所鄙夷之事,讓悲劇再次重演。”

這段滿是仁義道德的話很好笑,而邵一霄如遭雷擊的表情更好笑。可駱從野沒有笑。

“邵將軍,你對我的道德水平期待太高了。”他摩挲著手中的半成品刀柄,神色凝重了起來,“況且,我根本不需要做什麽令人鄙夷之事,他們一旦失去你的庇護,只會兇多吉少。你不是在求我放過他們,是在求我保護他們。你覺得你的要求合理嗎?”

邵城沒有答話,他本來也沒指望烏爾丹人會答應他這個請求。

可駱從野的態度卻突然一轉——

“但……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

房間一點一點地暗了下來。

溫衍十指交叉握在胸前,跪在冰涼的石板地上。

這是一個禱告的姿勢,但他沒有默念禱告詞,只是仰頭看著高處的那扇小窗。

這是他房間裏唯一一扇窗戶。

一天之中,溫衍最喜歡正午剛過的那短短片刻,金黃色日光透過那扇窄窗灑下來,只要跪在這個位置,就可以沐浴到陽光。

但現在是黃昏了。

黃昏是溫衍最憎惡的時刻。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消失之時,地獄之門便會打開。

“嗒、嗒、嗒。”

隔著薄薄的一層門板,他已經聽到了地獄惡犬的腳步聲。

*

“教宗大人。”

溫衍在侍從的輕喚中徐徐睜開眼,擡手撩開了馬車車帷。

也許是他的臉色太差,安禮站在馬車邊上,講話比平時還多出幾分小心翼翼:“教宗大人,私宅已經到了。”

溫衍沖他點了點頭,安禮卻沒有為他打開車門。一周之前,教皇宮收到了一封來自邵將軍的密信,兩日之後,他便與溫衍一同踏上了北上的路。他仰頭看著一身白袍的溫衍,憂心忡忡道:“那信也許是他人偽造——”

“是他寫的。”溫衍揮了下手,打斷了他。

筆跡是很容易模仿的東西,安禮不明白他為何能如此確定:“您的意思是……”他遲疑道,“烏爾丹人放他走了?”

這個問題問得有些太天真了,溫衍不由得輕聲笑了笑。

“你覺得可能嗎?”他問。

邵城只身前往烏爾丹之後,沒有任何關於他與邵一霄的消息從那邊傳回來,就連安禮也覺得——他們二人還活著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忍不住輕嘆了一聲:“邵將軍不該瞞著您去的。”

這一回溫衍沒有糾正他的想法。

邵城瞞著他去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或者說,這是唯一一件邵城不會向他求助的事。

那男人的心裏像明鏡似的。

白嘉樹只是用沈遙要挾他。

而他會暗中促成沈遙的死。

“開門。”他又催了一遍。

安禮的神色更加憂慮了。他勤勤懇懇地服侍了溫衍整整十年,卻不得不承認,自己依舊看不透教宗大人在想些什麽。他握住雕刻繁覆華麗的車門把手拉開門,扶著溫衍下了馬車。

剛剛經歷過嚴冬洗禮的小院在垂落的夕陽下顯得愈發破敗,溫衍擡頭朝西邊看了一眼。

“我最討厭黃昏了。”他輕聲道。

安禮還沒來得及接話,他又說:“回去吧。”

見他終於回心轉意,安禮松了一大口氣。他一邊應“是”,一邊急急忙忙地為溫衍重新打開車門。

溫衍卻站在原地沒挪步。

“我說,你回去吧。”

安禮怔怔地瞪大了眼:“教宗大人?”

“王冠就要易主了。但不論它戴在哪個腦袋上,那個人都需要教會的支持。”

天色一點一點地暗了下來。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消失之時,地獄之門便會打開。

溫衍目視前方,光消失了,那美麗而聖潔的容顏便完全隱沒在了黑暗裏:“這段時間,你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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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天忙如狗,更新實在勤快不起來,抱歉抱歉。

後面沒幾章了,現在寫一章少一章,痛並快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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