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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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我看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膽!”白嘉樹重重拍了一把禦桌,將羊皮卷摔在了地上。

這張羊皮卷上書寫著一條從南方傳來的消息。為了扼制愈演愈烈的貴族私戰,王宮前不久頒布了一條嚴禁私戰的新法令,可這條法令顯然沒能抑制住大貴族不斷膨脹的擴張欲望——三日前,為爭奪一塊土地的所有權,一位伯爵公然違抗王命,向另一位伯爵正式宣戰。

禦前會議上的眾人噤若寒蟬,年輕的國王正在氣頭上,沒有人願意當這個倒黴的出頭鳥。白嘉樹在大臣們的緘默中冷靜了一點,從侍從端舉的托盤上取過一杯酒,淺抿了一口。

“如果放任不管,只會讓其他人肆意效仿。”他在椅子上坐下,沈聲道,“得讓他們知道藐視王室的代價。”

財政大臣徐謹幾番張口都沒有說出話來,最後是由邵城道出了他的心裏話:“現在與他們起正面沖突不是明智之舉。”

白嘉樹輕輕晃了晃手中的銀杯,靠回椅背沈默了片刻。

“邵將軍有何高見?”他閉著眼問。

邵城道:“以這個理由募兵,其他大貴族未必有出兵的意願。”

“陛下,”徐謹這才附和道,“如果一定要發兵南下,我們只能繼續借款了。”

之前發行的公債還未贖回,這事白嘉樹自然清楚。他在加冕之初曾為了收覆人心大幅減免過貴族的貢稅,後來又不得不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默許教會擴張領土,如今國庫空虛,連維持那支裝備精良的皇家騎兵都是個難題,更別提興師動眾地發兵南下。

鐘茂如公開抗命,讓王室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邵城繼續道:“我建議我們先把註意力放回問題的關鍵之處,有人一直在為幾個大貴族供應裝備與武器。”

白嘉樹看他一眼,問:“這有什麽奇怪的?”

邵城道:“東西是海上來的,那武器商應該是外國人。”

白嘉樹皺起眉:“所以呢?”

“我看過他們賣的東西,品質精良。”邵城沈吟了幾秒,“但他們的出價卻比別人低。算上長途跋涉的運輸成本,這麽賣是不劃算的。”

白嘉樹終於認真了起來。按照這個說法,對方要麽手握儲量可觀的礦產,要麽掌握了更先進的冶煉技術,又或者——

這外國人的目的不純,根本不是來賺錢的。

他把酒杯放回桌上,嚴肅道:“去查那商人。”

“正在查。”邵一霄接過了話頭,“但他們很謹慎,不輕易與陌生人做買賣。”

白嘉樹站起身,端起那杯酒在廳中緩緩走了幾步。

他不再發表其他意見,似是陷入了沈思,議事廳再次安靜了下來。

“陛下……”徐謹語氣忐忑,“那鐘茂如的事……”

白嘉樹只覺得頭痛,擺手打斷了他:“都下去吧。”

他沒有執意開戰,徐謹默默松了口氣。大臣們稀稀拉拉地站起身,依次向國王行告退禮。

“邵一霄。”白嘉樹卻叫住了邵一霄,對他道,“你留下陪我喝一杯。”

*

白嘉樹如今不怎麽嗜酒,他如此要求,邵一霄是有些意外的。他靜待眾人全部離開,才去侍從手中取走一個杯,自己斟滿酒,而後在桌邊坐了下來。

他微笑道:“今日怎麽有了喝酒的雅興?”

白嘉樹仍然站在窗邊,無言地望著窗外。王宮花園裏百花爭艷,在夏日末尾不要命地盛放著。他突然道:“你與徐謹家小兒子的婚事,準備得怎麽樣了?”

邵一霄隱約明白了白嘉樹喊他留下的意圖。他放下酒杯,試探著問:“你不會在生我的氣吧?”

“我生什麽氣。”白嘉樹道,“本來我也不想與他成婚。”

邵一霄的婚約對象正是三年前白逸指配給白嘉樹的準王妃,白逸死後,二人的婚事便沒了下文,半年後,白嘉樹與邵城的次子——一位相貌標致性格溫和的Omega,舉行了隆重的皇家婚禮。

邵一霄見他語氣如常,放下心來,舉杯喝了口酒,又道:“聽說王後又有了身孕,這次讓他早點進產房保胎吧。”

白嘉樹沒有說話,但沈下了臉色。

王後的前兩個孩子都不幸夭折於腹中,至今都沒有為他生下繼承人。貴族間早已有了竊竊私語,說國王應當另立新後,只是礙於邵一清是邵城之子,無人敢向他直言。

白嘉樹轉過身來,問:“怎麽,怕我廢後?”

邵一霄笑著搖了搖頭。

“假如王後一直不能為你誕下子嗣,不用你說,父親都會勸你廢後的。”說罷,他又斂起神色,一臉認真地說,“一個國家沒有繼承人可不行。”

這話說得實在無情,仿佛邵一清只是一個與他毫無關系的陌生人。白嘉樹冷冷笑了一聲,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又讓侍從為他斟滿酒,走回桌邊挨著邵一霄坐下。

“邵一霄。”他看著邵一霄問,“你是向著我,還是向著你父親?”

“我與父親當然都向著陛下。”邵一霄流利地回答。

白嘉樹道:“我想聽真話。”

邵一霄笑了笑,反問:“你說呢?”

與三年前相比,邵一霄的變化很大,整個人都穩重了許多。有的時候,白嘉樹甚至能在他身上看到一點邵城的影子。他坦言道:“我不知道。”

邵一霄把酒杯放下,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我可沒少因為你挨我父親的打。”

鐘茂如公然踐踏王室的尊嚴,他們卻放任不管,他知道白嘉樹心中不快,又勸解道:“父親他也是為了大局考慮。”

白嘉樹道:“大局在他手中,他當然要為大局考慮。”

邵一霄聞言一楞,不由得笑出聲來:“你對我是不是有些過分坦誠了。陛下,你這樣讓我很為難啊。”

白嘉樹卻沒笑。邵一霄打量著他疲憊的臉色,收斂了一點笑意:“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要不要讓禦醫瞧瞧。”

“不用。”白嘉樹擺手道,“最近睡得不好,總做夢。”他捏了捏脹痛的額頭,突然轉換了話題,“還是查不到那孽子的下落?”

邵一霄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他在說誰。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談及裴焱,邵一霄幾乎都忘記了這個人的存在。

“烏爾丹人死的死逃的逃,這三年都沒起過什麽風浪,那小子當時受了那麽重的傷,說不定早就死了。”他從白嘉樹手中拿過那杯一口未動的酒,替他喝了,安慰道,“多關註自己的身體,不要再操心那些沒有意義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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