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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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船平穩地駛入港口。

除去大量小型漁船與貨船,不遠處還停著另外兩艘同樣規格的風帆艦船。三年前,在王宮的禦前會議上,大臣們曾多次探討過烏爾丹叛軍基地已不在烏爾丹的可能。如今,白鶴庭終於得到了答案——他們的基地不僅不在烏爾丹,甚至都不在達瑪森的大陸上。

他仍在四處打量,視線突然被遮擋了大半。駱從野給他戴上兜帽,又把兜帽向下拽了一把,只讓他露出了下半張臉。

緊接著,右手腕也被抓住了。

白鶴庭只看得到腳下的路,但駱從野走得很慢,能讓他毫不費力地跟上。

兩人剛踩上碼頭的木板,有人突然大聲喚了一句:“駱從野!”

一股清新怡人的茉莉香氣隨著這聲音一同飄了過來。

白鶴庭拉起一點兜帽。與他預想中的場景不太一樣,前來迎接駱從野的只有幾個年輕人,看起來都只有二十多歲。為首的正是剛才出聲的Omega。

那是個身材嬌小的女孩,嗓門卻挺大的:“聽說你又挨了一刀?”

駱從野沖她招了下手,又歪過一點頭,在白鶴庭耳邊小聲說:“這是林淺,林醫生。”說到“醫生”二字,他又一楞,忍不住笑出聲來。

“虧你還笑得出來?”林淺瞪著一雙杏眼,瞧著更不高興了,“我拜托你,別糟蹋這條被人千辛萬苦才救回來的性命。”

這話顯然不是說給駱從野一個人聽的,但白鶴庭對這句冷嘲熱諷也無甚反應。駱從野斂起笑,動了動左肩,示意道:“小傷。”

林淺從他動作僵硬的左肩看向他的左手,又順著他手中的那條手臂繼續向上,看清了那張藏在兜帽裏神色淡漠的臉。

“今天島上本來為你準備了歡迎晚宴,但臨時取消了。取消的原因你應該心裏有數吧?”她這話是對駱從野說的,視線卻鎖定在白鶴庭臉上,眼神中暴露出不加掩飾的敵意,敵意中又帶著一點輕蔑,“這裏不是外人能來的地方。”

這席話說完,氣氛便僵住了。短暫的沈默過後,她身後的一個Beta開口打了個圓場:“時候不早了,先把人帶到住處吧。”

林淺沒有提出異議,但也無意隨他們同去,只不耐煩地瞪了駱從野一眼,囑咐道:“記得回頭去我那裏處理傷口。”

*

從港口離開後,馬車行了大約兩個小時,途經了小半個島,在日頭西斜之時,終於抵達了那Beta口中所說的住處。

白鶴庭走下馬車,視野所及之處看不到一處人煙。這間臨海木屋的外觀與江寒那老房有些相似,但看起來要新一些。房間只有一間,除了床鋪以外空無一物,打掃得很幹凈。

“一會兒我讓人送點生活用品過來。”駱從野檢查了一遍門窗,回過頭看著白鶴庭問,“要不要我陪您一起住在這兒?”

白鶴庭站在門口,沒有回應他調戲般的問話,但丟出了一個問題:“怎麽沒有換回自己的名字。”

駱從野擡手關上了房間裏的唯一一扇窗。

“這名字用了十幾年了。”他隨口道,“換別的,不習慣。”

他檢查門窗時沒有擡過左臂,白鶴庭提醒道:“你肩膀上的傷口最好還是找醫生處理一下,天氣太熱,容易惡化。”

駱從野轉過身,背靠著窗子,盯著白鶴庭看了片刻,饒有興味地問:“剛剛為什麽一直盯著林醫生看?”

白鶴庭面不改色地答:“Omega醫生,少見。”

駱從野輕聲笑了笑:“那肯定沒有Omega將軍少見。”

Omega將軍。對白鶴庭而言,那段記憶仿佛是上輩子的事了。他平靜道:“我現在只是一個普通人。”

駱從野走到床邊,彎下腰,伸手按了按鋪在上面的草席。“三年前……”他斟酌著說,“林淺有幾個Omega朋友死在了南方。所以,她對你有點意見。”

那Omega對自己有沒有意見白鶴庭不感興趣,但他敏銳地抓住了一個重點:“那時候的Omega叛亂果然和你們有關。”

駱從野沒有接話,白鶴庭繼續問:“你們為什麽有戰艦?”

駱從野笑著反問:“我們為什麽不能有戰艦?如今貴族們養私兵都不是什麽新鮮事了。”

“這裏的條件足夠媲美一個富饒的小型城市,你們可以在這裏逍遙自在地生活。”白鶴庭回想起港口附近鬧市區的景象,嚴肅道,“沒必要回去送死。”

“逍遙自在地生活。”駱從野低聲重覆了一遍。

“你把這裏說的像一個世外桃源。”他不再笑了,看向白鶴庭的目光也冷了下來,“他們中的許多人都在烏爾丹的戰亂中失去了父母,伴侶,甚至孩子。他們背負著血海深仇,背井離鄉逃到了這裏,你讓他們如何逍遙,如何自在?”

他沈下語氣,緩緩地說:“你站在高處,這種感受你不會懂的。這樣的話以後不要再說了,尤其不要對他們說。”

白鶴庭安靜地看了他一會兒,但沒有反駁。

駱從野看向他的眼神,他不久前才在那女醫生眼中看到過一次。他得承認,面前的這個年輕人即使被稱作駱從野,但他已經是裴焱了。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那醫生說得對,這裏不是我應該來的地方。”

駱從野也沒有反駁。

執意帶白鶴庭上島是一個未計後果的草率決定。

登船途中偶然撞見的那抹冷杉香氣打亂了他的全部計劃,更讓他丟掉了所有理智。

“你會習慣的。”但他很快穩定了心緒,淡定道,“這是經驗之談,畢竟我也在自己不應該在的地方生活了十幾年。”

天色漸暗,白鶴庭向屋外看了一眼,那Beta沒有離開,仍然候在原處。他往邊上讓了兩步,給駱從野讓開了門。

“但那是個失誤。”他直言道,“我根本不應該把你帶回去。”

與三年前一樣,這個人身上有著他的標記,說出的話卻比陌路人還要無情。駱從野擡腳走出房門,經過他身邊時短暫地頓了下腳。

他糾正道:“你根本不應該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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