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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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翌日,晚禱鐘聲敲響之時,一列整齊劃一的輕裝馬隊穿過將軍府門樓,有序地停在了主樓前的庭院中。

三色羽毛帥旗在暮色中依然鮮明醒目,白鶴庭翻身下馬,立刻有侍從接過韁繩,將坐騎牽往了馬廄的方向。

蘇幸川也迎了上來。

一如往常,這位貼心的老管家向白鶴庭遞上一條溫熱的濕毛巾,供他擦去長途跋涉中沾染的浮塵。

“路上累了吧。”蘇幸川溫和道,“晚宴已經準備好了,有您喜歡的蘋果餡餅。”

“大家都知道我今天回來?”白鶴庭接過毛巾,草率地擦拭幾下,目光在鞠躬行禮的一眾家仆中梭巡了幾個來回。

“是的。”蘇幸川從他手中接過用過的毛巾,“昨日接到邱副官的信件後就通知了大家。”

一如往常,這位貼心的老管家會在白鶴庭回府之前做好萬全的準備——打掃幹凈他的寢室,換上全新的床品,準備一場適口的接風宴席,再組織家仆一同在庭院中迎接他的榮歸。

他此前從未對此有過異議,蘇幸川與他一同在人群中看了幾眼:“有什麽問題嗎?”

“沒什麽。”白鶴庭收回視線,轉過頭示意邱沈一並跟上,“你們兩個,隨我來。”

自去年秋天開始,一夥以Omega為核心力量的武裝團體在南方一連奪取了數個要塞。與尋常的民間暴亂不同,這群Omega並非被領主壓榨到無路可走的農奴,而是來自新興城市的自由人,分化前還接受過一定程度的基礎教育。

Omega被認為是“被生理周期所掌控的弱者”,又因在育齡期間要不斷懷孕生子,難以擁有穩定的經濟來源。一個仍在接受教育的平民Omega往往會被看作是浪費社會資源,也極少有家庭願意出錢供他們完成學業。

但在自由城市中,這些不願成婚的Omega卻自發地組織在了一起,以地下團體的形式繼續進修。

去年那場關於抑制劑的教皇演說便成了他們起義的導火索。

這故事聽起來合情合理,但對他們供述中的“自發”一詞,白鶴庭沒買賬。

很顯然,有人一直在幕後為這群Omega提供資金、武器與藥品。

尤其令他驚訝的是,他們所使用的抑制劑是市面上從未見過的新型抑制劑。

而醫學院的新型抑制劑研究早在去年就已經徹底夭折。

議事廳中的壁爐燒得正旺,白鶴庭烤著火,一邊卸甲一邊問:“查到他的來歷了嗎?”

“查到了,但沒查出什麽異樣。”蘇幸川接過他的輕甲,將護衛團呈上的調查結果一一匯報,“父母都是都城裏的商販,十六歲時進入大學讀書,後來因成績出眾做了講師助手,還參與了新型抑制劑的研究。去年抑制劑研究被暫時叫停後離開了學校。”

與邱沈最開始提上來的醫師檔案並無區別,白鶴庭擰眉沈思,沒有作聲。

“您為什麽覺得他可疑?”蘇幸川道,“背景有疑點的人可進不了陛下的禦醫隊伍。”

確實,邱沈最初敢讓周承北進將軍府正是看中了這一點。白逸生性多疑,倘若國王的人都未能查出異樣,護衛團那些初出茅廬的小夥子更看不出什麽貓膩來。

“蘇先生,你還記不記得。”白鶴庭道,“我離開前的最後一次發情期,周承北給我測試過一次抑制劑的耐受情況。”

“當然記得。”蘇幸川對那次測試印象尤為深刻。

正是因為抑制劑很快生效,他才放心讓白鶴庭帶隊南下平亂。

白鶴庭冷冷笑了一聲:“但我到了南方之後,抑制劑一次都沒生效過。”

蘇幸川先是一楞,而後轉頭看向邱沈,緊張道:“沒出什麽意外吧?”

“你得感謝那些Omega……”卸完甲後一身輕松,白鶴庭在溫暖的壁爐前舒坦地抻了抻肩膀,隱去了會讓老管家跳腳的部分,“後來,我用了從他們身上收繳來的抑制劑。”

輕甲在猛然收緊的手臂中叮鐺作響,蘇幸川揚聲道:“那種來歷不明的東西,您給自己用了?”

始終悶不吭聲的邱沈在一旁重重地嘆了口氣。

白鶴庭不喜歡他這大驚小怪的模樣:“那些Omega已經替我試過了,而且,比我原來用的抑制劑好用多了。”說完,又若有所思地在壁爐前踱了幾步,而後在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這件事的重點是,有人先於醫學院把新型抑制劑搞了出來,還提供給了暴亂分子。”

醫學院一直代表著國內最高醫學水平,最優秀的醫生都會被召入宮廷成為禦醫。

如今恐怕不再是了。

雖然沒有任何切實的證據,可白鶴庭總有一種感覺——周承北對他有所保留。只是他連著趕了三天路,沒睡過一場好覺也沒吃過一頓好飯,實在不欲再深思這紛亂繁雜的頭疼事,只吩咐道:“先這樣吧,讓他們繼續追查下去。”

“還有一件事。”蘇幸川卻還有正事需要匯報,“上月末的大雪之日,邵將軍與教皇在那座別院會過一次面,但談了什麽,並不清楚。”

去年秋天,白鶴庭從護衛團中挑選出部分精銳,派他們去暗中追蹤西裏教的動向,沒想到收獲頗豐。他們不僅發現教皇在都城遠郊有一座隱秘別院,還數次撞見教皇的貼身侍從出入邵城的官邸。

禦前會議上邵城對於西裏教漠不關心的冷淡態度便顯得奇怪了起來。

蘇幸川又道:“騎兵現在正在接受宗教服務,不排除二人只是聊些軍營中的尋常事務。”

“尋常事務?”白鶴庭輕嗤一聲,“聊尋常事,還需要專門冒著風雪去嗎?”

他思忖片刻,對邱沈道:“那姓邵的謹慎得很,你叫他們從那些蠢貨身上下手。”

邱沈俯首應道:“是。”

“還有事嗎?我好餓了。”白鶴庭從沙發上站起了身。

蘇幸川略有猶疑,又道了一句:“有。”

白鶴庭擡步往外走,語氣裏帶上了一點不耐煩:“說。”

蘇幸川斟酌著如何開口。

失蹤數年的駱從野重新出現在將軍府裏,他吃驚之餘,更多的是欣喜,但作為莊園的總管,他沒怎麽費力就知道了駱從野住回來的真實原因。

駱從野的變化讓他百味雜陳。

他比小時候還要沈默寡言,每次白鶴庭召他過去,都會肉眼可見地消沈許多天。

而且……

全府上下對迎接將軍一事最為積極的小孩,今日傍晚,卻缺席了。

但不該問的不要問,不該評價的不要亂嚼口舌。

這才是他這樣的人的生存之道。

“您離開的這段時間,”蘇幸川跟在他身後,低聲道,“周醫生……與駱從野走得很近。”

白鶴庭猛地停下腳,回過頭看他。

那雙漂亮的淺棕色眸子裏閃過一瞬間的茫然,又很快恢覆鎮定。

白鶴庭點了點頭,說:“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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