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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明白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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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明白錯誤

在這幾天裏,陸旭陽的世界縮成了只有四堵墻的世界。陷入了混亂和無序中,情緒劇烈波動,無論做什麽都無法入睡。

他像每一個失戀的人一樣,會被回憶擊敗,陷入悲傷。

尤其到了夜晚就會捧著手機,淚眼朦朧地翻看與趙川的聊天記錄,每一條消息都像針一樣紮進心裏,讓他陷入循環的自我厭惡之中。

夜晚仿佛被無限拉長,沈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他側躺在床上,雙手墊在臉邊,把臉輕輕支起,向窗外望去。

九點的夜晚還不算安靜,對面樓宇裏的窗戶透出溫暖的燈光,那光芒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溫馨。

他想象著那些家庭可能正在進行的普通生活場景:晚餐後的家庭聊天,關於一天的瑣碎抱怨,分享的趣事,甚至是偶爾的爭吵。

這些都是他所渴望的平凡的幸福。

一聲幾乎無聲的嘆息溢出陸旭陽的嘴角,呼吸困難的感覺仍舊揮之不去。

哪怕到了現在,他還在窩囊地想著趙川對待自己那為數不多的溫柔,想念趙川寬闊的臂膀,被抱在懷裏時讓他安心。

甚至記得趙川是如何愛撫他,親吻他的臉頰,溫柔地叫他的名字。

陸旭陽眨眨眼,淚水又模糊了視線,對面樓的燈光在淚水中化作一串串眩暈的光點。

這一刻,在眼淚模糊的光影裏,他像小時候的自己一樣,想要見到他的母親。

想象小時候被母親抱在懷裏那樣,被充滿愛的擁抱包裹著,可以沖淡他內心的不安。

母親逝世後,陸旭陽把所有的期望寄托都放在了他的父親身上,渴望足夠濃重的父愛可以填滿他失去母親的痛苦。

可他的父親和他太像,都在失去了無比珍貴的愛以後,失去了對生活的渴望。

到他十六歲,連父親也去世了。

陸旭陽不願回想那時如世界末日般的情景,如果說母親去世時,他還有怨恨的人,還有一份寄托。那麽到父親去世時,他就徹底失去了方向。

看著對面樓宇中溫暖的家庭燈光,一種深深的孤獨感油然而生。

他多麽渴望能有一個愛人,一個可以依靠的港灣。

生活似乎對他格外的殘忍,讓他接二連三失去至親,未成年就嘗盡了苦楚,社會教會了他如何收斂情緒。

所以,陸旭陽不再關註自己的感情,豎起高高的城墻,只偶爾趴到墻頭上看看別人,羨慕地望上那麽一會兒,就會自動退回墻裏。

他一直覺得奇怪,為什麽世界上那麽多人,他只在見到趙川時就無法自拔,一見鐘情。

他選擇了一個錯誤的時機趴在墻頭,當那銳利驚艷的人轉向他時,一瞬間沖擊開他封閉已久的心。

而趙川那份唯獨對姚遙獨一無二的愛,讓他羨慕不已,並且因為太過珍貴而錯誤地想要占為己有。

原來,是因為他錯誤地將對愛的渴望寄托在了一個不可能給予回應的人身上。

現在他想明白了,是自己太過缺愛,對愛的憧憬和期待讓他越陷越深,迷失自己。

為什麽沒有早一點看清呢?既然是獨一無二的,又怎麽會覆制到自己身上。

陸旭陽擡手擦掉淚珠,走到酒櫃旁,拿出一直珍藏在家的威士忌。

對著瓶子喝了一大口,辛辣刺激的感覺一瞬間從口腔沖到胃裏,讓內心得到一瞬的麻痹。

“不好喝。”陸旭陽低聲喃喃自語:“我不喜歡喝。”

假裝也是很累的。

比如,假裝自己喜歡威士忌,假裝自己很健談,假裝自己沒有害羞,假裝忽視趙川的冷漠。

可就像趙川說的,裝不像的。

隨著酒精的刺激逐漸褪去,陸旭陽的內心並沒有得到期待中的釋放,越發覺得自己孤獨和空虛。

他又對著瓶口灌了好幾大口,但這次,酒精並沒有帶來預期中的麻醉效果。又因為喝的太快,酒精嗆在喉嚨裏讓他不停地咳嗽。

他自嘲一聲,無目的地喝下去,直到酒瓶空蕩。

晃晃悠悠,陸旭陽坐在沙發上,可惜太好的酒力只讓他有點微醺,遠遠達不到馬上入睡。

陸旭陽就在黑暗裏閉著眼睛,頭腦越來越清醒,慢慢微醺的狀態都不見了,無法阻止內心深處那股不斷蔓延的痛楚和失落感。

這讓他感到氣憤,手從茶幾的櫃子裏摸索到早已遺忘的安眠藥,幾乎不假思索地將藥片和剩餘的酒混合飲下。

這種自我放逐的舉動並未帶來安寧,反而讓他的心跳加速,意識比剛才更加清晰。

這時,手機突兀地在臥室裏響了起來,發出刺耳的聲音。

陸旭陽不想理會,依舊半趴在沙發上瞇著眼睛,不一會兒手機就安靜了下來,他微微松了口氣。

可不到三十秒手機又一次響了起來,這次是不間斷地一直響,陸旭陽被吵得沒有辦法,只能拖著身體起來。

他感到有些頭暈目眩,猜想是藥物終於起作用,他可以在接完這通電話睡個好覺了。

慢吞吞走到臥室,手機屏幕上的光讓他下意識瞇起眼睛,是鄭星然的電話。

“餵,星然。”陸旭陽的嗓音沙啞,嗓子像被刀劃過,撕裂了一般。

“小陽?”鄭星然被陸旭陽電話裏的聲音嚇了一跳:“你的聲音怎麽聽起來這麽恐怖,生病了嗎?”

“嗯…”陸旭陽突然感到惡心,眩暈的癥狀愈加嚴重,他緩了緩神,強壯鎮定:“沒事,剛要睡了。”

鄭星然聽他說話的聲音和狀態實在不放心,擔憂地說:“小陽,你聽起來像是生病了,有沒有去醫院?你最近怎麽了,每一次見到你或者給你打電話,你都不太好,我很擔心你。”

陸旭陽的意識在慢慢消退,電話那頭鄭星然的聲音仿佛來自遙遠的天際。他努力集中精神去應答,但每個字似乎都需要極大的力氣才能擠出口。

他感覺聽不到自己的聲音,好像說了句什麽,又好像什麽都沒說。

電話那頭的聲音逐漸變得模糊不清,陸旭陽感覺自己的意識正被一層厚厚的霧氣包圍,他的眼前一陣晃動,世界開始旋轉。

藥物和酒精的混合作用使他無法維持站立,他搖搖欲墜,最終一個不穩,重重地倒在地上。

手機從手中滑落,屏幕上仍顯示著正在通話中。

最後聽到的是鄭星然焦急的呼喚聲,他卻無法回應。

隨著意識的淡去,黑暗和寂靜迅速吞沒了一切,陸旭陽感到自己正在下沈,慢慢沈入無底的深淵,然後徹底失去了知覺。

……

趙川坐在辦公室內,神情不似往日那般銳利有神,眼神沈重地凝視著手中的鑰匙。

鑰匙上還掛著看起來傻兮兮的小羊娃娃,手機就在他的左手邊,他拿起又放下,重覆數次,目光覆雜。

敲門聲打斷他的思緒。

“進。”趙川的聲音平穩,卻不可避免地透露出些許疲憊。

林雨欣走進辦公室:“趙總,您找我?”

趙川點點頭,大拇指搭在小羊娃娃上無意識地摩擦幾下:“聽人事說你前幾天去了陸旭陽家裏。”

林雨欣稍顯驚訝地看向趙川,又飛快掩去,低聲回應說:“是的。”她解釋道:“陸旭陽生病了,所以我去看望一下。已經幫他補交了請假條。”

她簡要解釋了陸旭陽為何之前未能請假,顯然是擔心趙川因此責備他,但趙川的下一句話讓她稍感意外:“他看起來怎麽樣?”

這個問題顯得有些不同尋常,畢竟公司裏有那麽多員工,趙川不常親自關心個別員工的狀況。

林雨欣在心裏暗自揣測,但她表面上仍保持專業和沈穩,不露聲色地回答趙川的詢問:“陸旭陽的情況不是很好,他看起來很疲憊,身體也很虛弱。”

趙川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憂慮,他放下手中的鑰匙,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微微俯身前傾,顯得格外嚴肅:“他,他有沒有跟你說什麽?”

她心中對趙川這突如其來的關心感到不解,但她知道有些事情作為下屬不便過問太多:“沒有,他需要多休息,我看他沒有什麽大事就先走了。”

“這樣。”趙川楞了一會兒,像把林雨欣忘了一般,半天沒有說話。

她稍作停頓,見趙川似乎沒有其他指示,便輕聲說道:“那我先出去了,趙總。”

趙川回過神,低聲說:“去吧。”

他的思緒再次飄遠,腦中不停想著林雨欣剛才說的話。

自從那次爭執後,陸旭陽就再也沒有聯系過他,趙川本以為這樣的冷卻期對他們都有好處。但現在,他開始有點擔心,怕陸旭陽會做出什麽瘋狂的舉動來。

思索片刻,趙川覺得如果真的要結束這段關系,至少應該面對面坐下來,彼此清楚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於是,趙川決定打個電話給陸旭陽,但電話卻一直無法接通,顯示對方已關機。

他又連續撥打了幾次,每次都是同樣的結果。

這讓趙川心中的不安加劇,他懷疑陸旭陽可能已經把他的號碼屏蔽了。打開微信,他發現自己還能看到陸旭陽的動態,這讓他稍稍松了口氣。

他給陸旭陽發送了一條消息「在嗎?」

遲遲沒有收到回覆。

不知道為什麽,趙川的心裏七上八下,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他想了又想,抓起桌上的鑰匙,決定親自去陸旭陽的家中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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