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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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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周力見到沈夏星的第一感覺就是,他今天這是走了什麽黴運,怎麽哪哪都有跟他作對的人,連樹上都有。

震驚之餘,他心裏的火也噌噌噌地往上飆,很快就飈到了歷史新高。

如果現在樹上只有沈夏星一個人在,他一定會二話不說,爬到樹上把人抓下來揍一頓,當然,他那臃腫的身材爬不爬得上去還是一回事,可現在樹上除了沈夏星,還有趙龍天的徒弟。

這兩人是有什麽羈絆嗎?怎麽總是在一塊兒出現?

而且趙龍天的那個徒弟怎麽越看越像沈夏星的保鏢。

“你聽錯了,我什麽都沒說。”他懶得跟兩個毛頭小子對峙,扭頭要走。

“是嗎?逸暉,我聽錯了嗎?”沈夏星轉頭問逸暉。

“沒有,我也聽到了。”逸暉叼著根草回答。

剛才周力偷聽陸康江開會,轉頭自己的話就被人偷聽去了,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天道好輪回。

“沈夏星,你少管閑事。”周力沒吭聲,倒是楊一帆先出口了,“你是又想搞得大家都丟工作嗎?你這個掃把星!”

說完,他也沒管周力,推開周力自己走了。

沈夏星看著楊一帆離去的背影,眼裏的機靈勁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說不出的落寞。

“哼~”周力看到沈夏星著蔫巴巴的樣子,心裏痛快了許多,也啐了一聲,“掃把星。”

原本情緒還很低落的沈夏星,聽到周力這麽說他,眼裏轉而露出兇光,和剛才聽到楊一帆說他時的表現完全不一樣。

周力站在樹下,被沈夏星居高臨下地瞪著,莫名有種被兇獸盯上的錯覺,脊背微微發麻。

逸暉也從樹上站了起來,以一個更高的角度俯視周力,臉上神色既不屑又兇狠,沙包大的拳頭被他按得“咯吱”作響。

“呸。”他吐掉嘴裏叼著的那根草,直接從樹上一躍而下,落在了周力面前,簡單地迸出兩個字,“道、歉!”

“道什麽歉?”周力虛張聲勢地哼笑一聲,“而且這是我跟他的事,跟你有什麽關系?”

“你今天一而再、再而三的說些輕視我師父的話,我已經忍你很久了。”逸暉指著周力的鼻子說,“你罵我師父,就等於是在罵我。”

周力一頭霧水。

他他他今天除了在餐館時,說了兩句有關趙龍天的話,其他時候也沒說過啊,怎麽就一而再、再而三了?

而且他那頂多算是誤傷,怎麽能算罵呢?

逸暉又逼近了一步。

“逸暉,你在幹什麽?”趙龍天這時出現,身邊跟著葉秋塵。

“師父,他罵你。”逸暉告狀。

趙龍天看向周力,用目光詢問:“真的嗎?”

他不笑時,做任何表情都帶著幾分狠厲,周力立刻堆上笑臉:“誤會、誤會,今天中午我已經跟這位小兄弟解釋過了。”

一旁的葉秋塵擡眼就看到有只猴子麻溜地從樹上滑了下來,撅著嘴巴往他這邊跑。

“怎麽了?”等人跑近後,他小聲問。

“沒什麽。”沈夏星鼻尖抽動了兩下,聲音也很低,學逸暉告狀似地說道,“周力剛才說你壞話,你要小心他。”

葉秋塵看到沈夏星眼眶有些紅,這是又哭了?

周力一邊絞盡腦汁地跟趙龍天解釋中午的事,一邊觀察著葉秋塵這邊的動靜,看到沈夏星在跟葉秋塵說悄悄話,暗罵著咬了一下後牙槽。

“勝敗乃兵家常事,何況這只是一場比試,比試切磋的目的本就不是為了定輸贏,而是為了增益補缺,周總沒必要這麽在意這次比試的結果。”趙龍天說,“我趙龍天也不是輸不起的人。”

“是是是,趙老師您說得對。”周力附和道。

楊一帆之後要往大熒幕發展,趙龍天認識的又都是頂級巨星,他這次費勁心思把趙龍天請來當楊一帆替身,除了想擠掉葉秋塵,另一個目的就是跟趙龍天打好關系,為以後鋪路,所以他現在還不能得罪趙龍天。

“還希望周總你也不要在意一時得失。”趙龍天意有所指,“冤家宜解不宜結。”

“知道、知道。”周力的耐心即將告罄,現在只想回去吃顆降壓藥,“一帆這邊的工作還請您以後多多費心了。”

“嗯,既然接了這份工作,我自然會盡全力做好,周總放心。”趙龍天點頭。

“等等。”逸暉見周力要溜走,趕緊湊到趙龍天耳邊,把剛才在樹上聽到的話說了出來。

“那一定是你聽錯了。”趙龍天說。

逸暉著急:“我沒有,沈……”

趙龍天用餘光瞄了逸暉一眼,逸暉只能住嘴。

“裏面一定是有什麽誤會,趙總公司是這部劇的投資人,他帶的三個藝人又是這部劇的主要演員,怎麽可能會為了私人恩怨作出對劇組不利的事情呢?於他,於他們公司有什麽好處?這不是自砸飯碗嗎?”趙龍天斥責道,說完又轉向周力,“周總,你說是不是?”

沈夏星聽完趙龍天的話,想要上前為逸暉作證,被葉秋塵垂在身側的手拉住了。

葉秋塵安撫地捏了沈夏星的手腕,又眨了一下眼睛,示意沈夏星:“稍安勿躁。”

沈夏星雖有不甘,但還是聽話地退回了腳步。

這期間,周力幹笑兩聲,順著趙龍天的話為自己辯解道:“是啊,我都說他們聽錯了,我怎麽會做有損劇組的事呢?”

“我也是這麽覺得的,周總,我趙龍天還是第一次參加電視劇的拍攝,所以希望拍攝能順順利利的,不要出什麽幺蛾子,不然以後之前圈子裏的朋友問起,我沒有面子,周總你作為中間人,也沒面子,若是斷了彼此的交情和財路,就不值當。”

趙龍天說得很客氣,可因為他表情嚴肅,客氣中又攙雜著些許警告和威脅的意味。

周力連連應聲:“是是是,趙老師說得對,這部劇一定能順順利利殺青。”

“那就拜托周總你了。”趙龍天.朝周力拱了拱手。

“哪裏哪裏,那我先回去了。”周力松了一口氣。

趙龍天擡手做了一個請。

周力轉身時,視線掃過葉秋塵和沈夏星。

葉秋塵單手負於後背,站姿筆直,面上沒有什麽神色,眼神也不算狠厲,但盯著他看時,讓他有種說不出的害怕。

他總感覺,葉秋塵好像記起了那場事故發生前,在片場看到的事情。

希望是他的錯覺。

他也沒心情多看,轉身麻溜走了。

周力走後,趙龍天.朝葉秋塵拱了拱手,也帶著逸暉走了。

逸暉跟在趙龍天身後,無奈地朝沈夏星聳了聳肩,表示自己已經盡力了。

沈夏星蔫噠噠地擺了擺手,表示沒事。

樹下就只剩下葉秋塵和沈夏星。

春末夏初的下午,陽光很是明媚,從交錯的樹枝葉片間,落下星星點點的光斑。

“心情不好?”葉秋塵問。

“唔~”沈夏星意味不明地應了一聲,然後用手指比了一個很小的距離,“有那麽一點點吧。”

葉秋塵不信,明明剛才眼眶都有些紅了,但他也沒追問:“去練招式嗎?”

“嗯,好。”沈夏星擡起頭,眼裏映著上方灑落的碎光,看起來比剛才有精神了一些。

“啊,不過我沒拿劍。”他拍拍腦袋,“我這就回去拿。”

“不必,今天要練的招式,不用劍。”葉秋塵說。

“哦。”沈夏星點頭。

兩人沿著溪流往竹林的方向走,沈夏星把剛才在樹上聽到的話,都告訴了葉秋塵。

“逸暉也聽到了,趙龍天為什麽不相信逸暉?”沈夏星有些氣惱地踢了一腳路上的石頭。

“他信了,只是用了更加委婉的方法解決這件事情。”葉秋塵說。

“嗯?”沈夏星還是很困惑。

“無論周力腦子裏在謀劃些什麽,實際上他並沒有執行,不是嗎?”葉秋塵問。

“嗯,是啊。”沈夏星點頭。

“既然事情還未發生,那要拿什麽給人定罪,即便是你跟逸暉都聽到了,但口說無憑,他也可以抵死不認,說不定還會反咬你們一口,說你們汙蔑他。”葉秋塵耐心解釋,“所以,剛才趙兄其實是在幫你們。”

“哦~”沈夏星摸到了一些頭緒。

葉秋塵沒再繼續說下去,讓沈夏星自己領悟。

“啊,我明白了。”不稍一會兒,沈夏星就想通了其中關竅,“趙老師剛才其實是在暗中警告周力,叫周力不要輕舉妄動,否則真出了什麽事,他也不會袖手旁觀。”

葉秋塵眉峰微微揚起。

剛才還直呼趙龍天大名,現在就改口叫人趙老師了,這小子的態度變得還真快。

沈夏星見葉秋塵沒吭聲,當是自己悟對了,有些得意地笑了起來,連帶著誇起了趙龍天:“沒想到趙老師這麽給力。”

葉秋塵沒有回應他,目光偏向遠方。

“葉老師你也很棒。”沈夏星誇完趙龍天,再來誇葉秋塵,“你能看出趙老師的意圖,我是一點都沒看出來,還一直以為趙老師是不相信逸暉呢。”

“嗯。”葉秋塵收回目光,淡淡地應了一聲。

沈夏星憋悶的情緒一掃而空,走起路來也活潑許多,還彎腰去撿一些扁扁的石子,往溪流裏打水漂。

“哎,那葉老師,周力會聽趙老師的話嗎?”等高興的勁頭過去了,他又擔憂起後續的事情,“他不會繼續背地裏搞事情吧?他手段可毒了,是個不折手段的壞人。”

葉秋塵聞言側頭看向沈夏星:“他之前害過你?”

“嗯。”沈夏星沒否認,“我撞破了他做的齷蹉事,他氣不過就整我,差點把我給整退圈了。不過我才不會認輸呢,接不了正兒八經的電視劇,我就接網劇,多小的劇我都接,你看,我這不是又起來了麽?”

葉秋塵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個算得上明顯的笑:“你很厲害。”

“嘿嘿。”得了誇獎,沈夏星高興得不行。

葉秋塵又接著說起剛才的話題:“短期內他應該不會做什麽。畢竟他現在是我們中最不希望劇組出事的人。”

“對哦。”沈夏星點點頭,“如果最近劇組真的發生什麽不好的事情,尤其是跟葉老師你有關的,他的嫌疑最大,趙老師也會第一時間盯上他,所以他不敢亂來。”

“嗯。”葉秋塵表示分析得沒錯。

其實另一方面,他已經拜托杜成明幫忙去查信息洩露的事。

那次殺青宴,周力曾親口承認,照片和視頻都是有意放出去的。

周力現在明擺著想要跟他過不去,要是能收集到有效的證據最好,即便收集不到,也能給周力一個警告,他要讓周力知道,自己並不是個好惹的人。

“哇,趙老師這一招真是妙啊。”沈夏星朝前方伸出一個鷹爪手,“直接扼住了敵人的喉嚨。”

葉秋塵看著那不怎麽標準的手勢,瞇了瞇眼。

也不知道這爪子又是哪個“老師”交的,一點都不專業。

“葉老師,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沈夏星“謔嘿謔嘿”地打了幾記被葉秋塵嫌棄的鷹爪拳後,終於消停了下來。

“不能。”葉秋塵無情地回道。

沈夏星沒料到葉秋塵會拒絕,百無聊賴地踢了一腳石子。

“問吧。”葉秋塵最終還是松了口。

“今天早上的比試,你是不是有意讓著趙老師?”沈夏星小聲地問。

葉秋塵沒馬上回答。

沈夏星還以為葉秋塵不會回答了,正要繼續去踢石子。

“不算讓。”葉秋塵說,“只是用了我不怎麽熟悉的招式和路數來比試,算是檢驗這些招式和路數,也是一種增益補缺吧。”

沈夏星想起趙龍天剛才也說過,比試的目的是為了“增益補缺”,好奇道:“比試不是為了定高下、分勝負嗎?”

葉秋塵停下腳步,看向沈夏星,認真道:“這世上不是什麽都要定高下、分勝負的。”

“哦~”沈夏星似懂非懂地應了一聲。

“看到水裏的那塊石頭了嗎?”葉秋塵指向他前幾日打坐過的那塊大石頭。

“唔,看到了。”沈夏星點頭。

“如果你能在不沾濕褲腳的情況下,在石頭間來回走上三十趟,就算你贏。”葉秋塵說。

沈夏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褲子,他今天穿的是九分褲,不過他腿長,那褲子在他腳踝往上半掌的距離。

他又看向面前的溪流。

溪水很清澈,能一眼看到水下的情況,最深的地方估計也才到他的膝蓋,可要在不沾濕褲腿的情況下走到中間那塊石頭上,就必須踩著其他距離水面比較近的石頭過去。

他研究了一下,發現正好有幾塊排成“z”字型的石頭能達到目的地。

“好。”他自信地叉腰,“我保證能行。”

葉秋塵點點頭,在離水很近的岸邊盤腿坐下:“那就開始吧。”

沈夏星三下五除二脫掉鞋子,丟到一邊,然後問已經閉起眼睛的葉秋塵:“葉老師,贏了有什麽獎勵嗎?”

葉秋塵睜開眼,問他:“你想要什麽獎勵?”

沈夏星蹲在葉秋塵前面,用手指撥弄著地上的一顆鵝卵石:“要是我贏了,葉老師你就去看我準備上線那部劇吧,就是我之前跟你說過的那部,叫《騾子與道士》。”

葉秋塵想起兩人初次見面那天,沈夏星那潦草但不失靈氣的道士打扮。

“你看完給我提提意見唄。”沈夏星繼續撥弄著地上的鵝卵石,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順便也幫忙增加增加點擊量,我怕沒什麽人看。”

“好。”葉秋塵答應。

“真的?那就這麽說定了。”沈夏星幹勁滿滿地站起身,扭著身體拉伸了一下筋骨,開始第一回挑戰。

葉秋塵看著沈夏星的背影,彎了彎唇,再次閉上眼睛。

今天天氣不算熱,流水淙淙,微風拂過溪面帶來舒服的涼意,周圍青山起伏,偶爾能聽到悅耳清泠的鳥啼聲。

可即便在這麽愜意的環境下,沈夏星卻一點都愜意不起來,前幾回挑戰完成得並不怎麽順利。

那些踏腳石都是有棱角的那面朝上,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好踩,硌腳不說,還很滑,他必須得集中註意力,才能穩住身形,而且那些踏腳石還不是直線排列的,東一塊西一塊,十分考驗身體的柔韌性。

要不是他之前學過一段時間舞蹈,下盤還算穩,早就一腳踩進水裏,褲腿也不知道濕了多少回。

等他第十次回到岸邊時,腳底像是踩過指壓板一樣微微發麻,腰和腿也不同程度出現了一些酸痛感。

這才第十回,接下來還有二十回,他終於發現,這項挑戰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麽容易,但如果把那些踏腳石翻個面,或者重新排序一下,也許會輕松很多。

他不動聲色地覷向始終闔眼的葉秋塵。

剛才葉秋塵並沒有規定說不能搬動石塊啊。

他抖著肩膀偷笑,悄咪咪地把手伸進河裏,準備給石頭翻個面。可他的手剛碰到石頭的表面,就有一滴水珠從側面彈來,點在了他的眉心上。

他吃驚地往側邊看去,發現葉秋塵仍然閉著眼睛在打坐,姣好的面容加上沈穩的氣場,給這青山綠水增添了幾分禪意。

看來不是葉老師幹的。

他又撅著屁股要去搬石頭,可很快的,一滴更大的水珠砸在了他的眉心上。

他摸著自己的額頭站起身,四下張望,甚至還擡頭看了看天。

這大晴天的,根本不可能下雨,而且雨水也不可能逆向砸到他臉上吧。

“葉老師,是你吧?”他還是覺得葉秋塵最可疑。

“還有二十次。”葉秋塵閉著眼睛悠悠說道。

果然是葉老師。

捷徑沒走成,沈夏星洩氣地撅著嘴,閉了閉眼,再次踏上了挑戰的旅程。

也不知道是不是孰能生巧,等他走到第二十還是二十一回,開始感覺步伐變得輕盈,踩在那些石頭的菱角上,腳底也沒有之前那麽疼了。

他越走越順,沒想到樂極生悲,在倒數第二回時,一只腳沒踩穩,落到了水裏,一邊褲腳被打濕了。

葉秋塵終於睜開了眼。

沈夏星蔫噠噠地垂著頭,拖著半邊濕漉漉的褲腳走到岸邊:“葉老師,給個機會吧。”

葉秋塵手不沾地,靠著腿部的力量輕松站起身。

沈夏星比他矮大半個頭,此時正委屈地擡著眼睛,越過上目線,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他垂眸看向沈夏星的眼睛,發現沈夏星的睫毛還挺長。

“連續做十次燕子飛身的動作,定型堅持3秒以上。”他說。

“燕子飛身?”沈夏星楞了楞,很快就想起來是前兩天葉秋塵教他的一個招式。

這個招式如果拆開來擺造型其實並不難,難的是連貫起來的時候,他的重心經常不穩,尤其是最後的定型動作,很容易翻車。

葉秋塵向後退了兩步,示意沈夏星開始。

“我要是能做十次,剛才那局是不是就算我贏?”即便可能性不大,沈夏星還是想要搏一搏。

“嗯,可以算你贏。”葉秋塵回答。

沈夏星深呼吸平覆了一下心情,原地轉身,單腳支地,另一條腿高高擡起,同時一只手的手臂向前刺出。

3、2、1。

他在心裏默默倒數。

神奇的事發生了,他的身體不再像之前那樣左右擺動。

他又連著做了好幾次,越做越絲滑,而且速度越來越快。

等做完第十次,他自己都驚喜不已。

“感覺如何?”葉秋塵問。

“我感覺我還能再轉個幾十圈。”沈夏星興奮地回答道。

“嗯,轉吧。”葉秋塵說完就要找個地方坐下欣賞。

沈夏星笑嘻嘻的拉住他的胳膊:“我開玩笑的。葉老師,你剛剛讓我練那個踩石子過河,就是為了練這個燕子翻身吧?”

葉秋塵眸光在自己的胳膊上停留了一瞬:“沒錯,現在還覺得勝負重要嗎?”

沈夏星本想回不重要的,畢竟剛才那局挑戰,無論結果如何,他都有了收獲。

可轉念想到贏了之後的獎勵,他又改口道:“還是很重要的。葉老師,你會看我拍的那部劇吧?”

葉秋塵看著沈夏星亮晶晶的眼睛:“會。”

“耶~,我又多了一個觀眾了。”沈夏星高興地蹦起。

“又?”葉秋塵敏銳地捕捉到其中一個字眼。

沈夏星神秘兮兮地笑起來:“還有逸暉,我也安利他去看了。我還安利他看我主演的另外兩部劇,然後寫三千字的觀後感。”

葉秋塵陷入沈思,原來徒弟還能這麽用。

兩人迎著夕陽返回劇組基地。

葉秋塵回到生活區後,去隔壁宿舍找郭焱幫忙,下了哈密瓜平臺的app。

胡剛正好也過來,看到葉秋塵的新手機,好奇地問道:“塵哥,你這是打算下凡了?”

胡剛比葉秋塵大,但因為葉秋塵的師父,實際上是原身的師父,在杜家班輩分很高,葉秋塵算是他的師兄,加上葉秋塵在工作上很幫襯他,所以就一直叫葉秋塵“塵哥”。

葉秋塵疑惑:“下凡是什麽意思?”

“咳,沒什麽,就一個比喻。”胡剛本想開個玩笑,但真要解釋起來就像是在揶揄人。

“嘿,剛子哥意思是說塵哥你以前不食人間煙火。”郭焱在一旁拆臺。

胡剛拍了一下郭焱的後腦勺:“去去去,別搗亂。”

葉秋塵不知道想到什麽,跟胡剛他們說:“鎮上有一家餐館,做的黃燜雞的味道不錯。”

胡剛跟郭焱聽完茫然地對視了兩秒。

“要是你們去,說是沈夏星介紹的,還可以打折。”葉秋塵繼續說,說完揣上手機吃飯去了。

胡剛跟郭焱又定了幾秒,一旁的李拾開口:“這不挺食人間煙火的嗎?”

胡剛和郭焱確定以及肯定道:“塵哥變了。”

次日,葉秋塵擔任應無名武術替身的消息就在劇組內公布了。

才公布沒多久,葉秋塵就被造型組的人拉去試妝。

“哇,葉老師,你頭發平時是怎麽保養的?怎麽這麽順滑?都不用戴頭套了。”負責做發型的造型師摸著葉秋塵的頭發感慨。

“你的皮膚是用的什麽護膚品,毛孔好細。”化妝師眼睛都快貼到葉秋塵的臉頰上了。

“還好褲子我之前都沒去改短,不然又要重新做。”服裝師比劃著戲裝,目光直勾勾地落在葉秋塵的大長腿上。

“這些發簪、發冠真是跟葉老師你太配了,哦謔謔謔~”負責飾品方面的道具師直接拿著一個個頭飾,往葉秋塵頭上比劃。

……

恍惚間,葉秋塵覺得自己不在凡間,而是進了魔窟。

“咳,可以開始試妝了嗎?”他提醒道。

“可以可以可以。”化妝室的幾個人紛紛點頭。

為了不弄臟服飾,一般在化妝前,都會先把打底的戲裝穿上,之前在其他劇組,衣服都是他自己換的。

他接過一件打底衣後往更衣間走,才走了兩步就發現服裝師跟了上來,他有些疑惑地回頭。

服裝師也跟著回頭看了一眼:“怎麽了?”

葉秋塵這才意識到,對方估計是想要幫他換衣服。

“我自己換就可以了。”葉秋塵說。

“你確定自己可以嗎?”服裝師有些不放心。

“可以。”葉秋塵肯定道。

按照他以往的經驗,替身的服飾雖然覆刻的是主演的服飾,但為了打鬥方便,內搭都比較簡單,而且他本身就是古人,穿那些衣服對他來說不難。

“那,那行吧。”服裝師也不勉強,把掛在手臂上的另外三件衣服也遞了過去。

葉秋塵接過衣服,有些不解:“這麽多?”

“是啊,內襯一共四件,你就按照這個順序穿上。”服裝師用手指點了一下衣服的順序。

葉秋塵還想要問些什麽,化妝室外有人叫了服裝師的名字。

“來了。”服裝師應了一聲,轉頭交代葉秋塵:“你先換,要是有扣不上的地方,等我回來幫你弄。”

“嗯。”葉秋塵也不好再說什麽,拿著衣服進了更衣間。

衣服比他想象的要覆雜,估計是為了貼合穿著者的身材,設計了很多綁帶和暗扣。

穿到第二件時,他就有些犯起難來。

這多出的綁帶,該往哪裏綁?

這裏為什麽有個扣子,是要扣到哪裏去?

還有這個孔應該不是破了吧?

穿這麽覆雜的衣服怎麽施展拳腳?

該不會是拿錯衣服給他了吧?

他一籌莫展,可回想起剛才被那些人圍觀打量的感覺,又不想等服裝師回來幫忙弄。

無奈之下他嘆了一口氣。

“葉老師?”有個聲音在更衣間外響起。

葉秋塵眸光一閃,掀開簾子,看到了穿著戲裝的沈夏星。

沈夏星穿著代表仙樂門的淺青色衣袍,高高束起的長發別著一個華麗的發冠,顯得他活潑靈動之餘,還多了幾分嬌生慣養的貴氣。

“嘿嘿,你果然在這裏。”沈夏星驚喜道。

葉秋塵向外面張望,發現整個化妝室只有他和沈夏星兩個人。

剛才他確實聽到有人進進出出,但因為太專註於穿那身衣服,倒沒註意人都不在了。

“有一批新的服裝和物料到了,他們在外面點貨呢。”沈夏星說。

葉秋塵了然點頭,直接拉開簾子,問:“你知道這衣服怎麽穿嗎?”

沈夏星的目光在葉秋塵胸腹部的位置,狀似不經意地游弋了片刻,才輕咳一聲:“我可以試試。”

“嗯。”葉秋塵往裏面讓了一個位置,示意沈夏星進來。

沈夏星眼睫快速眨動了兩下,擡步走了進去。

更衣間不算小,能輕松容納下兩個人,但因為在封閉的空間裏,沈夏星覺得葉秋塵比平時還要高大。

“你裏面那件底襯,有一根帶子應該穿過這個孔。”沈夏星盡量靠邊站,手指隔著老遠指著葉秋塵衣服上的某個部位。

“哦。”葉秋塵恍然大悟,擡手解開第二件底襯的衣帶。

沈夏星目光亂晃了一下,最後擡起頭,假裝研究起天花板上的紋路。

“好了。”葉秋塵很快就按沈夏星說的穿好。

沈夏星又低下頭,靠語言表達協助葉秋塵把四件內襯都穿好。

“你覺得松嗎?”松的話就往後拉一下腰側那根帶子。”沈夏星用手指指了指葉秋塵的腰側。

“有點松。”葉秋塵扭身找到了那根帶子,用力一抽,四件內襯同時收緊,勒出了他的腰型。

沈夏星的眼睛滴溜溜地從葉秋塵的腰往上挪動,很快又別開了。

“唔,我出去等你。”他抓住簾子就要掀開。

更衣間外傳來說話聲。

“哎喲,這些服裝都到齊了。”

“嗯,我的物料也都到了,這下有得忙了。”

“那可不,也不知道能不能在吃晚飯前盤點完。”

回來的起碼有三個人。

“哎?葉老師還沒換好衣服嗎?”

有人往更衣間這邊走。

沈夏星抓著簾子的手猛地松開,著急地環視起更衣間。

葉秋塵有些奇怪,微垂著頭看向慌張的沈夏星。

他看到沈夏星的臉頰和耳垂有些紅,可能是戲裝太厚,熱的。

“葉老師?”服裝師在外面喊。

“嗯,我在。”葉秋塵回應,順手還把沈夏星拉到了自己的身後。

“需要我進去幫忙嗎?”服裝師又問。

“不用。”葉秋塵又回,同時扭身朝躲在自己身後的沈夏星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我先出去。”他用嘴型說道。

沈夏星乖乖點頭。

葉秋塵擡手抹掉了沈夏星鼻尖上的汗珠。

“沒事。”他又用口型說道。

沈夏星呆呆地眨了眨眼睛。

葉秋塵掀開另一邊簾子,走了出去,末了又把簾子拉好。

服裝師上下打量了一下葉秋塵,感慨道:“葉老師,你這身材也太好了吧?”

他的聲音引來其他幾個人的探頭圍觀。

“我已經躍躍欲試想要給你上妝了。”

“來來來,我給你紮頭發。”

“黑色的發冠好,還是銀色的發冠好?”

……

“當然是黑色那個了,跟他的黑色外袍更襯一點。”服裝師風風火火地走過去。

葉秋塵用餘光掃了眼更衣間的簾子,跟了上去。

“有勞幾位了。”他語調和表情謙和,減少了幾分平日裏的冷冽和疏離。

“哪裏哪裏,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對啊對啊,本職工作。”

“葉老師,我先試試用你的頭發直接梳妝,如果不行我們再換發套。”

“我幫你修一下眉毛,你閉下眼睛。”

……

幾個工作人員很是受用,熱情地圍著葉秋塵忙活起來。

葉秋塵閉上眼睛,微微張開一條眼縫,往更衣間的方向看去。

也不知道該怎麽幫沈夏星溜出去。

“嗯?怎麽少了一條腰帶?”服裝師嘀嘀咕咕地說道,邊說邊往更衣間去。

葉秋塵頭往那邊偏了偏,又被化妝師輕輕撥了回去。

他聽到自己心臟“砰砰”跳了兩下,隨著簾子拉開的聲音,心跳頻率變得更快。

“啊~”服裝師像是發現了什麽東西,“原來真在這裏。”

葉秋塵吊在半空中的心落下。

很明顯,服裝師發現的不是沈夏星。

那沈夏星去哪了?

難道已經溜出去了?

“唰啦~”

又是一陣簾子拉開的聲音,服裝師被嚇了一跳。

“小星,你怎麽在這裏?”服裝師拍著胸口問。

化妝師也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看過去:“咦,小星,你什麽時候來的?”

葉秋塵睜開眼,看到沈夏星從另一個更衣間走出來。

“我來整理一下衣服,剛剛你們都不在。”沈夏星說,說完很自然地走到化妝鏡前,站在葉秋塵身後,朝鏡子裏的葉秋塵咧開嘴,露出一個爽朗的笑。

葉秋塵沒好氣地擡眸看了他一眼,又閉上了眼。

真是的,他剛才到底在瞎操心些什麽?

“葉老師化完妝大概要多久?”沈夏星問。

“大概一個小時吧。”化妝師答。

葉秋塵略微疑惑地動了動眉心,被化妝師制止:“葉老師,你別動。”

他以前當替身的時候,雖然也要上妝,但主要是打理發型,容貌稍微修飾一下就好了,有時候甚至連修容都不用,怎麽到這裏化妝都要一個小時?

“需要這麽久嗎?”他還是將心中的疑問問了出來。

“嗯,陸導說讓我們按照主演的程度給你上裝。”化妝師答。

聽完化妝師的解釋,葉秋塵也沒再多想,畢竟這段時間接觸下來,他發現陸康江是個對工作要求十分高,且很註重細節的人。

“那我先去拍戲,待會再過來看定妝效果。葉老師,待會見。”沈夏星笑嘻嘻地說,說完就屁顛屁顛地跑了。

“真有活力。”不知道誰說了一句。

“還總是笑瞇瞇的,看到他就開心。”有人接了一句。

“對啊,也不擺譜兒。”另一個人說。

葉秋塵在心裏輕輕地哼笑道:“還調皮得很。”

兩個小時後,葉秋塵的妝造基本完成,褲子鞋子也已經換上。

服裝師舉著一件秀有銀色暗紋的黑色外袍,讓他套上。

此時他身上裏裏外外已經穿了五層衣服。

幸好衣服的材質比較輕薄,不然別說打鬥了,連行動都不怎麽方便。

他無奈地套上那件看起來做功十分繁覆的外袍,然後又發現,這袍子的後擺居然拖地。

“你們確定,陸導要我換的是這件衣服?”他無法不產生質疑。

“確定確定。”忙活了小半天的幾個工作人員連連點頭。

“這簡直是我有史以來創作出的最完美的作品。”化妝師又開始一錯不錯地盯著葉秋塵的臉瞧。

“這衣服簡直是為你量身定制的啊,葉老師。”服裝師一邊幫葉秋塵整理衣服上的細節,一邊感慨。

葉秋塵轉身瞧了眼拖地的後擺,沒說話。

“還是真頭發紮起來更有手感。”發型師摸著葉秋塵的長發說。

葉秋塵總感覺這幾人樂在其中的狀態,像是把他當成了可以隨意打扮的偶人。

“定好妝了,是不是該拍照了?”他提醒道。

拍完照,他就可以擺脫這身繁雜的衣物了。

“哦,我這就叫攝影師過來。”

“嗯。”葉秋塵耐著性子站在化妝室裏等。

期間他側頭看向鏡子,看到了一個很像自己,但又讓他感到陌生的人。

這個人眉梢似劍,眼如利刃,連嘴角都帶著幾分銳利。

這是個咄咄逼人,冷傲到極致的面相。

在那一瞬間,他仿佛看到了另一個自己。

那個在雨夜中冷漠揮刀,仿佛剛從地獄中爬出來的自己。

什麽是仁義?

仁義便是殺盡這天下無良人。

你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他眸光微沈。

等他回過神來時,發現周圍一片寂靜。

他緩緩轉頭看向四周。

眼中的冷厲之色還未收盡。

他看到眾人面露驚詫,仿佛真的見到了來自地獄的羅剎,這一幕,與記憶中的畫面逐漸重合。

就在他感覺到某種黑暗的情緒要朝他撲襲而來時,有個穿著淺青色衣袍的人,樂顛顛地朝他奔來,站在他面前彎起一雙亮晶晶的杏眼,對他說:

“葉老師,你簡直就是應無名本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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