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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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什麽?”

話一脫口,慣性使得南鵲被拽得回頭,眼裏流露的迷惑和驚訝真切又清晰。

他沒認出自己?

蘇兀卿又不確定了,周圍的目光都在往這一處聚攏,那雙起伏的眼眸緩緩平覆了下來。

最終,放開了南鵲。

同時附帶的,還有一瓶療傷的靈藥。

南鵲沒有受傷,但借口都找了,做戲得做全套,沒人關註他,他便把傷藥用在了越含光身上。

正事在急,沐行舟已然暈厥,看上去比越含光的情況嚴重多了。

一旁的魔源還在虎視眈眈,最終,幾大門派的長老商議,先將沐行舟帶走,恐就是與魔源待在一處才會引得魔源躁動。

南鵲不清楚他們最後是怎麽處置的,因為越含光也一並被帶走了,而他自然是要跟著一起的。

一離開海底,一大團白色的影子就出現在了南鵲的眼前。

飛雲!

鸞雪鶴扇動寬大潔白的翅膀從頭頂飛過,那雙晶瑩睿智的眼珠掠過底下的人群,和其中盤旋的仙獸一般進行日常的巡邏,並未引起它的過多註意。

南鵲虛驚一場。

但同時又升起一絲僥幸,或許對方根本就沒打算找他,如果是這樣,那就太好了!

那他就可以放開手做他來東海的要緊事。

東海的魔源較為特殊,沐行舟孕育出了魔源之後,化為供他驅使的神鮫,但只是一部分,另一部分已經融入了他的身體裏,至於怎麽取出來一同銷毀,那就是幾大仙門領袖要考慮的事。

南鵲要找的是那個有可能即將會禍害到南國的人。

據他推論,那人有可能是此次一同來東海渾水摸魚的陰謀者,但更有可能的,是原本就跟在沐行舟身邊的人。

而有能力在沐行舟身邊搞事的……

“走快一點,磨磨蹭蹭地做什麽?”

負責將他們帶走的仙門弟子催促道。

南鵲本想借此打探一二,但這些仙門弟子一個個急匆匆的,且語氣很不和善,留下他們便離開了。

待在房間裏,南鵲百無聊賴,不知為何,他和越含光並沒有被安排在同一處。

被看管起來的待遇倒也不算差,南鵲頂多是扶了越含光一把,他又沒有被魔源汙染,大多數時候都用不上他。

這群仙門弟子忙起來也沒有忘了他,一日三餐,還安排著人給他送來,餐食頗為豐盛。

或許是在東海的地界上,這裏的食物有點接近於凡間的烹飪,味道也很不錯。

除此之外,房間裏還有一個巨大的書架,盛放著各類修道和練習術法的書籍。

南鵲對吃的還有點興趣,對這些書看見封面都頭疼。

等到了晚上,趁著各大仙門忙得不可開交的功夫,南鵲私自從房間裏出來了。

門外無人看管,也沒下任何禁制。

這使得南鵲一路暢通無阻,直到被迎面而來的人影撞上。

“什麽人在此地閑逛?”

仍然是之前非要給他治傷的那名侍衛,但表情更生動,甚至掏出了法器。

南鵲不想跟他對上,藤精將他手腳和嘴唇一並纏住後,他抓緊時間跑路。

然而剛跑過一條長廊,南鵲的腳步就跟定在了地上似的,擡不動了。

他的正前方,那名侍衛靜靜地看著他。

南鵲喘氣的幅度都小了一點:“……我剛剛,好像在那邊見過你。”

院子裏刮來一股沈默的風,正如對立的兩人。

恰好此時,掙脫了藤條束縛的那名侍衛趕到,瞪眼看著不遠處跟他一模一樣的面孔,場面更加詭異。

不等那人震聲,後出現的這名侍衛擡手將對方解決了,不,也不算很輕易,起碼還是到了那人跟前才動的手,總之連聲音都沒有發出,那人便倒地了。

後來的堵路侍衛對南鵲說道:“他冒充我。”

南鵲:“……”

並不想信。

但緊接著對方就提出了疑問:“這麽晚了,你要去何處?”

南鵲吭哧著答不出來,一時忘了他還是備受看管的身份。

對方似乎也並不是很在意這個問題,或許只將南鵲的行為歸為無聊一類:“隨我來。”

南鵲只好跟上。

這間房跟南鵲之間住的那間不太一樣,要更大一些,裏面堆著各種各樣的藏書和器物,似乎是沐行舟平時居住的地方。

看起來仙道眾人是準備從這裏找到些許線索。

沐行舟的住所還有好幾個密室,已經有人在裏面,南鵲沒進去,就在外面翻了翻沐行舟的藏書。

偏偏就那麽巧,南鵲看見了幾個熟悉的書封。

是他之前寫過的《玉清仙首除魔錄》。

沐行舟看這種書?

不不不,他更有可能是想通過這本書,研究怎麽對付蘇兀卿。

可這種雜書,向來只有靠近羽闕仙閣的地方比較流行,東海隔得這麽遠,是怎麽知道這本書存在的?或者更確切的一點,是怎麽發現這本書並非杜撰,而是寫實?

南鵲不由想到當初化為小書生的焱火。

莫非這次的事,魔道亦有參與?

這點是他不曾想到的,不知道仙道是不是想過會跟魔道有關?

心有戚戚然,南鵲無意間將這本書擺在了比較顯眼的位置。

從密室出來的仙門眾人並未註意到這個小細節,一本書而已,仙門話本多的是,關於蘇仙首的更是多如牛毛。

相比較起來,他們對南鵲的好奇心更大一些,或多或少路過時都會看一眼他。

南鵲表現得反而淡定,像是沒看見這些目光似的。

忽地,蘇兀卿上前,手一揮,原本坐在椅子上的“南鵲”化為了一根藤條。

眾人瞠目結舌。

……

耳邊的風呼呼而過,南鵲腳下不敢停。

得虧沐行舟那些書裏有個傀儡術,加上藤精的配合,他才能脫身。

不過也瞞不了多久,蘇兀卿一定就會發現。

如今他在沐行舟的府邸,該往哪個方向需要抉擇。

就在南鵲糾結之際,一股熟悉的氣息悄然逼近。

沛然邪氣,詭譎多變。

眨眼間,一道人影現身,在南鵲警惕之前,那人已然出聲:“噓,是我,阿南。”

焱火!

南鵲緊盯著對方,跟小書生截然不同的一張臉,不過眼底的笑意卻是一模一樣。

“你要走嗎,我幫你。”

南鵲一驚,果不其然,一轉頭就看到了蘇兀卿的身影。

沒錯,是完全沒有偽裝的原裝版。

那麽明顯,南鵲認不出來他才怪。

而蘇兀卿,肯定也是一眼就將他看破。

此刻,他的目光就毫不掩飾地落在南鵲身上,甚至都沒有去看焱火,直到焱火一個身位上前,把南鵲扯到了身後。

“……”

要是在場有第四個知情者來看,別提這個站位有多離譜了。

夜風靜得嚇人。

“南鵲。”

蘇兀卿在一片沈默中出聲,語氣尚算平淡,“過來。”

“過來做什麽?”

焱火嗤笑一聲,“跟你回羽闕仙閣繼續受人冷落欺淩麽,蘇兀卿,你自己掂量掂量有資格說這話?”

“與你無關。”

“那跟你又有何關系?”

南鵲是他的道侶。

蘇兀卿按下胸口湧動的情緒,尤其在目睹南鵲微微攢動的腳步,也沒有收回視線。

仙道頂峰與魔道詭主對峙,單是周圍靈力的波動都能讓人窒息。

所幸都還惦記著南鵲是個凡人,特地隔離出了他那塊兒。

“你們……”

南鵲挪動著步子,並非是要後退,而是露出來。

跟著焱火走就意味著跟仙道為敵,南鵲縱使不想待在羽闕仙閣,也沒有這樣的冒險精神。

但顯然這兩人都沒打算聽他的,眨眼間已經動起手來。

強大的仙魔沖擊引來這座府邸的其他人,南鵲看著一個個老道趕來,凝望著戰況,沒有貿然插手。

“不好,看守魔源的只有清虛派掌門一人,我們該不會中了魔道的調虎離山之計?”

“仙首對戰焱火無須擔心,魔源決不能失!”

當下一群老道又掉頭離開,只留下零散的幾人。

或許是打過碰面的緣故,這幾人並未對南鵲過多留意。

“你我不如前去一助仙首,除了焱火這個禍害!”

“貧道正有此意!”

說罷身影向著半空中離去,南鵲看了半晌,忽而認出這幾人都是塗羅山的人。

塗羅山。

南鵲猛地縮了下瞳孔。

等待的時間是漫長的,但事實上很短暫。

南鵲睜大眼擡頭凝望,只是以他目前的修為,眼力依舊不足以辨清戰圈裏的情況。

等略微緩下來的時候,南鵲感覺有光影朝著他的方向而來,腳步在後退的剎那忽然止住。

蘇兀卿的面容在他眼前逐漸清晰,南鵲聞到了一股血腥氣:“你……受傷了?”

“走。”

蘇兀卿言簡意賅。

南鵲被他帶著往東海之外的方向,身後的人還在窮追不舍。

仙魔兩道的人都有,似乎覺得蘇兀卿受傷的機遇百年難得一遇,定要趁此機會給予致命一擊。

血腥味縈繞在鼻間不斷,哪怕是夜晚空氣中的涼風也吹不散。

“好機會!”藤精的聲音在南鵲腦海裏激情響起,“現在蘇兀卿重傷了,離開了東海的重重把守,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南鵲心中也跟著升起了諸如此類的念頭,他要找的人已經被蘇兀卿無意間解決了,可謂一身輕,接下來是可以徹底脫離羽闕仙閣。

仙魔大戰,跟他一介凡人實屬無關,他也沒那個實力插手。

正這樣想著,他就跟蘇兀卿低眸看下來的眼神對上。

南鵲莫名地心虛,總覺得自己能被對方看破。

他們最終在離東海有些距離的一個城鎮停下,這裏氣息繁雜,有不少修道人士駐留,適合掩藏蹤跡。

也有一個原因,蘇兀卿的傷勢似乎支撐不了更久。

這次的傷口不知是什麽仙器所傷,普通的仙藥毫無效用,只能用修為壓制,但這種做法無疑會消耗靈力。

塗羅山猝不及防的反水,更像是一場蓄謀已久的謀殺計劃。

一番處理下來,饒是蘇兀卿,也有幾分虛弱疲憊。

不過是做戲而已。

看著在打坐調息的蘇兀卿,南鵲心想。

他知道,這就是蘇兀卿和塗孤洵計劃好的,用以引出羽闕仙閣內部隱藏已久的叛逆份子的,一場死遁。

但未免也,太真實了?

“我已經傳訊給師兄,不久後他便會趕來帶你回羽闕仙閣。”

蘇兀卿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看向南鵲,他頓了一瞬,繼續緩緩道,“我已跟他說好,若你想回便回,想住哪裏便住哪裏,皆會按照你的意願,若是不想回……”

“你就放我離開?”

原本的聲音驟然止住,他望著南鵲的眼神猶如波瀾起伏,南鵲清晰地看見,他還是頭一回見到對方如此明顯的表情變化。

也許是覺得羽闕仙閣是仙界最安全的地方,他不能理解南鵲要走?

也不對,不知道這點大概也就不會在東海見到南鵲了。

那是什麽?

他的眼神一直盯著南鵲,盯得南鵲都開始懷疑,他是不是也受了魔源影響,不然癥狀怎麽會和越含光有點相似。

終於,蘇兀卿緊抿的嘴唇動了動。

“你就……”

可沒說完,伴隨一聲突兀的低咳聲響了起來,一縷深黑血液也從口中溢出。

蘇兀卿的表情,也起了一絲微瀾,似乎是有些痛楚。

南鵲微怔。

東海之行,魔域和塗羅山必定是研究出了針對蘇兀卿的修為,塗羅山一直屈居羽闕仙閣之下,早有不甘,就想除掉蘇兀卿重回仙門榜首。

下手自然是永絕後患。

“……這般厭棄羽闕仙閣,厭棄仙道,厭棄……”

蘇兀卿一邊低咳,一邊擦血,“我麽?”

他擡眸看過來的眼底仿若不見天日的湖水,烈日再滾燙,也只得黯淡一片。

“就好比現在,你左手握著那根藤蔓,是想借此困住我逃走。”

他平靜地闡述這個事實,聲音卻越來越低,“我沒猜錯吧?”

南鵲抿了下唇。

他怎麽忘了,就他這點三腳貓的功夫,還是蘇兀卿教的。

“但我又覺得,其實你一點兒沒錯……”

蘇兀卿又一次出聲,南鵲很少見過他一次性說這麽多字,不管是在相識的凡間,還是重逢以來。

南鵲握著藤條的手開始發緊,他忍不住摳了一下藤條,藤精嗷嗷叫了他也忘了松開。

“你討厭我是應該,是我沒做到我對你的承諾,沒有在三年的任一時刻陪伴在你身邊,我食言了。”

蘇兀卿眼眸輕顫了一下,哪怕並非他本意,可他終究都是沒做到。

“所以你要我回羽闕仙閣,是想要彌補我?”

南鵲忽然擡起垂下的頭。

“不是。”

原以為會得到肯定答案的南鵲看向他,蘇兀卿卻微喃,“一開始,我也以為是……”

南鵲沒聽清,可也不想再耽誤下去,他知道很快羽闕仙閣的人就會到,塗孤洵一來他就走不了了。

經他觀察,蘇兀卿中的是一種可以使其肢體僵硬的毒,動作才會越來越緩慢。

察覺到他的動作,蘇兀卿道了一聲:“南鵲,別走——”

南鵲回頭,有一瞬他險些看見蘇兀卿眼裏的不舍和動容,腳步頓住。

他第一回跟蘇兀卿說真心話:“你不用覺得應該彌補我,一開始我也的確討厭過你,但仔細想想,你其實不欠我什麽。救你一命的恩情,早在你把我帶上仙界的那一刻就還清了。”

如果南鵲還留在人間,早就被登基後的新王屠殺,他根本活不成。

也許是想到對方快“死”了,以後或許永遠不會再見,塗孤洵也不會允許這種事再次發生。

南鵲少見地在他面前笑了,“真的,你不欠我。”

又頓了頓,“再見了,蘇兀卿。”

隨後轉身,這次他頭也沒回。

而蘇兀卿也沒再出聲,毒素麻痹了他的身體,審問越含光時對方的話再一次在他耳邊響起。

“你只知道他受人欺負,卻不知他為你承受了多少流言蜚語,一個貌美又無力的凡人,他根本無法保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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