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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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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修)

南鵲自是不覺有人在打量他,應付完那兩名弟子後,也沒去細聽周圍其他處關於“妖獸”、“結界”的揣測和討論。

那點訊息遠不及他掌握得多,包括方才爭執的兩名內門弟子。

或者說,他記得的,書上這麽寫的。

七夜花任務並非表面看到的風平浪靜,別說前來歷練的內門弟子困難重重,就是羽闕仙閣內有資歷的掌事,鎩羽而歸也不稀奇。

可南鵲必須拿到。

這仙界的靈草最是講究天時地氣,七夜花顧名思義,只開七夜,七夜一過,則葉衰花敗,什麽用處都沒了。

今夜,是七夜花盛放的第三夜。

思揣間,手指不自覺地摩挲握起的書頁。

南鵲的手指細長,骨節勻巧,月光覆上一層細膩的白,有些文氣但不羸弱,任人一看就知曉是位俊秀的小公子。

養出來的貴氣,但不張揚。

倒是十分養眼。

一旁那兩名弟子還未挪開目光,又忽地化為狂熱:“你拿的……可是除魔錄的第六冊 ?”

“!”

另一人登時震驚失聲,“當真是鏡花月所撰的正版,每一冊我都翻了不下於百次,決不會認錯,何時出了最新冊?”

鏡花月,《玉清仙首除魔錄》系列的撰寫者。

仙界雜市亦流行話本,有名有姓的仙人都是各家書館的墨上卿,聲名愈盛,話本愈多,尤其與蘇兀卿相關的說書、冊子,更是數不勝數。

約莫兩年前,鏡花月這個撰寫名橫空出世,之所以能在眾多撰寫者中脫穎而出,除了文筆流利,情節引人入勝外,最關鍵在於,《玉清仙首除魔錄》裏面的細節格外仔細逼真,仿佛撰寫者身臨其境,親眼目睹一般。

例如仙界皆知,蘇兀卿有把從不離身的佩劍,名曰“提月”,可卻從未有人見過這把劍是何模樣。

《玉清仙首除魔錄》二冊中,就有過對此劍的詳細描述——

北獄魔頭身量八尺,體寬如鬥深,撕裂了偽裝正欲在人群中大開殺戒,忽地被一道幾近無聲的遒勁風刃擦胸而過,大駭不已。

那是一柄通體晶瑩的長劍,劍尖散發著耀眼的白色光芒,約莫三指寬,劍柄處雕刻著覆雜繁覆的紋路,簇擁一顆蘊含天地靈氣的碧玉寶石,末端形成一個半環,恰似一輪明月彎鉤。

再比如,市面上多流行各路仙人的風月本,然而在鏡花月的筆下,蘇兀卿對於向他有任何示好苗頭的修者,或者各類美艷魅惑的女妖,依然是不動如風,照斬無誤。

這可讓一眾懷揣著旖旎心思的男修女修碎了心,本來就沒甚指望,現在就連看個本子都不能達成所願,但也正因如此,《玉清仙首除魔錄》系列出乎預料地風靡仙界。

太真實了。

極少有人見過蘇兀卿的真容,可無數修道之人卻滿懷激昂地相信,他們崇敬的仙首就是這般模樣。

“剛出不久。”

眼前的兩名外門弟子顯然是其中之二,南鵲態度和氣地回答了他們。

“雜市上還未售賣。”

兩人如出一轍的眼熱:“可否借我們一觀?”

“抱歉,我能得到這一本十分不易。”

兩人有些失望,但卻一點沒覺得對方的拒絕過了分。

他們要是有一本最新冊的仙首除魔錄,還不得拿最好的香案供起來呢,眼前的秀麗少年果真如他們猜想那般,是哪個底蘊深厚的門派出來的小公子吧?

雖然這少年衣著普通,周身靈力微不可察,但仙界也不乏這樣出身好,修為低的仙門後代,有家族的庇護,入羽闕仙閣的外門也不算難事。

事實上坊間早有傳聞,鏡花月必是仙閣內門之人,且地位崇高,甚至極有可能是仙首蘇兀卿身邊親近的人,這少年能在話本上市之前拿到最新冊,可想身份多不簡單。

若有心懷不軌的宵小,連強搶都得掂量掂量。

少年估計深谙其理,就這麽大咧咧地把冊子現於人前,不帶掩飾地翻讀。

甚至看了會兒,把冊子隨手一揣,似乎是準備休息。

小書生壓低了嗓音:“這樣能行嗎?”

“試試就知道了。”南鵲回他。

修道之人大多刻苦,一些高階的仙人可以依靠打坐入定養精蓄銳,而修為不高的普通道者仍然需要睡眠,維持肉身的活力。

修為愈高,對休憩的需求程度愈輕。

仙界的時間流速和凡間也沒有太大不同,區別在於消息散播得格外迅速。

一更不到,南鵲忽地有了寒意,有種不好預感的他睜眼,頓時與一柄冒著銀光的刀尖對上。

旁邊的小書生依舊在呼呼大睡。

是個小範圍的結界。

“識相點,把東西交出來,饒你不死!”

仙門內禁止鬥毆廝殺沒錯,但仙界中最不缺的就是掩護手段,一個無關緊要的人逝去,就像掉進湖裏的小石子,一點浪花都激不起,又有誰註意到來為他主持公道?

南鵲沒等來想要的,反而先等到一心不勞而獲的歹徒。

夜色中一片模糊,對方有意掩護身形,南鵲能看到的只有黑乎乎的一團。

但也足夠了。

他的手迅速摸上芥子袋,在對方刺過來之前掏出來一張朱紅色畫跡的紙張。

定身符。

可以短暫地定住修道者。

但顯然這種相對劣質的,連法器都算不上的紙張作用效果並不好,南鵲有了一絲喘息之機,卻對著結界犯了難。

他沒有靈力,破不開結界。

瞬息之間,那團黑乎乎的影子已經來到了跟前,同時用沙啞的聲音咒罵一聲:

“不識擡舉!”

南鵲根本來不及躲,只能故技重施,但這次黑影有了防備,被定了兩次後開始惱羞成怒。

閃著寒芒的劍尖直取少年咽喉,南鵲似乎能看見劍身上映著自己愈見清晰的臉,心跳幾乎停滯,就在這時,耳邊忽地響起清脆的一聲“叮”。

一股勁道震得黑影握劍的腕部,連同整條手臂都在打顫,隨風跌落的,是一粒棱角並不平整的……石子。

好強的靈力!

附近有修為深厚的高人!

黑影一驚,下意識地四處搜尋,可那股靈力轉瞬即逝,他也只看到一個灰衣黑發的漠然男子。

衣著普通、相貌普通的、一個普通道者而已。

但這不是重點。

那顆石子破開了結界的一絲縫隙,南鵲抓準時機準備跑出來。

“救命!”

這點縫隙不足以讓他的聲音傳出去,但南鵲嘴唇一張一合的動作卻很明顯。

而這無疑惹惱了那團黑影,判斷失誤的他升起了把這兩人一塊兒送走的念頭。

蘇兀卿本是在原地打坐,那道突兀又莫名的聲音之後沒再響起,不足以阻礙他查看七夜花結界的腳步,但少年接下來的舉動卻讓他改變了主意。

話……本?

又是與他相關的書冊。

盡管如此,在劍尖快要逼到少年脖頸時,蘇兀卿還是沒怎麽停頓地選擇了出手。

羽闕仙閣禁止同門鬥毆,在他眼皮子底下,更不允許有弟子忤逆門規。

原本只是警示。

這名弟子卻會錯了意。

眼見少年又被困,蘇兀卿眸微頓,以他現在的身份,似乎不宜動用方才那般的靈力,盡管他壓制了七八分。

結界漸漸合上,顯然那黑影準備先解決南鵲,然而南鵲卻不願坐以待斃,他飛快地又從芥子袋裏摸出了什麽,結界碰上後神奇地不動了。

待黑影看清那張朱紅色的紙張後,險些一暈。

這玩意兒對結界也有用?

結界沒再合攏,而且隱隱有融化的趨勢,南鵲見狀迅速從缺口處逃出,方向……自然是那名在場唯一清醒著的道者。

少年目標明確,直直朝著他飛奔而來,逃離了結界就只有幾丈的距離,蘇兀卿周身無聲湧動的氣流略凝滯。

他不習慣跟人靠這麽近,自然,也沒人敢靠過來。

劍尖逼近,南鵲也碰到了他的衣袖,蘇兀卿在身形移開之前,忽然轉了個向。

“怎麽回事?”

動靜驚醒了周圍的人,小書生揉著眼看到被劍追殺的南鵲,“騰”地坐了起來。

“羽闕仙閣試煉之地,何人膽敢在此行兇!”

這一嗓子瞬間給剛醒來搞不清狀況的外門弟子們分明了場面,紛紛掏出法器防禦,那黑影見勢不對,往後撤去。

殊不料一道錦衣身影來得更快,聲音吊兒郎當:

“走這麽急作甚?我這劍出了仙閣還未曾開鋒,你不如慷慨一試——”

“好快的劍招!”

“廢話,你當什麽人都能壓楓袖山莊的少主一頭麽?”

人群霎時被吸引了註意力,死裏逃生的南鵲還在喘氣,抓著一截灰色的衣袖。

“多謝兄臺出手相助。”

方才的場面很是狼狽,南鵲緩過來後,擡起臉不忘對著眼前道者笑了一下。

這是道謝的禮貌,刻進骨子裏的得體和講究,不怪之前那兩名外門弟子會誤以為南鵲出身不凡的仙門。

然而眼前的道者神色平淡,對上他的眼神一掃,落在衣袖的那只手上。

南鵲低頭看去,立刻松開。

結果不松不打緊,一松,原本整潔的袖口皺巴巴地映上了好幾個指印。

是方才、那黑影追過來,南鵲下意識往這個方向逃命,這道者微一側身,讓他只抓著了這個。

算起來,倒也不是他故意的。

正當南鵲準備表示些歉意時,對方卻已開口:

“舉手之勞。”

嗓音壓得低沈,淡漠得仿佛不值一提。

蘇兀卿並未忽略,錦衣身影出現的剎那,眼前少年眼神倏地隨之看了過去。

修道之人耳目敏銳非常,即便只是很淺顯的一眼,也逃不過他們的雙眼。

“阿南!”

小書生小跑著過來,“你沒傷著哪裏吧?”

“沒有。”

南鵲見這道者不計較,跟小書生搭話的同時也帶上了對方,“多虧這位兄臺及時伸出援手。”

不出預料,他的客套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倒是小書生看他確實無礙,便熱情地轉向那名灰衣道者說道:“這位仙長對阿南有救命之恩,便是對我有恩,還未請教仙長尊姓大名,好叫我牢記於心,出了北澤必當報答!”

方才好歹還掃視了一眼南鵲的灰衣道者,這會兒淡眸微擡,視線落在半空之中的交戰,對他的話仿若未聞。

“……”

小書生保持著拱禮的姿勢,轉頭看看南鵲。

南鵲也在關註那條黑影,蕭起鶴劍招頻出,每一招都蘊含著充沛的靈力,與那黑影戰得難解難分。

“……外門中也有人能跟蕭公子打成平手?”

小書生見兩人都沒工夫搭理他,也就順勢看了過去,這一看登時驚詫,要知道蕭起鶴可是在今年羽闕仙閣新入門的內門弟子中排名第一,論實力,絕不輸於在場任何人。

“非是外門之人。”灰衣道者忽然出聲。

小書生又是一乍,一半是為著這話,一半是為著這一幅誰也不理的漠然道者居然主動給他答疑,叫人怪受寵若驚的。

顯然忽略了另一種可能,對方其實是嫌他吵。

這一忽略,反倒更虛心請教。

“不知兇徒是何身份?”

道者不答。

南鵲因著知曉這段劇情,卻是估摸出了幾分。

北澤之地暗潮湧動,之所以兇險,是因為這裏蟄伏著一只強悍兇橫的大魔,甚至某些特殊原因隱匿了它的氣息,就連羽闕仙閣內負責試煉任務的掌事都探查不出來。

那黑影八成是披了外門弟子的皮,實際乃魔物所化。

只是,魔物為何會盯上自己,這實在匪夷所思。

幸而南鵲的目的還是達到了,也不枉他兵行險著。

不過,這道者僅僅是看了一眼,竟也能辨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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