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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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既然錢不再是問題。

那麽禮物,就成了新的問題。

……到底應該買什麽。

葉寄書心不在焉地看著黑板上的內容。

難得沒有睡覺,是因為這節課會給考試劃重點,但即便是如此,也會不自覺地走神。

筆尖在紙張上劃出了“刺啦”的聲音。

宴寐經濟條件很好。

大部分大學生是不會開豪車,隨便去高檔餐廳的。換句話說,如果是物質上的東西,只要宴寐想要、那就會百分百得到,不需要任何人給予。

所以送什麽禮物,這是一個問題。

在他的身前,坐著幾個女生。

或許是因為提到了什麽,一人偏身看向另外一人,紮著馬尾的頭發劃出弧度。

葉寄書眨了一下眼睛,忽然坐直了身體。

【宴寐的頭發,有些長了。】

微微垂落在脖頸,讓脖子的線條更加精致,讓他總是忍不住盯著看。

但是夏天,總覺得很悶熱。

比起送一些宴寐不喜歡的禮物,不如送一些實用的東西。

下課鈴聲響起。

大家都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離開專業課教室。

女生正在和身旁的朋友聊天,忽然,從頭頂響起了一道聲音:“不好意思……你的發繩,是在哪裏買的?可以告訴我嗎。”

……

商場。

人流量不多。

葉寄書已經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有來過實體店了,畢竟在大部分時候,衣服和必需品都可以通過網購獲得,根本不需要專門出門一趟。

感謝便利的網絡。

這是他第一次給其他人買東西。

和他相比,宴寐總是特別喜歡給他買各種各樣的東西,他無法想象挑選禮物那是一種什麽感覺。

葉寄書站在店前,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

商店裏的東西很多。

一眼看去,無法做出任何有效的抉擇,反而覺得腦子更亂了。

這個?

還是那個。

好像和宴寐都不適配。

即使是一時興起,也覺得這種局面太糟糕了。

十幾分種後,他兩手空空地走出了店。

下一家在二樓。

但是,在進入這家店之前,他的目光被圍在商場中央的人群吸引了註意力。

一大群人堵在那裏。

從喧鬧聲聽出,那裏似乎正在辦什麽抽獎活動。

葉寄書本來是想繞過人群,從自動樓梯去二樓的,但是才路過了那群人,手裏就莫名其妙被塞進了一張抽獎票,大概是覺得過來都是要參與的意思。

獎勵前三都是實物。

家電器具之類的。

然後,剩下的則是一些小物件。

如果只是上去,在所有人面前抽轉盤,然後指針落在指定位置就算中獎的話,葉寄書會丟掉這張抽獎券——但它卻設置成了刮刮樂的形式。

也就是說,類似於賭-博。

只需要刮開這層塑封,就能查看對應號碼,確認自己的中獎情況是否符合要求。

【就是抽卡游戲的感覺。】

葉寄書刮開了抽獎券。

數字出現在了眼前——

【7。】

他擡起頭,看了一眼不遠處掛著的廣告牌,上面寫著“特大獎,微波爐一臺!數字號碼7!”

“……”葉寄書。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

然後,落到了孕婦身上。

對方正看著自己手裏的號碼,露出了失落的表情。

他走向了對方,然後說道:“這個給你。”

看到號碼,孕婦明顯吃了一驚,擡起頭看向他:“你、你這個是……”

見對方遲疑地接過了號碼,葉寄書直接退出了人群,轉身走向了自動樓梯。盡管依舊能感覺到孕婦震驚的目光,但他還是朝著自己原本的方向走去。

“我沒看錯,你果然是個怪人。”

在他踏上自動樓梯的時候,從身後突然傳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為什麽要把獎品隨便給陌生人,自己留著更好吧。”那人接著道,“如果是因為太重,擔心自己拿不回去,商場一般會提供送貨□□,你想帶回家也不會太麻煩。”

“會麻煩。”葉寄書道。

如果是小一點的東西,也還好。

但如果是這種家用電器,他不知道應該放在哪裏,宿舍也不允許使用大功率的設備。

“直接換成錢也行吧。”

“我的錢,目前已經夠用了。”

“……”

如果是其他人聽見這樣的話,一定會覺得無法理解。

哪有夠的。

錢越多越好。

這當然是正常的想法!

怎麽會有人覺得,錢只夠維持正常生活就足以,簡直就像是連根本的欲-望和野心都丟失了。

“嗯,仔細想一下也不是不能理解。”

雖然看不見臉,但是能夠感覺到,這個說話的人忽然往上走了一個臺階。

“畢竟是你。”

那聲音也逼近了。

商場的冷氣吹到了葉寄書的後頸上。

“我看過你的資料,父母在五歲時離異,分別再婚,生活費打過來都很艱難。從那時候起,把你像皮球一樣踢來踢去,在各個親戚家裏生活幾天,又很快被用各種理由送走。我能理解你為什麽喜歡魚,因為那個謠傳的‘七秒鐘’記憶,所以不會感覺到痛苦吧?”

危陽澤用了冷酷無情的話,總結他看到的調查資料。

在教學樓,是兩人第一次見面。

雖然有了簡單的對話,但是,他的眼裏沒有他。

於是,危陽澤做出了判斷。

他回去申請,拿到了葉寄書的檔案。

一個人擁有怎麽樣的經歷,就註定了他會形成什麽樣的人格。

這句話目前為止都是真理。

葉寄書的性格,第一反應就是讓人覺得“非常無趣”。但只要更深一步接觸過的人,都會察覺到他冷漠對待周圍發生的任何事的本質,就像任何人都無法觸及他的內心,會升起莫名的挑戰欲。

這種自我封閉的性格,絕不是一朝一夕養成。

一個人如果沒有了期待,一定是從來沒有被回應過期待。

一個人如果對周圍充滿了冷漠,一定是沒有被人正確對待。

正因如此,危陽澤才會查看葉寄書的過去。

只有讓對方卸去冷漠的態度,才能真正完成他想要的對話。

他盯著葉寄書的背影。

被他這樣一個陌生人直接揭穿了內心,會是什麽反應?迄今為止,他需要的就是對方露出破綻,然後順勢提出自己早已準備好的話題——

“啪嗒。”

自動電梯到達了頂端。

葉寄書走下了樓梯,終於轉過身來,看向身後的危陽澤。

後者看到了此時他的表情。

同時,不由一楞。

那沒有被戳中心事的難堪、痛苦,只是非常平靜。

“不是這樣的。”葉寄書道,“我只是單純喜歡魚而已,況且,要求一個沒有實際關系的人對自己好,也未免太強人所難了吧。我能理解。”

這樣的態度。

簡直就好像……在說別人的事一樣。

那一刻,危陽澤感覺到胃部扭曲了一瞬。

太棘手了。

他發現自己搞錯了一件事。

葉寄書不是冷漠。他只是真的不在乎,性格本就如此而已。

明明是他拿到了對方的資料,但這一刻,因為他的錯誤出擊,兩人的地位在此時發生了逆轉。

“……”

“你和林磷是同事。”葉寄書道,“所以,現在還是因為陳赫名的事情嗎?”

聽到這個名字,危陽澤的太陽穴抽痛了一下。

陳赫名——

【感染源3301】。

這家夥早就已經死掉了。

甚至連屍體都不用操心如何處理。

因為在收容所趕來之前,水族館裏的魚就像發瘋了一樣開始分食屍體,成百的魚類都湧了上來,不過十幾分鐘的時間,那就只剩下一具被清理幹凈的骨架了。

收容所帶走了骨頭。

據說要上報給總部研究。

總之,現在已經不在危陽澤的處理範圍內了。

“我們去那邊聊吧。”

危陽澤指的是咖啡廳。

現在是工作日,也不在上下班時間,所以店內異常空曠,不擔心有別人聽到對話。

一旦坐下,點好飲料,危陽澤就拿出了和林磷相同的鋼筆,放在了桌面上。

“不是錄音,只是必要。”他道。

在公共場合,保持警惕是必須的。

他本來以為葉寄書至少會問一句,但對方只是看了一眼,卻沒說什麽。

【果然……比想象中還要不關心。】

“我不會耽誤你太久時間。”危陽澤道,“我只有幾個問題,決定權在你手上。”

室內咖啡館冷氣開的很足。

所以,即使玻璃外是太陽,也依舊只有一股無法抵禦的寒意從脊梁爬了上來。

危陽澤的手伸向了口袋,拿出了幾張卡片,擺在了冰冷的桌面上。

葉寄書低下頭看去。

上面印著不同人的照片,只是下方寫著名字。

分別是陳赫名、陳教授。

“你在現場,後來也知道了他跳下湖水這件事,難道不覺得奇怪嗎?人、再怎麽樣也會有求生的意識,尤其是這家夥是個會玩弄感情,逼迫他人去死的人,竟然一遍一遍地溺水。”

危陽澤將陳教授那張卡片推開。

“就算你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是你應該也察覺到了吧、‘出了事’,精神失常,把自己所有做過的壞事全都說了出來,像狗一樣爬行。這又是為什麽?”

這一連串問題拋了出來,沒有給眼前的人任何喘息的時間。

但是,葉寄書卻沒說話。

危陽澤將卡片翻面。

露出了陳教授的背面。

那竟然,是神色局促、陰沈的舍友的照片。

他穿著的是附屬高中的校服。

面容看起比現在要小很多,眼神躲避著鏡頭,流露出膽怯的眼神。

“這是和你一個系的學生,但是,你從來沒有在專業課上見過他。你大概,一直都沒有見過他離開宿舍吧?即使是現在搬走,也沒有輔導員的通知。你知道這對大學生來說是非常不合理的。”

一邊說著,危陽澤一邊目不轉睛地盯著葉寄書,不錯過他一絲一毫的表情。

還有一張卡片,沒有翻到背面。

但任何有聯想能力的人,都會知道被隱藏在這之後、剩下的那個人是誰。

葉寄書低著頭,盯著那張卡片,不知道在想什麽。

無法預測,他會做出什麽反應。

氣氛在這個時候陷入了僵持的狀態。

空調還是開的很冷。

但是,危陽澤的襯衫後背卻滲出了一層薄薄的熱汗。

【對方到底是知情者,還是不是?】

【但是,絕對不能放棄眼前這個突破口。】

危陽澤的腦海裏,滲出了那個雨夜腥臭的記憶。

他並非像他表現出來的那樣不受影響。

他的大腦、身體都被迫牢牢記住了那天的味道、以及流血的畫面。

那個特殊的人類到底是什麽?

【祂】又指的是什麽?

困惑、不安和焦慮塞滿了大腦。

而他被自己腦子裏的東西,折磨了整整四個月的時間。

為管控局工作了這麽久,危陽澤相信自己的直覺,那就是,葉寄書絕對和這些有關。

【為什麽之前將報告遞交上去,總部卻沒有反應?到底是為什麽?】

除去林磷那種新手,經驗豐富的員工,是不會畏懼去測試的。

這種詭異的感覺,驅使他在今天找到了葉寄書。

但看對方在此時的反應,似乎真的對此不在乎,甚至沒有那種常人聽到不可思議的感覺之後、無法控制生理反應而放大瞳孔、身體顫抖之類的……只有一點不解。

“這些事,和陳赫名有關系嗎。”

“……沒有。”

“是我造成的嗎?”

“不是。”

甚至與之相反。

葉寄書在的時候,這些異常全都不存在。

這也是無法解釋的現象……

【葉寄書,難道就是那個特殊的人類嗎?】

然而他的話音落下,就在下一刻。

葉寄書直接站了起來,目光移到了他的身上。

“那就不用和我說這些了。”

聞言,危陽澤錯愕地擡頭,卻只能看到葉寄書面無表情的臉:“我不感興趣。”

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葉寄書已經走向了前臺,結賬後離開了。

由於太過猝不及防,危陽澤甚至來不及阻止,就已經看到對方的身影消失在了視線裏。

【……】

葉寄書出了店門。

他的腳步越走越快。

從最開始的平緩,到急促地奔跑了起來,很快就闖進了商場的洗漱間。

長呼氣

然後,短呼氣。

他擡起頭,鏡子裏的自己還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

多虧了這點,在某種程度上成為了他冷靜下來的契機,狂跳的心臟很快平緩了下來。

【到底有什麽奇怪的。】

【這本來就是一本狗血小說,有這樣不合邏輯的bug存在,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他想要說服自己。

但逐漸,另一個聲音從腦海裏響起。

【真的是這樣嗎?……】

事到如今,難道他還在——

“叮咚。”

突然,被他放在口袋裏的手機響了一下。

葉寄書的思緒,猝不及防被打斷了。

他摸出了手機。

上面顯示,消息來自舍友。

從那天開始,對方就沒有再回過他的消息。

因此,在打開對話框的同時,視線裏停留在了他的那句疑問上。

但現在,舍友卻終於給出了回覆。

那是編輯了一大串文字。

但一眼望去,就能提煉出這段話的關鍵詞。

是一則童話故事。

【藍胡子。】

這是耳熟能詳的□□。

出遠門的丈夫,將鑰匙交付給了妻子。

他叮囑道:“城堡裏哪裏都可以去,但是絕對不要打開地下室。”

然而,妻子卻產生了強烈的好奇和欲望,驅使她打開了門——

發現了堆積如山的屍體。

鑰匙掉落在地,沾染了血跡,卻無法被洗凈。

……

那是潘多拉的魔盒。

一旦用鑰匙打開,將會遇到無法預計的可怕後果。

舍友:【不要打開門,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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