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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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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不會

此言一出, 不知為何室中靜默一刻。

“……可是不喜與長兄交談?”

少頃,裴雲之問。

林落也不隱瞞,點點頭:“嗯!”

擲地有聲, 聽起來是不願意極了。

“為何?”

指腹摩挲著盞壁, 裴雲之話聲淡淡。

“唔……”

這可不能說實話,林落便沈吟了片刻。

才說:“裴太常是個身居高位的人, 同我說話……我緊張。”

緊張?

裴雲之指尖微微一頓。

旋即林落便見眼前人眼底凝實了笑意。

“呵。”

一聲輕笑自薄唇溢出, 看著眼前翹著眼睫認真的小臉,裴雲之道:

“長兄又不是吃人的兇獸。”

對於裴雲之的話, 林落不做辯駁。

可誰說毒蛇就不是兇獸呢?

垂下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陰翳, 林落啜飲著手中的茶。

本是想以沈默揭過有關裴長公子的話題,卻不明, 裴雲之又開了口。

是續上了先前的話:

“落落可有覺長兄同你話多……許是他見你心動,也願憐你呢?”

“不覺!一點都不覺!”

手中茶盞脩然摜在桌上, 水漬蕩出潑了四處。

是極失禮的行徑。

林落卻顧不得,只猛然側身向著裴雲之搖頭,一點猶豫都沒有。

如此劇烈的反應, 裴雲之此時卻並無心思詢問為何。

剛舀出來的茶水向來滾燙,飲時端著邊沿稍抿才適口。

如今林落卻陡然任那茶水蕩到手上, 還一副渾然不覺的模樣。

真是……

眸色微沈, 裴雲之倏爾牽起那還搭在茶盞上的手, 又取出錦帕, 細細擦拭。

握在手中的指根清瘦白皙,如玉一般在竹室明光中有些微微透明, 卻又十分綿軟。

更襯得林落被熱茶淋過的地方泛起的紅痕明顯。

“疼不疼?”

眼前垂眸擦拭的面龐認真, 眉心略皺,亂了平日裏清冷出塵的模樣。

這……是在緊張嗎?

林落怔了怔。

既然會因他而緊張, 又為何要說這些話呢?

半晌未聽到回話,裴雲之擡眼。

恰是對上林落那閃爍的眸。

只聽他說:“手不疼的……”

聲音很輕很輕。

被裴雲之牽著的手動了動,並不是分開,而是摸索著粗糲的指縫,緩緩將裴雲之的手也別了別,好擠進去,掌心相對十指相扣。

再稍稍膝行上前,湊近了,與裴雲之面對面。

林落再說:“二郎,我心疼。”

這話出口,林落並不是為了要裴雲之的關心。

“一想到二郎真舍得把我推給旁人,我便心裏疼。”

“縱使裴長公子也願憐我,可我這顆心……卻已經給了二郎呢。”

林落聲音低低的,適時竹室燭火搖曳幾許。

如人心緒。

傾心的表露是引人心悸的,可林落仍聽裴雲之道:

“……長兄位高權重,如今又傾心於你,你所求之事、我所不能成之事,他都能予你。”

“譬如,儲位之爭兩家世族必定相鬥,我或許不能保你,長兄能的。”

這樁姻緣於林落而言的弊處裴雲之知曉,更是知曉林落未來還要為此事籌謀。

若林落所嫁之人是裴二,這樁事自是難以解決。

可若是他。

定能護其百般周全。

將此言拋出是想引這小人兒幾分動搖,再使他順理成章將身份說出。

皆大歡喜。

卻……

“不要。”

拒絕的聲音很清脆。

“將來之事遠而又遠,如今聖上身體還算康健,我不要因為憂慮此事而嫁給裴太常。”

面上是堅定的,掌間卻稍稍用力幾分,林落蹙眉。

這庶子是沒有心麽?

他都這般說了,卻還要將他往外推。

他雖能覺察這庶子如此言語,許是因為裴長公子同其說了些什麽。

但不管裴長公子說了什麽、又是為了什麽,明明替娶的事也已經答應了,他也百般表露真心,這庶子是半分都感覺不到嗎?

心間說不明是何感受,林落只覺有點悶漲。

他又軟下話來,小聲小氣:“二郎,權勢雖好,可若無真情在,又有何用呢?”

無論是那裴長公子對他,還是他對裴長公子,都沒有情呢。

“且先不論裴太常是否傾心於我,就算是,他為裴氏長公子,未來也應是裴氏郎主,這般一個人心都給了裴氏,我又算得了什麽呢?”

林落說得認真,裴雲之卻道:“倘若他也能將心分於你呢?”

“分是分多少?是千之其一,還是百之其一?”

“若待成親後我想日日著男衫同夫君出行,不再扮女相,裴太常能容我逾矩嗎?就算他能,我敢嗎?”

林落著實不明白,為何眼前的人說起此事來如此頑固。

分明這些道理裴家庶子都是懂的,可現下像是全然不知一般,偏要他把話掰碎了說。

“這些……都只有嫁與二郎,才成呢。”

“……落落所求,便就是這些麽?”

“嗯。”

林落覆又補充:“二郎可別誤會我,我所言這些非是早就算計好的,我是傾心郎君之後才明晰,今日這般說只是見郎君這麽著急推開我……我不開心。”

這解釋有些牽強,但眼前圓眸沁了淚光,瞧起來是又要哭了。

便添了半數真情。

可越是瞧小人兒如此深陷,裴雲之越是喉間發緊。

“那落落可曾想過,如若我不願憐惜你、而長公子也非你想象中不堪呢?你該當如何?”

還是不死心。

“那便只能嫁與裴太常了呀。”林落說:“日日驚心,夜夜吊膽,若哪日裴太常要因裴氏要傾軋我這根微草,我便尋一根繩子吊死了罷。”

裴雲之蹙眉:“他不會。”

林落微微歪頭:“二郎為什麽覺著不會?”

“兄長若愛一人,定不會將他視作微草。”

更不會因裴氏、任何事便將其傾軋。

裴雲之說的斬金截鐵,那如黑曜石一點的深沈眸色讓林落半分都不懷疑他說的是謊話。

可……

這庶子話說得輕松,好似那裴長公子已然整顆心都奉給他了般。

卻不明他又不是神仙,讓人愛上自己哪裏有那麽容易?

這一個春心易動的庶子都把握不住,何能握住那裴長公子的心?

眼眶裏的淚只打著轉兒,卻落不下來。

林落輕輕嘆了口氣。

“二郎呀……就算裴太常輕易就能心悅我又如何?可我只想要眼前人的心,若不能得之所愛,亦如瀕死。”

說著,他松開裴雲之的手撤回身端坐正,認真說:

“今日二郎諸般言語,我並非癡愚,是裴太常並不願郎君娶我對嗎?還是郎君其實沒那麽想娶我……不然也不會拖了這麽些時才與裴氏相告。”

“如若二郎並不想娶我,我只能嫁裴長公子,還請郎君今兒個給我個準話,若是……”

他索性便帶著小娘一起跑了罷了。

這話林落並沒有說出來。

這裴家庶子再如何良善,終究是裴氏人。

若是從前,林落是不敢問這庶子是不是不想娶他呀。

他唯恐得到答案說:是。

畢竟從前他只孤註一擲將所有期望都放在裴家庶子身上。

可上回裴懷川給了他退路。

一條絕佳的、讓他無比心動的退路。

雲蒼山……

他也並非是不能悔了這樁錯亂婚事,如今不逃只是因為小娘身弱,他覺若是自個兒撇了這樁婚事又讓林青窈去嫁,小娘若思慮對不住李素蕓,更沒有幾年可活。

李小娘若不在世,還是因他。

他何能悠然自得過自己想要的日子?

且,嫁與裴氏庶子,也沒有什麽不好。

其人良善,若以後不愛,應也不會太過為難他,也許還會放他離開。

兀自思量許久,林落才聽裴雲之問:“若是要嫁與長兄,便要拿繩子吊死了罷?”

這話是林落先前說的。

“嗯呢,倒也不用等過門了,稍後便吊死罷了。”林落索性將話說得絕。

畢竟他覺嫁給了那毒蛇,早死晚死無異。

裴氏長公子可壞得很呢。

雖是答應了替娶一事,卻又不知給這庶子灌了什麽迷魂湯,讓其百般推他嫁與長兄。

好在這庶子瞧著不是個傻的,也不是個不信守承諾的,應是沒將他身世一事告知裴氏長公子。

應該吧。

“哈..”

一聲輕笑忽然響起,惹人看去。

卻見裴雲之眼中卻並無笑意。

瞳孔覆了光暈好似結了霜,很冷。

讓林落忽打了個冷顫。

是……惹人生氣了?

正驚疑不定,可隨即裴雲之道:“落落不必如此,方才不過是隨口問了幾句,非是長兄不願我娶你。”

“只是長兄昨日見了你……覺著若是你嫁與他,他也是歡喜的。”

幾分慵懶掀眼望向林落,定了睛看,林落才發覺那不是冷意。

唔。

到底是什麽心緒林落看不明白,瞧了半晌,只覺……

似是無奈?

在無奈什麽?是無奈沒能讓他回心轉意嫁給裴長公子,而他又硬不下心不娶他麽?

只能是如此了。

雖是今日又再次明晰在這庶子心中地位不牢固,但林落也未氣餒。

總歸這庶子是心有憐惜,不忍他死了的。

“二郎又不是不知曉我是男子,若裴太常知了此事可不見得會歡喜……郎君可沒把我身世告知裴太常吧?”

“應是沒的。”林落自問自答:“二郎也說了裴太常只是歡喜,這幾分歡喜可不足以讓我能活呢。”

說話間,林落一直盯著裴雲之的雙眸。

並未在其間見著半分心虛。

裴雲之雖未說話,但也沒反駁。

那便是真沒說了。

稍稍吐了口氣,說了這麽些話,林落也有些舌幹了。

想來裴雲之也是。

於是他側身,將茶壺置於茶爐之上。

再問:“二郎,可還要用茶?”

“茶用多了,極難入眠。”裴雲之說:“你晚間沒睡幾個時辰,也少飲些。”

這般說便是不喝了。

林落放下手中欲要點燃茶爐的火折子,偏頭去看裴雲之。

方才二人雖是話來話往說得不愉快,可終究林落是不在意那些東西的。

無論是對這庶子是有幾分真心也好還是全然假意也罷,除了替娶一事之外,林落半分不欲讓這庶子不悅。

於是見裴雲之清冷皮相上滿是淡漠,話間似還有二人分開回房就寢之意……

林落脩然傾身湊近。

同樣的淡茶香氣息倏爾扭纏在一起,分明平日裏嗅慣了,可現下卻讓裴雲之呼吸微滯一瞬。

太像……是他將那甜軟吐息侵染,才有了茶香混雜其中。

“二郎今夜如若難眠……”

並未註意眼前人的異樣,眸光自裴雲之面上話落至那淺朱小痣。

在覆上前,他小聲呢喃:“不若與我同眠?”

上回林落還在想這庶子若生氣了該如何哄,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這回便遇上了。

能怎麽哄呢?

林落不知道,他也沒什麽拿得出手的。

便也只能瞧瞧親親這人抱抱這人,能不能好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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