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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我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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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我軟了

“這這這,是我能看到的?”

“呸,還世紀婚禮呢,披著人皮的臭蟲,長得人模人樣的,沒想到與那賀氏一丘之貉,惡心死了!”

“垃圾,惡魔,去死吧!”

“嘖嘖,哎呀,上流社會吶,哪是我們普通人能理解的吆。”

“戚家,呵,有什麽區別?不都是表飾的光鮮,內裏不知道臟成什麽樣子了?怕是比賀狗不遑多讓吧!”

“就是說,哪有個真幹凈的?一個個的都舔的不行,我還以為戚氏給你們打錢了呢,哎吆,什麽最年輕的上將,什麽滿門忠烈,他們拿那麽多,不出點血,好意思?”

“唉,樓上偏激了,話也不能這麽說,那我給你一個億,買你的命,你樂意不?”

“吆,狗來了?上大號說話!”

“可是,可是官方還沒通報啊——”

“證據呢?說戚氏與賀氏一樣的證據呢?你們也是夠了,一天天的長嘴不長腦子的,我真是服了。”

“我說樓主,你覺得那真實的證據會給我們看嗎?而且你是瞎的嗎?那竇韻都實錘了,是賀狗的私生子,真不知道你在嘴硬什麽?”

“就是,賀氏以前多偽善,做出來的事卻是豬狗不如,有錢人的世界,你知道個什麽?花著呢,自古以來官商相護,不都如此嗎?”

“可是——你們先前可不是這樣說的啊……”

“不是我們看不清,是人家有權有勢,哪能給我們看到——”

“……”

“夠了,竇韻,別看了,到這裏就行了。”戚銘朝迅速關掉竇韻的智腦,將瑟瑟抖動的愛人攬入懷中,他心都快要碎了。

戚銘朝有能力讓竇韻看不見這些,但不行,這是最後一步,戚銘朝必須狠下心,否則前功盡棄,竇韻必須自己和解,親手殺死心魔,他才能重獲自由,浴火重生。

戚銘朝的愛不是牢籠,不是溫室,竇韻是獨立的,他不是寵物,也不是花朵,他們的愛情是相互的,他們的人格是平等的。

“可是,可是,他們怎麽就——明明與你,與戚家沒有任何關系,他們為什麽?可以如此詆毀?”

竇韻不解的,迷茫的問出聲,明明很平靜,不吵不鬧的,可眼淚還是悄無聲息地流了下來,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竇韻變得柔軟起來,這不是肉體與能力上的弱化,而是一種情感的鋪張擴散,將掩藏數年的悲憫外放至明面上。

很多時候人們總會覺得眼淚是柔弱的表現,但其實更多時候眼淚是情感的媒介,會讓一個從前刀刮折骨,精神肉體被反覆重創都不會流一滴淚水的人,在某一天有人在意你疼不疼,委不委屈的時候,那背負隱忍數十年的淚水就會一發不可收拾,頻繁發作,因為有人心疼,才會委屈。

更直白簡觀一些,比方就像皮實的孩童自高墻摔落,可周圍沒有一個人的時候,他會拍拍身上的土,慢慢爬站起來,咬咬牙,一瘸一拐的回家,直到父母焦急萬分看到孩子滿身泥土狼狽的模樣,十分心疼的問上一句:“你去哪裏了?怎麽回事?誰欺負你了?我找他去!”

一瞬間,只需要一瞬間,孩童就會委屈到嚎啕大哭,因為有人愛,才敢示弱。

積蓄了28年的淚水,在竇韻29歲時才得以疏流,他並不是變得柔弱不自立,是愛讓他學會用常人的方式以眼淚排洩那些難以出口的情緒,他只是回歸了正常人都有的情感而已,但不過卻是積攢多年而變得頻繁罷了,愛他的人都不會苛責的。

但此時竇韻的悲泣不是為戚家,為戚銘朝,為自己,而是為這些連事實都沒弄清楚就極速變臉的人。

當初竇韻收拾賀家,民眾義憤填膺,正義使者,他們憐憫眾生,為冤者悲泣,為屈者不平,竇韻覺得世界是美好的,人性是善良的,可這一刻,他真的看不懂了。

為什麽好人明明做了一百件好事,可在一百零一次時確實或者被誣陷做了壞事,人們就可以篤定或是空穴來風的去猜忌,從而否定這個好人前面所有的善良,然後在壞人做了無數次壞事,可當他做了一件好事就會被諒解,被誇讚呢?

“寶貝,你,聽我說,先冷靜點。”戚銘朝明顯感覺到竇韻的情緒低落異常,本性善良的人總會更悲傷些,仁慈是一把會刺向自己的刀。

“寶貝,竇韻,你看著我,看著這我!”戚銘朝將竇韻從胸前拉開,他低頭凝視著竇韻悲戚空洞的雙眼,將人從黑暗中再次拽出。

“嗯,我,可以,戚銘朝。”竇韻努力定神,掙紮著抓住戚銘朝的手。

“你說過的,寶貝,這不是你的錯,是有壞人在欺負你,對不對?”

“對,不是我的錯,是有壞人在欺負我。”

“好,那麽現在,壞人現在在欺負民眾,他們被蒙蔽了雙眼,人性本就覆雜難測,他們總是學不會控制自己的眼睛,明辨不了是非,所以是他們的錯,我們沒有做錯的人才應該理直氣壯,我們不要自責,不要懼怕,好不好?好不好?”

戚銘朝字字清晰堅定,他不是在竇韻指引方向,他只是在重覆肯定竇韻內心真實的想法。

“——好,我們沒有錯,我沒有錯。”竇韻輕聲細語,那裏還有搖擺,他的眼神開始渙散,有野獸即將沖破牢籠。

“不,是你,是你骯臟,你是賀儒水的兒子,他們說的一點兒也沒錯,你就是個禍害,你害了戚銘朝,害了戚家,你該去死,你為什麽還活著?為什麽?!”衍生的竇韻吐出的話語是淬了毒的鋼針,紮進竇韻本體和戚銘朝的心臟。

戚銘朝疼的手腳冰涼,那瞬間他仿佛又回到了十九水歲的那個夏天,他失去至親的那天,那次是竇韻拉了他一把,這次把需要拉竇韻一把。

戚銘朝看了眼快到零界點的儀器,他的脈搏顫動的明顯,但手卻穩如鋼楔,他不動聲色按上紅色止停鍵,一旦按下會在竇韻第二人格占據主體的瞬間之前,藥物阻止精神入侵並且迷暈竇韻。

“才不是,我沒有錯,我沒有,我很好,戚銘朝愛我,爺爺愛我,他們愛我!壞人,壞人的錯!是他們害我,我,我才不臟,我很幹凈!!”

“是嗎?難道你不虛偽嗎?難道你沒有機關算盡嗎?難道戚明朝,戚家所遭受的質疑,謾罵都不是因你而起的嗎?”

“我,我——”

“你看,連你自己也知道,你愛的,愛你的都被你拖累,你無法反駁,因為事實就是如此,所以你就應該活在溝渠裏,你怎麽敢的?怎麽敢理所當然的接受別人對你的好,啊?你說,你自己說!”

“可我從未想過要傷害他們,他們,他們不會怪我的,那都不是我的本意……”

“但他們已經受到傷害了,你瞎了嗎?你看不見嗎?還是說你在裝作若無其事?——真自私啊!”

“你胡說,你根本就不懂,我很好,我一直在努力保護他們,都是,是壞人的錯,我很好!是壞人在害我,是他們在害我!”

“呵,是嗎?”

“是!”

“是嗎?!”

“是!是!!我沒有錯!”

“可——?”

“夠了!我說是!!去死!我說該死的人是你!是你!!”萬籟俱寂……

在隔離室的外面亦是鴉雀無聲,喬伊和眾位專家汗如雨下,人人後背濕了大半,這是他們見證奇跡的時刻,人格分裂者的主體戰勝衍生人格的醫學奇跡!

他做到了,竇韻做到了,沒有靠藥物,衍生人格沒有成功取代本體,盡管它還沒有徹底消失,但無關緊要,它已經敗了,再也翻不起浪花了。

以後只需要隨著時間和藥物的共同作用,竇韻就會徹底痊愈,這是他們職業生涯中第一例,這麽短時間內,不是完全靠著藥物理療催眠而成功治愈的病案!戚銘朝虛軟,渾身發軟,但他還是挪動腳步,緩慢靠近渾身濕透,喘息聳動的人。他頂著脫力的身子,擡手一把將竇韻扯進懷中,兩具超溫的,濡濕的,瑟縮著的軀體嚴絲合縫,同頻同律的呼氣吸氣,然後久久相擁。

我所有的卑微都不是我的本性,它們來自於壞人在我始初對這個世界充滿期待之時的惡意摧毀,讓我自卑到不敢再觸碰世間的一切美好,所以我只會遠遠的怯懦的守住心中的那束光,而我的光也沒有辜負我的喜歡,他帶我重新回到白晝,讓我重新拾起希望。

原來一開始我就抓住了那根救命稻草,還好我足夠堅定,終於在趟過歲月的激流後爬上了岸邊,時隔29年我再次重回這絢爛人間。

你好,我是竇韻,可以認識一下嗎?

【作者有話說】

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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