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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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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一月後,已是入秋時節,大理寺受命調查大將軍陸東的死因。

陸東死在將軍府西跨院內的一間偏房,現場十分淩亂,家具東倒西歪,茶壺茶杯碎了一地,四處都是被刀劍砍過的痕跡。

陸東腹部中刀,人倒在桌子旁,地面上流了很大一灘血跡。他腰間所佩的挎刀並沒有被拔出,看起來兇徒像是個高手,在陸東猝不及防的情況下將其一刀斃命。

“這一刀精準刺中了要害,可令人在頃刻間斃命。”

尉遲楓對陸東做完了初步屍檢後,突然想起來什麽,問宋祁韞。

“可是月前與沈府交換過匾額的那位陸大將軍?”

宋祁韞點頭:“正是。”

“看來這位陸大將軍的仇家也不少啊。”白開霽邊檢查床下的箱子邊插話,“可與沈兄弟比一比了。”

宋祁韞用食指擦了一下傾倒的桌面,有一層厚厚的灰,觀屋子其它各處,都落灰已久。

看來這間屋子不僅很久沒人住了,還很久沒人打掃了。這在家仆眾多的將軍府倒有些反常,就算房間沒人住,家仆們也該會定期打掃才對。

“會不會又是夏國刺客幹的?”尉遲楓問。

宋祁韞正要回答,一記溫潤的男聲從門外傳來。

“不是哦。”

屋內正勘察現場的眾人立刻停下了手中的活兒,朝門口方向看去,就見身著一襲淺藍錦袍沈惟慕靠在門邊,笑看著他們。

“二三!你怎麽來了?”白開霽激動地沖到沈惟慕跟前,打量他的身體,“你身子大好了?”

“差不多了。”沈惟慕用帕子捂嘴,輕咳了一聲。

須臾間,眾人就見沈惟慕手拿的白絹帕上有紅色滲出。沈惟慕當即將帕子收入袖中,不給大家細看的機會。這一舉動讓宋祁韞等人都不禁心揪了一下。

“真沒事?”宋祁韞確認問。

沈惟慕點頭,“太醫剛診過脈,不過體虛落下一些病根罷了,但性命無虞,不然父親豈會安心放我出府?”

尉遲楓忙去洗了手,給沈惟慕把脈,然後高興地對宋祁韞點了點頭。

“確如沈兄弟所言,性命沒大礙了,但不可勞累過度,還要慢慢精養著才好。”尉遲楓高興地感慨,“看來夏國上貢的千年血靈芝確有起死回生之奇效。”

皇帝能將這千年血靈芝賞給沈惟慕,是大家都沒想到的事。當時沈玉章去求沒求來,大家都以為沒希望了,畢竟那血靈芝本是皇帝打算孝敬太後所用。後來宋祁韞又去求,大家都以為宋祁韞這般會惹來聖怒,沒想到皇帝在第二日就將血靈芝賜了下來。

事後大家好奇宋祁韞如何游說皇帝改了主意,他卻什麽都不肯透露。

沈惟慕沒應承血靈芝有用,只是看向宋祁韞,對她道:“多謝了。”

“不必客氣。”宋祁韞輕飄飄帶過這個話題,問沈惟慕如何知道陸東並非夏國刺客所殺。

“夏國刺客慣用彎刀,與屍體上的傷口不符,而且陸大將軍是被毒死的,並非中刀而亡。”

“毒死的?”

尉遲楓立即檢查陸東的口鼻,並沒發現有嘔吐物,其唇色也無異常,只從屍表來看,倒看不出有明顯的中毒癥狀。

“世間毒物頗多,倒也有癥狀不明顯的,令死者死狀如睡著了一般。”

若遇到這種毒物,對仵作驗屍的迷惑性便很大,甄別真正的死因也比較困難。

陸陽:“陸東身強體壯,武功高強,有武者慣有的警惕性,被人一刀斃命的可能性很低。若說先中了毒,後被刺一刀,倒合理很多。只是這中毒之狀既不明顯,如何證明他死於中毒?”

沈惟慕初入現場時便奇怪,陸東既然是被一刀斃命,兇手殺人幹脆利落,現場為何看起來像是經歷過激烈戰鬥一般?顯然這些刀痕和倒地的家具都是為了掩飾兇手真正的殺人手法。

宋祁韞指了指滿地的碎瓷片,“答案或許在這裏。”

話畢,便有仵作搜集碎瓷片,探尋其上是否殘留毒物。

經查驗後,茶杯和茶壺中果然有毒物殘留,只用饅頭塊在瓷片上擦拭兩下餵給老鼠,即可令老鼠在頃刻間斃命。

死因既然是中毒,熟人尤其是府內人作案的可能性極大。

“陸大將軍在戰場上是驍勇善戰的大將軍,受萬人敬仰,但在後院中,他的所作所為就讓人不那麽瞧得上了。”

宋祁韞在命人清查將軍府的人口時就發現了,陸東的後院納了幾十房的姨娘,他妻子與親妹妹還共侍一夫。

宋祁韞非常上道地詢問:“是不是你的八卦樓又拿到了什麽線索?”

見沈惟慕點頭,宋祁韞就請他別賣關子了,知道什麽盡管說出來,早結案早做飯早吃飯。

沈惟慕聽到後面這關鍵一句,立刻娓娓道出他所知道的八卦線索。

“姐妹倆姓蘇,是永州七品縣令蘇園之女。陸東在上元節偶然得姐妹二人,一見鐘情,遂到蘇家求娶。

當年姐妹倆都有婚約在身,不願嫁給陸東,陸東因喜好娥皇女英的佳話,便威逼利誘比自己低了四級的小官將這對漂亮的姐妹花嫁到他府裏。

然而娶進府裏後,他又不珍惜,陸續納了數十位姨娘在府中。妹妹懷孕後,受迫害小產,自盡在了這間房中。後來府裏陸續有三位姨娘被安排住在這間房中,都死了,屋子就被空置了下來。”

宋祁韞表示“娥皇女英”之說他也略有耳聞,“本朝沒有滕妾之說,更無側室的說法,唯陸東有此作為。早些年曾有禦史因此彈劾過他,後以赫赫軍功低過,便不了了之了。”

白開霽拍手道:“我知道了,兇手是將軍夫人!她為妹妹報仇,殺了陸東,偽裝了現場!”

沈惟慕聳了下肩,表示他只提供線索,兇手是誰他並不知曉。

宋祁韞並不懷疑沈惟慕提供的消息,打發白開霽等人順此線索去查。只要有大概明確的方向,這案子查起來便容易。

在屋內只剩下他和沈惟慕時,宋祁韞對沈惟慕道:“我還有一疑問,你如何知曉陸大將軍是中毒而亡?難道這個線索八卦樓也能查到?”

沈惟慕:“……”他只想著快點破案好吃飯,倒疏忽這一點。

“八卦樓無所不能。你怎知兇手行兇時沒人目擊,將這一消息賣給了八卦樓?”

沈惟慕當即將一張寫有“陸東被毒死”的字條遞給宋祁韞。

宋祁韞接過字條,笑著看過之後,連連點頭附和:“確實,八卦樓無所不能。”

“宋少卿,尉遲主簿請您過去一趟!”

宋祁韞讓沈惟慕在正廳稍等片刻,案子很快就破。

宋祁韞果然沒食言。一炷香後,白開霽先回來陪沈惟慕。又過了一炷香後,宋祁韞成功將兇手緝拿歸案,大家可以打道回府了。

“兇手是將軍夫人嗎?”白開霽剛激動地問完,就見陸陽押著一名年近二十的清瘦男子上了囚車。

一名衣著富貴的婦人帶著一群美人兒正站在囚車的不遠處,冷眼旁觀他們。

顯然那名貴婦就是將軍夫人。

“將軍夫人不是兇手?”白開霽驚訝了。

“兇手是陸東的胞弟陸塵。”宋祁韞答道。

“啊?那他的殺人動機是?”白開霽有點不理解。

“羨慕其兄可享娥皇女英之福,有數十名貌美姨娘作伴。

陸塵是陸家庶子,不得機會上戰場殺敵,還總被輕視,連到年紀娶妻都無人為他操心,他便因妒生恨,想弄死陸東後自己上位。

陸東向來自恃坦蕩勇猛,無懼天地鬼神。陸塵便故意挑唆慫恿陸東來府中的“鬼屋”抓鬼,令陸東飲下了有毒的茶水身亡,而後他便將現場偽造成了夏國刺客行刺的樣子。”

陸陽嘖嘖稱嘆:“真是又蠢又壞!”

白開霽沒想到兇手是陸塵,其殺人動機居然是這樣。

他委屈巴巴地看向沈惟慕,“二三,你提供的線索誤導性太強了吧。”

尉遲楓笑了,輕敲了一下白開霽的頭。

“笨腦袋!二三提供的線索很重要,否則我們也不會這麽快破案。倒是你,僅因聽到的片面消息便片面地下出結論,才是犯了查案的大忌。”

宋祁韞拍了拍白開霽的肩膀,對他嚴肅囑咐道:“切記要縱觀全局,周全思慮,整合所有消息和線索後,再做出對案件最周全精準判斷。”

陸陽也趕緊跑來,捶了捶白開霽胸膛:“你啊,以後有得學了!”

受到輪番教育的白開霽哭喪個臉,最後看向沈惟慕:“你有話對我說嗎?”

沈惟慕點了點頭,對白開霽輕輕地道:“別不開心,一會兒就有好吃的了。”

白開霽瞬間熱淚盈眶,抱住沈惟慕。

“嗚嗚嗚,還是二三對我最好!”

“我帶了三車食材,還指望你搬呢。”

白開霽:“……”

下午特意請假休沐,大家在宋宅相聚,滿滿兩車食材都卸在了院中。

宋祁韞查看過食材後發現,這些食材都是沈惟慕照著菜譜上的菜弄來的。因為只有菜名,有些菜的輔料他不知道會用到什麽,所以又額外買了很多。連府衙禁食的牛肉,他也合法弄了半頭來。

最讓宋祁韞沒想到的是,沈惟慕連櫻桃包肉中所用到的鮮櫻桃也弄到了。問他從何處弄來,沈惟慕的回答倒也說得過去,有些山林高地氣候不同,偶爾也能得到些初夏時才產的果子來。

宋祁韞:“罷了,既然食材如此妥當,咱們今晚就大放縱,大家想吃什麽菜都報上名來。”

陸陽:“我想吃鍋子!涮黃喉、鴨腸、毛肚!”

白開霽:“我要吃烤肉!烤牛肉、羊肉、豬五花!”

尉遲楓:“我頗愛炸物!炸面食、肉類、海物!”

沈惟慕:“我全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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