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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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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金簪找到了!”

李超將從賈二家中搜查到的金簪呈上。

宋祁韞拿在手裏細觀,“這是銀鎏金,簪頭鑲嵌著時下最盛行的琉璃寶珠。”

琉璃嬌弱易碎,大多是富貴之家的女眷才會鐘愛佩戴這類首飾。加之這銀鎏金的工藝十分精細,華貴璀璨,沒有任何瑕疵褪色之處,普通人乍看會以為是真金,必不可能出自民間的作坊。

“我記得今年年初文思院得了一批禦賜的琉璃珠,此物若出自那裏,必有記錄。”

“記錄是有,可文思院每月所制金銀犀玉工巧之物多如牛毛,送往宮中各殿、各皇親國戚官員家、各州縣以及鄰國,數不勝數。更不要說現在至年初已足足有四個月,短時間內,該如何從浩瀚的檔案中查到我們想要這根簪子的去處?”

尉遲楓感慨這個活兒不花費十天半月根本查不出來,且還是在花費大量人力的前提下。

現如今兇案頻發,正是大理寺缺人手的時候。

宋祁韞也犯愁這事,但這個線索很重要,是關系到死者賈二與呂渠武是否有聯系的關鍵。

沈惟慕舉手:“我可以。”

陸陽趕緊把沈惟慕的手按下,“你不可以。”

沈惟慕依舊點頭,表示他可以,然後看向宋祁韞,跟他強調道:“我又幫了你一次。”

宋祁韞問:“這不該是你的分內職責麽?”

沈惟慕順勢點點頭,不再跟宋祁韞“算賬”了。

宋祁韞心裏大大松口了氣,可以少欠一頓飯,謝天謝地。

“之前那個忙,你答應了說會還我,這個不能再抵賴了,幫我弄一下今天的晚飯。”

宋祁韞註意到沈惟慕話裏的“再”字用得很別有意味,原來他沒糊弄住他。原來他已經認定他是在耍賴,只是不跟他計較罷了。

好一招以退為進,他確實不好推辭了。

聽沈惟慕說晚飯所需要的東西已經備在大理寺廚房了,不需要提前準備,宋祁韞答應了得更幹脆。

“正好命案該查的暫時都已經查完了,我們也要回大理寺。再忙大家也要吃飯,否則弄垮了身體,接下來的活兒誰來幹?”

“啊,原來吃飯是為了更好的幹活兒,突然不想吃飯了怎麽回事?”

“有種你別吃!”

……

天色漸黑時,一行人回到了大理寺。

看門的衙役立即上前相迎,牽住了宋祁韞所騎的馬。

“可能還有一樁命案,前不久陳員外派人到大理寺報案,說是有個算命的說他失蹤女兒可能死在城東了。”

雖說這事兒聽起來不靠譜,但鑒於近來兇案頻發,一直留在大理寺的白開霽便做主,派了四名衙役跟隨陳員外一起去城東探查情況。

“他安排得很好,且等後續消息。”

宋祁韞舒口氣,捏了捏眉心,眼尾倦意明顯。

沈惟慕見他這樣,提議他真該好好休息一下大腦,換一些簡單的事情來做,說不定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宋祁韞:“比如?”

沈惟慕:“去廚房烤肉。”

宋祁韞:“……”

孫婆婆家的旋炙豬皮肉做法來其實很簡單,就是將肥瘦相間的帶皮豬肉放在炭火上,來回翻面炙烤就可以了。這種旋炙的做法不新鮮,自古就有,但孫婆婆家腌制烤肉的醬汁一絕,世上獨有,再加上熟練地炙烤手藝,可將肉烤得焦而不糊,外皮酥脆鮮香,裏面嫩多汁。

把烤好的肉分割成小塊,沾上大蒜末、白醋和梅子醬等調出的蘸料,去油解膩,噴香可口,再搭配上酸甜的果茶,絕上加絕。

這頓飯雖然沒有酒,但大家被肉香得迷糊了,好似吃醉了一般,十分解乏。

飽腹之後,大家統一用涼水洗臉,一下子就精神抖擻了,也恢覆了力氣,繼續查案。

“這是苗武的招供。”白開霽將他一整個下午拷問苗武的結果呈交給宋祁韞。

苗武在今年二月由京錢志勇引薦入了蘑菇教。錢志勇正在之前唐縣自殺林的案子中,被吳啟殺人滅口的京兆府捕頭。

苗武的兒子七歲,今年年初開始去學堂上學,但這孩子比較膽小,總是被學堂另一個叫葛壯的孩子欺負。每次回家的時候,他身上都帶著傷。苗武隨即就去找這孩子的父親理論,那天他去的時候,正好碰到有人在與葛壯父親爭吵。

苗武略聽了幾句,就曉得葛壯父親是個不講理的人。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他偏就能睜著眼睛說瞎話,不認賬,竟當著對方的面兒搶過借條吞進了肚裏,嘴上還揚言“沒借條當證據你能拿我如何?有種你去京兆府告我啊”。

苗武常年緝捕犯人,最了解人性。他知道跟葛壯父親這種人談什麽都沒用,現在跑去跟他理論,不僅解決不了問題,反而會打草驚蛇,增加矛盾,甚至永遠爭吵不休。

倒不如暗地裏來一招,一次奏效,一勞永逸。

苗武就趁葛壯那孩子獨自下學歸家的時候,給他套上了麻袋,狠揍了他一頓,警告他如果再敢欺負人,就把拔光他的牙,扒光他的衣服,把他倒吊在書院門口。

那之後葛壯果然收斂了,不敢在學堂欺負任何人,包括他兒子。

正當苗武樂滋滋地以為自己徹底解決了這樁麻煩的時候,屠戶杜長富來大理寺找苗武。杜長富告訴苗武,那日他趁孩子不備給孩子套麻袋毆打孩子的經過,他全都看見了。

杜長富以苗武遺落在現場的大理寺腰牌為威脅,讓苗武替他還賭債,否則他就在大理寺大喊,把他的惡行公之於眾。杜長富這人長得高大健壯,腰間常年別著一把屠刀,一般人都不敢惹他。苗武對他也有幾分忌憚,更不要說他手上還捏著他的把柄。

此後,苗武受杜長富的威脅長達兩月,幾乎掏空了家底兒替杜長富還賭債,就在忍無可忍打算自暴自棄的時候,錢志勇發現了苗武的端倪。錢志勇跟苗武講述了蘑教存在的意義,目的就是讓受過欺負的大家能夠抱團在一起,互幫互助,互相取暖。

“錢志勇告訴苗武,他只要加入了蘑教,自然會有人幫他解決眼前的麻煩。但當別人有麻煩的時候,需要他‘舉手之勞’時,他也要幫忙。

當時杜長富要的錢越來越多,越來越得寸進尺,苗武急需逃出困境,就決定試一試錢志勇的辦法,沒想到事情最後竟真的解決了。”

陸陽忙問白開霽:“怎麽解決的,不會是殺了吧?這位杜長富現如今還活著嗎?”

“活著,但人已經不在京城了,早在一月前就去了杭州。不知什麽人告訴他,杭州那邊幹屠夫更掙錢,他便深信不疑,舉家搬遷。”

“倒真有辦法,”尉遲楓十分擔憂地跟宋祁韞感慨,“卻也可見蘑教如今人數之龐大,幾乎無孔不入。”

不同於清月教的高門檻,只招收身手好或有特別技藝的江湖人,蘑菇教的門檻低到幾乎沒有,似乎什麽人都可以輕易加入。這就很可怕了,所有普通的百姓,生活中所接觸的每一個人,都可能是蘑菇教的一員。如風如空氣,無所不在,叫人很難甄別,防不勝防。

“替換秦田飯食的包子,是苗武接下的第一個任務,他說當時他並不知他替換的包子裏有毒。有個幕離的女人突然出現,吩咐他替換包子,說這包子吃下後會讓秦田自然就會明白。

苗武便以為這包子只是傳遞一個信息罷了,沒想到竟因為自己的下手錯殺了秦田。那之後他就徹底被人拿住了把柄,只能聽命幕離女人的吩咐,送蘑菇教的信到班房,還假裝自己是第一發現人。”

白開霽隨即向宋祁韞轉述了苗武的請求。

“老大,他說他沒別的請求,只希望最後能再見你一面。”

宋祁韞沈眸,一張臉鋒利而冷淡。

“不見。”

人非聖賢,難免犯錯,但知錯卻避諱,為掩蓋錯誤而放縱私欲,明知是錯,卻步步深陷,步步不回頭,最終走向萬劫不覆的深淵。這等蠢人,他一眼都不想見。

“都說京城第一探花郎,面冷心更冷,今日終於得見了。”

崔榮笑著走到宋祁韞跟前,大方地跟他作揖行禮,介紹自己是新上任的大理寺丞。

“日後勞煩秦少卿多多提點了。”

“提點談不上,本分做事就好。”

崔榮可以稱得上是有史以來最快接任大理寺丞的人。

因為當下案子比較多,大理寺急缺人手,加上皇帝本就十分重視逍遙王世子綁架案,遂親自任命調派了了崔榮過來。

如此,崔榮比起以前的那些大理寺丞,最大的不同就是他是“皇帝欽點”,這四字分量很重,自然更體面。大理寺卿鄭成梁也要給他幾分薄面,敬他三分。

宋祁韞也很認可這四字,稱讚崔榮的到來,給大理寺帶來了希望,也給他減輕了很大的負擔。

崔榮很驚訝他那麽說宋祁韞“冷”,宋祁韞竟不氣不惱,對他回以如此大度地稱讚。

“宋少卿別誤會,我開始那一句不過是玩笑話罷了。我呢是想誇您,該冷的時候就冷,鐵面無私,才當是當之無愧的大理寺第一鐵面神斷。”

如此甜美的恭維之言,宋祁韞聽後會不會賊高興?更多加讚美他幾句?

然而事實是:宋祁韞竟毫無反應,仍舊冷淡地板著一張臉,仿佛什麽都沒聽到一般。

再觀他身邊的人,對他的這種反應也絲毫不驚訝。

什麽意思?為何不繼續誇他了?莫非他對他的那句讚美只不過是在完成任務?

“崔寺丞既已上任,這最重要的任務就交給你了。”宋祁韞將一封問題帖交到崔榮手上。

“這是什麽?”

“這是接下來你去禮部尚書府將要問呂尚書的一些問題。”

京城人皆知,禮部尚書呂渠武是最難對付的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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