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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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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宋祁韞問尉遲楓可查清楚出許蘅蕪的死因。

尉遲楓點頭又搖頭。

許蘅蕪的身體表面無外傷,唯有後頸近頸骨第二段處有少許淤青。

她嘴唇及指端發紺,皮膚發紫,看起來是無法呼吸氣竭所致的死亡,至於是什麽原因導致的氣竭卻很難查清,除非可以剖屍。但以常鶯等人的態度來看,根本不可能允許他剖屍。

“有一事特別,我查驗的時候,常鶯姑娘也在旁監看,看到許姑娘後頸那處淤青時,她臉色有變,問她何故,她卻不說。”

哢!哢!

專註分析案情的四人聽到清脆聲響,很難不分神,循聲而望。

沈惟慕手裏不知道什麽時候拿了一個綠蘿蔔,正在哢哢啃著。那蘿蔔是綠瓤的,多汁,看起來十分脆爽,似乎跟普通蘿蔔不太一樣。

雖然很想問,但現在時間寶貴,暫且沒工夫閑聊。四人都不約而同地收回目光,繼續討論。

“會不會許蘅蕪的死因就在其頸後淤青上?”

“如果脊髓在頸椎第二節 被水平切斷,便會致使人喪失呼吸能力,氣竭而亡。”沈惟慕突然插嘴,語出驚人。

尉遲楓驚訝詢問沈惟慕,怎會知道此情況,“你也懂醫理?”

“笑話,這世上會有我不懂的東西?”

“有啊,可太多了,比如我,你懂嗎?”超愛跟人擡杠的陸陽,第一時間蹦出來跟沈惟慕杠。

沈惟慕淡掃一眼他,“你不是東西。”

“我——”陸陽感覺自己被罵了,但罵回不去,他總不能狡辯說自己是東西吧。

好氣!

本來嚴肅焦灼的氣氛,被這麽一鬧忽然輕松起來,大家都忍不住失笑。

“三鞠躬跟我道歉,便透露一點讓你們更驚訝的消息,這消息或可助尉遲先生洗清嫌疑。”

這些八卦線索本來就該透露出去,既然陸陽非要找不自在,何不就給他一個不快樂的機會。

白開霽催陸陽:“趕緊的,快道歉。”

宋祁韞勸陸陽:“為了尉遲兄,你犧牲一下。”

尉遲楓謝陸陽:“白兄弟不必為我如此,不過是在千機山莊被關禁閉罷了,我能承受。”

哢!哢!

沈惟慕咬著蘿蔔,漂亮的鳳目流轉,輕輕落在陸陽身上。在其他三人察覺不到的角度,他上揚眉眼,對陸陽發出了勝利者的嘲諷。

陸陽氣得不行,但被架在這個位置上了,總不能因為他害得尉遲先生蒙冤,陷入危險。

“好,我跟你道歉。”

“你還要邊鞠躬邊說:沈二三是這世上最懂的人,我最佩服的人就是沈二三,我以後再也不在沈二三面前嘴欠了。”

陸陽氣炸了,“我不幹了!大不了今晚上我替尉遲兄關禁閉!”

沈惟慕眼中了含笑,啃著蘿蔔靜看他跳腳。他知道,他會同意的。

白開霽忙拉住陸陽,勸他收斂脾氣,“本來這事兒就是怪你一開始嘴欠,如今吃了教訓長長記性也好。你不會真的眼睜睜看尉遲先生蒙冤受死吧?”

“好好好,我道歉。”

陸陽在江湖上素來以敢言、嘴毒、囂張而聞名,他一身武功至剛至強,在以強者為尊的江湖上沒人敢得罪他。

如今他對著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病弱少年,竟要學會閉嘴道歉,這太傷害他的自尊了,氣得整個人都要炸掉了。

接下來,陸陽憋紅了臉,臉色都開始泛青了,才完成了對沈惟慕的道歉三鞠躬。

“沈二三是這世上最懂的人!我最佩服的人就是沈二三!我以後再也不在沈二三面前嘴欠了!”

“我相信陸大俠言出必行,若做不到以後就叫你陸小狗。”沈惟慕謙謙一笑,表示他大方地原諒他了。

“你——”陸陽咬了咬牙,忍下了,“趕緊說你的消息吧。”

“許蘅蕪死於他們青雀派的獨門絕學青雀斬之下。”

宋祁韞驚訝:“青雀斬?青雀派還有這種絕學,我竟沒聽說過。”

“我聽說過,但這門絕學已經失傳百年了,所以近幾十年來很少有人提及。”

白開霽便細說他所知曉的青雀斬的消息。

“青雀派的武功以靈活巧妙著稱,擅用最巧勁兒打出最大的傷害。青雀斬便是這樣的功夫,據說只需用兩根手指,對準目標,隔空輕點一下,即可令人斃命。”

宋祁韞轉而問沈惟慕:“按你的意思,青雀斬所點的位置便是頸椎第二節 處?以內力斬斷脊髓?”

“嗯。”沈惟慕吃剩蘿蔔根了,問宋祁韞晌午的佳肴什麽時候能備好。

吃吃吃,就知道吃!陸陽嘴角抽動,到底還是忍住了,沒敢對沈惟慕說出口。

“一個時辰後,去落梨園找我。”宋祁韞言出必行。

在沈惟慕丟了蘿蔔根走後,宋祁韞對尉遲楓道:“既然許蘅蕪早在昨晚就死了,她的屍身要麽被藏在房間裏,要麽在早上你離開後,被兇手搬到了房間內。”

“是後者,入住前我查過一遍房間,屋內沒有屍身,之後快到了亥時,許蘅蕪進了門,我們便熄燈回各自床上了。”

“也就是說,在卯時一刻左右,你離開之後,回來之前,最多一炷香時間內,兇手搬運了許蘅蕪的屍體到你們的房間。

那會子天剛亮,走動的人確實不多。但武人都習慣早起,碰到外人的機會也不小。如果我是兇手的話,移屍的路程一定不會選太長,最好放在隔壁。”

千機山莊的客房是五間房為一個院。

遲楓所住的十四號客房的隔壁是十三和十五,十五是沈惟慕和宋祁韞的房間,十三是白開霽和陸陽的房間,這兩間都經過他們仔細的檢查,肯定沒問題。

那剩下就是唐明夜和彭咬天住的十二號房,以及麒麟派的季雲住的十一號房。

四人分兩隊,分別找了唐明夜和彭咬天詢問情況。二人都表示在睡前曾檢查過房間,沒發現屍體,而且倆人今晨起的都比較晚,亥時三刻才開門。

口供一致,細節對得上,二人撒謊的可能性比較小。

接下來就剩季雲了。

四人找到的季雲的時候,季雲正被麒麟派的長臉大師兄王鴻以及另一名弟子欺負。

王鴻踩著季雲的臉,使勁兒在腳下碾著,見到宋祁韞來了,他也沒有要放過季雲的意思。

“宋少卿來得正好,我懷疑是他殺了我三位師弟。若非因嫌棄他,我那三位師弟也不會湊在一屋住。還有那夜壺,分明就是他對我們報覆,昨天——”

王鴻突然閉嘴了。

“昨天怎麽了?”宋祁韞冷聲問。

宋祁韞人長得高大英武,嚴肅質問人的時候,自帶壓迫氣場,冷硬又鋒利。

“把你的腳拿開!”白開霽用拇指頂開了他手上的挎刀,對方敢說個不字,刀必出鞘。

王鴻訕訕挪開腳,“昨天晚上我們跟他開了個玩笑,拿他——”

話又卡住了。

“做得出來,說不出口?”

宋祁韞反問王鴻,是不是以為他是掌門的外甥,欺負同門犯了錯也無所謂。

“你舅父最好面子,當他被天下武林人士恥笑為師不端、教誨無方的時候,你以為他還會保你嗎?”

宋祁韞言外之意,他如果再欺負季雲,他的惡行便會被江湖司廣而告之天下。

王鴻慌了,忙解釋他們真的鬧著玩,“可能玩笑開大了些,但真不至於鬧到讓江湖司示告天下武林的地步。宋少卿若不喜歡我們這樣開玩笑,我以後改就是。”

“滾。”白開霽吼他。

王鴻和另一名弟子嚇得立刻踉蹌跑了。

四人隨後從季雲口中得知,昨晚王鴻等人欺辱他,真把他的嘴當夜壺了。季雲極盡受辱,在屋子裏被弄得一身尿後,同屋的弟子因為嫌棄,跑去跟另兩個人同住。

季雲在沐浴之後,就去井邊把衣服洗了,回去的路上碰到了花百殺。花百殺因為殺手身份遭人嫌,無人敢跟他同住一屋。剛好季雲也是一個人,昨晚二人就湊在一屋了。

“所以昨晚你沒在十一號客房住?”

“對。”

……

大家剛推開十一號客房的門,就聞到一股子尿騷味。

季雲本來還有些窘迫,但發現宋祁韞等人神色並無異常,才漸漸緩和下來。

四人見多了味道各異的案發現場,這屋子的味兒對他們來說都算輕的。

搜查過各處後,宋祁韞在床邊的縫隙裏找到了一根女人用的發簪,簪子在珠花上還沾有兩根顏色略有不同的頭發,一根顏色是非常純凈的烏黑,另一根看似黑,但在陽光之下略泛紅棕。

顯然這頭發來自於兩個人。

這根簪宋祁韞有印象,初見許蘅蕪的時候,她頭上就簪著這根簪。

尉遲楓回憶:“昨晚睡前,我見的‘她’頭上也有這簪。”

“是易容術!”白開霽道,“易容不難,但連身形都像的便極少見了。”

普通的易容術在他們這些查案人眼裏,根本不可能過關,除非能做到從樣貌、身形、聲音都十分相像。

“這倒讓我想起一人,”陸陽提起這人,至今都有些懊惱,“清月教八長老,千面人多變。”

白開霽:“多變?”

“對,就是前段時間被你就地正法的多逍遙的師弟,多變。一個十三歲就血洗天殺門,震撼武林的武學奇才,聽說他是去了烏桓之地學了隱藏變化之術,千面多變,無人能看出破綻。

我曾跟他打過一次交道,那廝曾化作我師父的模樣,躲過了我的追查。”

當時陸陽隨一群武林正派人士去剿滅禍害武林已久的天衣教。半路他們就得到秘密消息,清月教新任八長老也在天衣教。

他們有周密的圍剿計劃,自是十分高興這一次可以將這位八長老連帶一起解決。陸陽萬萬沒想到,關鍵時候岔子出在他身上。

“當時他身形、聲音、模樣跟我師父沒有一絲區別,我才會沒多想,大意了。”陸陽惱恨自己錯失擒拿多變的良機。

“運氣真好。”窗外的沈惟慕插了一句嘴。

多變的功夫遠在陸陽之上,幸而他當時沒認出來,若交手了,此刻的陸陽已經是一具屍骨了。

陸陽不滿地“嘶”了一聲,“你怎麽又來了?”

“來看我的佳肴是否能準時做好,做不到的話早點說,我好另尋吃食。”

“催催催,就知道催,你少吃一頓能——”陸陽的嘴被白開霽及時堵住了。

沈惟慕又吐血了,弄臟了手裏的烤雞腿,讓他頗感遺憾。

窗臺剛好擋住了雞腿的所在。

垂眸為烤雞腿可惜的沈惟慕,在窗戶裏邊的屋內人看來,便是被病痛折磨不堪的可憐少年,正垂眸哀戚戚地忍著病痛。

“祖宗,我叫你白祖宗好不好,能不能別氣他。”白開霽埋怨道。

陸陽幹巴巴地張了張嘴,什麽也不敢說了。怪他,每每見到沈惟慕貪吃,總容易忘了他其實是個會吐血要瀕死的病患。

接下來,陸陽又收到了來自宋祁韞的嚴肅譴責,以及尉遲楓引經據典的長篇規勸和道理闡述。

陸陽追悔莫及,曾經明明有一個機會他可以不必嘴欠,但他不曾珍惜。

沈惟慕一邊旁觀陸小狗被譴責,一邊回手丟了烤雞腿。

正蹲在墻外準備偷看情況的唐明夜,猛地被雞腿砸了頭頂,人晃晃悠悠,眼白一翻,倒在地上。

隨後不久,常鶯、蕭元等人就都被叫到了十一號客房。

宋祁韞當眾解釋了昨晚許蘅蕪遇害的經過,並將證據一一陳列,及時洗清了尉遲楓的嫌疑。

當聽到青雀斬時,常鶯異常驚訝:“初見那抹淤青的時候,我還以為是自己多想了,沒想到大師姐竟真是被我派的青雀斬所殺。不對,你們怎麽會知道青雀斬是打到二椎骨的位置?”

沒人回答,但見白開霽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那個漂亮的沈姓少年身上。

“武林小靈通,是你?”常鶯舉刀,但刀未出鞘,兇巴巴地威脅沈惟慕,“說,你如何知道我們青雀派門內的秘密?”

沈惟慕語調憊懶,“這算什麽秘密,天機山莊隨便一個小秘密都比你們的震撼。”

本來在旁看熱鬧的蕭元倏地睜大眼。

宋祁韞等人更是對沈惟慕給予了足夠的關註。

千機山莊居然還有秘密?快說!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覆還。”

沈惟慕突然念起了《易水歌》裏的句子,令人費解,但破案團四人都觀察到了蕭元臉色的驟變。

“哪兒來混賬東西,來我千機山莊攪和事兒!來人,把他給我押到禁閉房去!”蕭元大發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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