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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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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微風拂過少年朗俊如玉的臉頰,烤雞的香味兒飄進每個人的鼻孔裏。

少年身長玉立,一動不動地站在銀針箭雨中,還在發呆沒反應過來,真惜了他這一張驚世俊臉!

刺客們剛心中感慨,撲哧——

射出去的箭竟都原路返回,狠狠戳進了他們自己的身體裏。

臟腑被刺破帶來的劇痛,伴隨著劇毒的發作,讓他們個個面容猙獰,痛苦掙紮。

怎麽會這樣!?

事情在一瞬間發生得太快,他們至死不明緣故,所以有大多數刺客都睜著眼咽氣,死不瞑目。

茍延殘喘時間最長的是烤雞的小販。

他的臉像刺猬一樣,紮滿了他自己剛才打出去的銀針,劇毒在臉上迅速擴散,令他的臉瞬間發黑腫大如豬頭一般。

背紅腫的臉擠得像小雞嘴一般的嘴,正顫栗發抖,啵啵吐著黑血。

聽到腳步聲靠近,他努力地轉動眼珠兒,驚懼看向在他身邊蹲下來的沈惟慕。

少年本長著一張叫人怎麽都看不膩的臉,此刻卻如地獄修羅般令人恐懼。

這怎麽可能!箭怎麽可能會突然半空中停止,原路射回?

鬼啊!一定是魔鬼!

娘啊,快來救他,他見鬼了!

一滴烤雞油落在了小販脹大的黑黢黢的臉上,驚得小販渾身抽搐。

“淡了。”

沈惟慕評價完,又咬了一口雞腿肉,將就著吃。

大理寺的人趕到案發現場時,被巷子裏場面震驚到了。

窄巷兩側墻的內外都躺著屍體,墻頭上還掛了兩個,巷子中央橫躺的男人死法最離奇,滿臉紮著銀針,銀針明顯有毒,致使其臉部發黑腫大,五官相貌已經很難辨認清楚了。

不遠處的墻邊,架著一個鐵烤爐,上面擺著一排烤雞,共五只,散發著焦香,爐內的炭火還沒熄滅,所以烤雞貼近炭火的那一面都已經烤得發黑了。

尉遲楓正挨個驗屍,他頻頻撿起散落在屍體旁的弩,比對死者傷口後,又頻頻露出十分疑惑的表情。

宋祁韞則在這時拾起了烤爐旁的一根光禿禿的竹棍。

竹棍有拇指粗細,與架在烤爐上那些烤雞的竹棍樣式一樣。竹棍上下兩段有火烤過的痕跡,發黑,中間一段原色,上面粘著油脂,細聞有雞肉味。

這棍子上原來該有一只烤雞,現在沒有了。

巷子偏僻,沒什麽人流,選這裏擺攤很不正常。

攤子上只備了五張荷葉,根本不夠包六只雞,也沒有準備給客人找零用的錢袋。

這攤販跟那些伏墻拿弩的刺客一樣,也是殺手。

“有何異常?”宋祁韞聽到尉遲楓發出第七次感慨,便問他。

“這些箭跟他們手上的弩剛好適配,但看起來他們像是被自己手上的弩射出的箭打死的。”

宋祁韞臉色微變:“這怎麽可能。”

“對啊,弩須得遠距離使用,可這些弩都在他們自己手上,如何會射死自己?”

白開霽也不讚同尉遲楓的推斷。

“這名死者的肩胛骨都穿透了,必然是有距離的射擊,才會有這樣的力道。”

“這也是我十分疑惑的地方。

你們看這弩臂滑道裏有紅色汁液殘留,箭身上也沾染同樣的汁液,再看他們傷口的情況,腫大,青黑,可確定此毒物正是江湖上傳說的八劇毒之一的七蕊紅蓮。”

白開霽去近距離觀察小販身臉上那些銀針,隱約可辨上面曾有過紅色的東西附著。

“這些銀針上也淬著這種毒。”

陸陽從其中一名刺客身上找到了一個紅瓷瓶。

尉遲楓以銀針探入瓷瓶,略作查驗後,確認就是七蕊紅蓮。

“箭淬毒,所求必是將目標擊殺,這些人都是殺手。”

白開霽托著下巴站在巷中央,轉了好幾圈。

陸陽喊他別轉了,“大家夥兒都忙著驗屍、勘察現場、分析案子,你突然瞎轉什麽圈啊?”

“銀針詭箭!如果那些箭和銀針不是射向他們自己,而是射在我站著的這個位置,便是銀針詭箭!”白開霽激動道。

宋祁韞:“細說說。”

“銀針詭箭是暗影閣排名第三的殺手孫飛雲的殺手鐧,據傳江湖上不管是武功多麽高強的高手,只要精準踩進他設計的銀針詭箭的圈套裏,便絕不可能有生還的機會。

七年前,劍術第一高手蕭長墨便死在這銀針詭箭圈套下,屍體被發現的時候慘不忍睹,黑黢黢的一具,除了貼身物品和衣物可辨認外,其它一概都看不清了。”

白開霽告訴宋祁韞,銀針詭箭的一大特點就是,頭部中銀針,身部中箭,傷口脹大漆黑,跟現場的狀況完全符合。

白開霽忽然想起來什麽,跑去要扒開小販的衣服。

尉遲楓攔住了他,“他中毒了,七蕊紅蓮的毒性我們尚未研究透徹,還是小心為上。”

尉遲楓讓白開霽用嘴說動哪兒,他帶著皮手套幫他翻。

“手臂,左手臂。”

尉遲楓撩開小販左臂的衣袖,其臂側一道刀疤和一個雲朵的紋身露了出來。

“他就是孫飛雲!我叔父曾與他交過手,劃破了他的左臂,見過他左臂有一個這樣的雲朵紋身。”

白開霽曾立志要親手殺了這個作惡多端的孫飛雲,回頭也能到叔父跟前炫耀一番他“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萬萬沒想到他在武林中尋了三年不見蹤影的孫飛雲,如今終於見到了,竟是他的屍體。

銀針詭箭不該是只有他這種會靈活耍招的陰俠才有機會破嗎?武林中還有誰在這方面比他厲害?這人如何做到將這些銀針和箭都反噬回每一個發出者身上?

白開霽百思不得其解。

尉遲楓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宋祁韞更甚,想得頭疼了,也沒想到一個合理的答案和推斷。他揉了揉太陽穴,吩咐屬下,先將屍體擡回大理寺。

“咳咳……”

沈惟慕氣喘籲籲地站在巷口,慘白著一張臉,望著巷子裏面的宋祁韞等人。

“沈小兄弟怎麽來了?哎呀,你臉色怎麽這麽白?看起來好像比之前更差了。”白開霽沖到沈惟慕身邊關心問。

沈惟慕溫和笑:“大概是路走路急了的緣故。”

他身體剛有所恢覆,就被這些臭魚爛蝦打擾,害他動用靈力過多,身體情況惡化了。

所以如今他只能靠提供自己所犯兇案的八卦線索,把消耗的靈力找補回來。

“你走這麽急作甚?莫非聽說這裏有命案,又有什麽消息要說?”宋祁韞跟著走過來,按照沈惟慕慣有的行為來做合理推敲。

這案子詭譎得很,讓人很沒有頭緒,宋祁韞還挺期待沈惟慕能透露點相關消息,讓他們好歹有點調查的方向。

沈惟慕擡起手,攤開他手中握著的荷葉。

白開霽和沈惟慕都不禁湊過來看。

一小堆被啃得幹幹凈凈的雞骨頭被包裹在荷葉中央。

宋祁韞:“……”

白開霽:“……”

“這烤雞挺好吃的。”

“攤上那只烤雞是你買的?”宋祁韞立刻反應過來,微瞇起眼,審視沈惟慕。

如果他回答是買的,現場及孫飛雲身上可並沒有錢,那便坐實了沈惟慕有可疑。

沈惟慕:“雞是他給我的,他不想要我的錢。”他想要的是我的命。

沈惟慕蹙眉:“白送你就要?你不覺得可疑?”

“不覺得,我覺得很正常。”

沈惟慕無辜地看向宋祁韞。

“宋少卿不能理解這事兒也正常,畢竟我這副長相世間難有,普通人確實很難感同身受。自小到大,我常因這張臉被陌生人惠贈一些東西,一只烤雞而已,金珠子、玉墜子都得過。”

宋祁韞:……普通人。

他普通嗎?他宋祁韞少年探花,樣貌英武俊朗,當年榜下捉婿,多少人家為了爭他頭破血流,如今怎麽在他沈二三的嘴裏就成了“普通人”!?

“長得俊還有這樣的好處,羨慕羨慕。”白開霽聽不出沈惟慕針對宋祁韞的話外音,只顧著誇讚沈惟慕。

沈惟慕笑回:“你也不錯。”

“真的嗎?”白開霽開心地摸了下自己的臉,雖然他樣貌也算清雋瀟灑,可較之沈惟慕,感覺還是有彩雞和鳳凰之間的巨大差別。

尉遲楓覺得殺手在執行任務的時候,送人烤雞的行為有些出格。不過也不能排除沈惟慕所言的情況,相貌俊美之人總會在一些事兒上格外受人優待,這孫飛雲在暗影閣排行第三,地位甚高,狂傲得很,做些出格的舉動也不稀奇。

“那沈小兄弟拿烤雞的時候,可發現什麽異常,在巷子裏看到什麽其他人?”

沈惟慕:“除了小販,巷內就只有穿著一身白袍、腰墜蓮花白玉的我。”但在他拿了烤雞之後,人就多了。

尉遲楓記錄的手遲疑了下,才寫下去。

沈小兄弟莫非是了解他們衙門有記錄現場細節的習慣,所以在回答問題的時候才特意說了自己衣著細節?

宋祁韞帶沈惟慕到巷子裏,讓他再感受一下巷內的環境,認真回憶一下當時的場景,看看是否有哪裏遺漏的細節,哪怕一丁點異常都很有可能幫助他們破案。

沈惟慕:“我很愛吃,這事兒你知道吧?”

宋祁韞以為沈惟慕又在催他請吃飯,蹙眉無奈道:“請放心,明日晌午,絕不食言。當下我們認真說一下這案子,可好?”

沈惟慕:“前段時間我的貼身大丫鬟清秋被殺了,中的是碎心掌。”

宋祁韞驚訝:“你怎麽不早說?屍體如何處置了?”

沈惟慕:“屍體不見了,我也不知道在哪兒。”康安雲處置的屍體,他確實不知道在哪兒。

“兇手是吳啟?你當時為何不報官?”

沈惟慕:“報了,清秋身份是假的,查不到更多,便不了了之了。”他事後將清秋的情況告訴京兆尹了,應該算報官。

宋祁韞猛然察覺到不對:“你突然對我說這些幹什麽?”

“當然是為了告訴你,是我殺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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