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的，今天若瑄沒有加班。

晟陽說我她現在越來越像個工作狂了，她自己也這麽覺得。虧她之前還這樣吐槽過樊凱。

5月8日。她望著立在電腦邊的日歷發呆，眼裏閃過一絲不確定的迷惘。

她把攤在桌上的東西一件一件收進包裏，拉上拉鏈的那一刻，手機驟然響起。

她眼睛一亮，連忙欣喜地掏出手機一看，神色又黯淡下去。

“媽。”

“瑄瑄啊，下班沒有啊？今天是你25歲生日，爸爸媽媽祝你生日快樂！”

“謝謝爸媽。”若瑄笑得安然恬淡，是啊，她應該知足，因為無論何時何地，他們永遠都不會忘記這一天。

“叫上你關系好的那些同事，一起聚個餐。不許不吃晚飯啊！”

“知道了媽。你們也多註意身體。”

掛下電話，她對著屏幕盯了好久，心裏無限悵然一一傻瓜啊，你到現在還在等他的電話嗎？

即使沒有他也沒關系……往年的這一天他都會打電話來，說幾句平常很難聽到的祝福。不過今年……應該不會了吧？

是啊，他根本沒有義務去記得自己的生日，可是以前每當接到他的電話，她還是會自作多情地認為，他還是有那麽一點點在乎她的，她平日裏付出的努力並不是徒勞無功的。

這時，樓下響起兩下汽車喇叭聲。她探出頭來，看見李晟陽笑著向她招手。背上斜挎包，再轉過頭去時，已收拾好心情，臉上再次彌漫著期待的微笑。

“今天是什麽日子啊？”

“你生日，你當我忘了啊？”李晟陽笑得胸有成竹，“想怎麽過？”

“我也不知道，你來定好了。”其實去哪都無所謂，只要你能記得一一她本來想這麽說，可下一秒又改變了主意，“我想去……看星星。”

“……”李晟陽假裝擰著眉頭糾結了一會兒，說，“……好。”

“好？今天明明是陰天。”

“先上車吧。”他故作神秘地笑著，其實他的心裏早就已經有底了。

約莫過了二十來分鐘，車子漸漸駛離了喧鬧的市區，交通擁堵越來越少，車子跑得也越來越灑脫。

“你，你要帶我去哪裏？”若瑄有些驚慌地問。

“到了就知道了。”

“雖然這裏荒郊野外，視野比較開闊……可是陰天就是陰天，不管在哪裏都不會有星星啊。”

“誰說的？”

“這是常識啊。”若瑄哭笑不得，“你到底怎麽打算的？”

“提前說了的話，就不是驚喜了。”李晟陽的嘴角掛著讓人捉摸不透的微笑，“你就先別管了。”

又過了差不多半個小時，李晟陽把車子停在了一大片窪田旁，說:“我們的車能力有限，過不去這片田。所以只能下來走過去了。”

“這到底是哪裏啊……你到底打的什麽鬼主意……”若瑄一邊不滿地嘟囔著，一邊磨磨蹭蹭地從車上下來。

“……我們是要從這兒穿過去嗎？”

“對，這邊路比較難走。”他向若瑄伸出了手，“來，手給我。”

“……要走多久才能到啊？”

“很快啦。”

“真是的，過個生日跟受罪一樣……”若瑄邊走邊繼續著她的怨聲載道，“……還說不能告訴我……有什麽好保密的……你看我這鞋都沾上土了……”

“好啦，別說了，”李晟陽不禁暗覺好笑，他輕輕拍了拍若瑄肩膀，說，“你看那兒！”

若瑄撇了撇嘴，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瞬間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仿佛置身於虛幻的仙境一般一一無數微小的，耀眼的，五顏六色的光點占據了視線的全部，而每個光點又似乎也在不停變換著自己的顏色，無邊無際，如夢如幻。因為沒有了城市裏的燈紅酒綠，所以這一片絢爛的五彩繽紛在黑黢黢的夜空下顯得格外光彩奪目。

遠遠地一看，真的就像滿滿一片調皮地眨著眼睛的星星一樣。

“……”若瑄呆若木雞地望著，久久無言。

“怎麽樣啊，”一旁李晟陽尾音得意地上揚著，但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這一片樹林呢，因為從不會有人來打理，很久以前就全都枯死了，所以我靈機一動，就選擇在這兒給你個驚喜一一這裏雖然沒有城市繁華，但至少不會有人來打擾我們啊。這要是在城裏啊，說不定我燈條還沒掛完，就被抓起來了。”

“……”

“漂不漂亮？我昨天可是連夜掛上去的哦。”

若瑄感到喉嚨口一陣酸澀，眼眶一下子就熱了。她不敢使勁兒點頭，她怕淚水會跟著掉下來。

不能哭啊……這是晟陽特意為我布置的……不能哭……！！要笑！知道嗎！！

“你……你怎麽知道我想看星星？”

“因為我們倆心有靈犀啊！”李晟陽頑皮地說，說完又有點不好意思，“……開玩笑的啦。我本來也不知道，只是想給你個驚喜而已。”

“……晟陽，”若瑄感覺一股暖意融融湧遍全身，她感激地看著李晟陽，“…謝謝你。”

“若瑄。”他突然正經八百地看著她的眼睛，從褲兜裏掏出一枚戒指並單膝跪了下來，“你願意嫁給我嗎？”

若瑄呆住了。她沒想到他會這麽早就求婚。

“我知道，現在說這個可能有點倉促……但是，我不想再看到你落寞的樣子了，可能在你的心裏，一直住著一個放不下的人，但我不在乎，我不想你再為了他而難過心碎了，因為我愛你，我想名正言順地讓你幸福，永遠幸福。”

人們說，人在感動得一塌糊塗的時候，神志是不清醒的。若瑄就這樣呆呆的，毫無任何意識地聽他說著，大腦一片空白。

“所以……你可以，答應我嗎？”

若瑄傻傻地點頭。然而她並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麽。她都沒有考慮過答應他會給自己帶來什麽樣的後果。

直到看到了面前的李晟陽洋溢著一臉幸福地為她戴上戒指，並親吻她的手背時，她才慌亂地回過神來，她才意識到不久後自己就要嫁給眼前這個男人，他將成為她永遠的伴侶。為什麽？我為什麽要這麽做？如果說當初答應做他女朋友是因為樊凱在，那現在呢？現在他們周圍沒有任何人，我為什麽還要答應他呢？

9:30p.m.

“好了，”李晟陽把車停在了若瑄的家門口，並沒有熄火，“快上去早點休息吧。”

“嗯？”若瑄神情恍惚地打開車門，她一路上都沒怎麽說話，心裏暗暗對自己的一時沖動而懊悔不已。

不是說他不好…而是一一我連想都沒有想一下，我是否真的愛他，就這麽一口答應了他。我真的……可以和他相守一輩子嗎？

若瑄竟然都想象不出來。

“餵，你在那兒楞什麽神呢，”李晟陽調侃道，“走之前不打算跟我告個別？”

“哦，”若瑄心不在焉地說，“再見。”

“哎你就這麽……”不等李晟陽說完，若瑄砰地關上了車門。

昏暗的樓道裏，依稀能看見一個獨自煢煢的影子斜靠在墻邊，微弱的燈光勾勒出了樊凱瘦削的輪廓。

他隱約望見，遠遠地走過來一個人，眼睛裏頓時閃爍著光芒，就仿佛看見了即將墮入深谷之時的援助之手。

但是他並沒有呼喚她的名字。

直至她也終於發現了他。“你……”她的驚訝顯然溢於言表。

“你怎麽會在這裏？”

“剛剛打過你電話，你關機了，”他說話聲低低的，有些底氣不足，“今天是你的生日，以前都是你給我過……其實我早就想來找你了，想問問你什麽時候有空…可是你一直都沒有接電話……”

“什麽…”什麽？若瑄難以置信地眨眨眼睛，他會想要給她過生日？她沒聽錯吧？

“對不起……我早該想到，李晟陽他一定會陪你一起過……是不希望我來打……”

他突然停住了。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若瑄的左手。即使光線如此幽暗，那顆鉆戒依然璀璨奪目，亮得刺眼。

“你……，”他的神情就像看到了世上所有的災難都降臨在了他的頭上，“你要……結婚了？”

“我……”

莫名的，若瑄心裏微微泛起了一絲歉疚。不行！她對自己說，有什麽好內疚的！童若瑄！馬上理直氣壯地告訴他一一是的，沒錯，我要結婚了！

可是就當她擡頭看到了樊凱的雙眼，她便什麽也說不出來了一一他的眼睛，是那麽憂郁，那麽落寞，那麽淒楚……

千言萬語都梗在了嗓子眼。最終，她什麽也沒有說。

樊凱一直失魂落魄地杵在那兒，良久，他勾起一絲自嘲的淺笑:“沒事……就當我沒問過……我，祝你幸福。”

若瑄的心狠狠地揪痛了起來。

“哦對了，”樊凱剛剛擡起腳步，又停了下來，露出比哭還讓人不忍去看的笑容，“還沒對你說……生日快樂。”

轉過頭去的那一瞬間，他感到一滴熱熱的液體從眼角滑落。

一一別傻了，樊凱啊，若瑄她早就已經不屬於你了，她愛的早就已經不再是你了，你為什麽總是這麽執迷不悟呢？你要知道，你可是那個把她害得傷痕累累的人，而現在你還有什麽資格幹預她的幸福呢？認命吧，即使你現在後悔，也已經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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