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2.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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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雜志社傳來一個不知是喜是悲的消息:嘉倩懷孕了。而且由於妊娠反應太嚴重,所以決定暫時休假在家休息。

這陣子雜志社的工作多得有些出奇一一原本美籍藝人John·S答應此次來中國會接受雜志社的專訪,可如今下一期雜志的出版迫在眉睫,他突然說因為檔期問題臨時取消來中國,如果非要采訪不可,只能由雜志社一方到美國找他。

主編為此六神無主,光開會就開了好幾次,一開始打算換掉采訪對象,但後來聯系了好幾名藝人都因抽不出時間被拒絕了,無奈只好決定出差去美國。以往采訪的時候都是嘉倩和邵遠帆搭檔,一個負責采訪,另一個負責攝影。而現在嘉倩由於正處於懷孕初期還臥床不起,只好由雜志社的新人鄧雪兒頂替嘉倩的工作,和邵遠帆一起前往美國。因為鄧雪兒年初才到雜志社工作,又剛剛大學畢業沒什麽工作經驗,主編擔心她應付不了,決定讓若瑄和他們一起去,如果遇到什麽困難也好幫他們一下。不過主編是這麽跟若瑄說的一一如果在美國沒碰到什麽大麻煩,你就把它當成一次旅游,好好放松放松。攝影采訪什麽的就交給他們吧。若瑄聽後一陣竊喜心想這主編真是越來越人性化了。

鄧雪兒是個“清純可愛型”的女生。坐在飛機上,若瑄一直在偷偷觀察著身邊的她一一纖細的身材,晶瑩剔透的眼睛,小巧的鼻子,皮膚嫩得仿佛一碰就會滴下水來。

“若瑄姐?”精致的小臉兒微微泛紅,她的聲音羞答答的,但卻也帶點嫵媚。

“……啊?”若瑄有些恍惚。

“你們經常這樣出差嗎?”

“也沒有啦……只是這次出了點意外……”若瑄感覺跟她講話渾身不自在。

“哦……我有個問題……想問你一下……”鄧雪兒低下頭,聲音輕得像蚊子哼,“那個……遠帆前輩……有女朋友嗎……”

什麽?她是聽錯了嗎?若瑄楞住了。她突然想起這姑娘之前看邵遠帆的眼神好像有點……

“你說……什麽?”

“沒、沒什麽……”鄧雪兒沒有重覆,臉頰緋紅緋紅的,估計自己也覺得這麽問有些不妥,“只是覺得……他看起來好像……很顯年輕……”

“啊……還好,他今年有27、8了。”

“哦……他跟你一起共事很久了嗎?”

“嗯,差不多有兩年多了吧。”

“哦,這樣啊……那你覺得,他是個什麽樣的人啊……”

“他啊,他平時挺幽默的,而且待人真誠,善良。對待工作也一絲不茍。只是不是很會打理自己……不過他畢竟是個男人嘛。”若瑄邊想邊陳述完,看了她一眼,打趣似的問道,“怎麽,對他很感興趣?”

“沒、沒有啦……”鄧雪兒沒有再問什麽,臉頰反而更紅了。

對哦,若瑄忽然想到,這姑娘才剛剛來,應該還不到一個月吧?這樣的話,她應該還不知道邵遠帆已經結婚的事吧?

要不要告訴她呢……

若瑄猶豫著。

“是的……下午三點開始會議……我這邊還有兩三個小時就到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不用接我,我自己會打車過去……嗯……好的,再見。”男人盯著窗外白茫茫的雲霧低低地說。

下午兩點鐘,若瑄一行人準時到達紐約John·S的公司。可她們得到的答覆卻是,John·S先生因為臨時要拍宣傳片,所以采訪需要拖到明天上午。

“什麽嘛,還講不講信用!”若瑄氣不打一處來,“那個經紀人口氣還那麽兇,也不想想到底是誰理虧在先!”

“若瑄姐,雖然是他們的錯,但明天采訪的時候,我們的態度可一定要好啊……”鄧雪兒提醒道。

“哦對了,我忘了跟你們講了,明天的采訪呢,就交給你們了,反正我一個編輯,在那待著也起不到什麽作用。”事實上,若瑄已經開始籌劃明天的旅行了。

“什麽?!這麽說你明天不來了啊?”鄧雪兒叫道,“那我們……”

“隨她去吧,”邵遠帆打斷了她的話,賭氣一般地強調道,“她跟我們在一起的話,確實沒什麽用。”

若瑄嗔怒地瞪了他一眼,而身邊的鄧雪兒卻低下頭靦腆地笑了。

“Hello,sir,this is your room-card.”

“Thanks.”邵遠帆接過房卡,扭頭說,“若瑄,雪兒,我們上去吧。電梯在那邊。”

若瑄一行人走到電梯旁,剛要伸手按按鈕,只聽“叮”一聲,電梯門開了。從裏面走出來了一個人。

若瑄呆住了。

“你怎麽會在這裏?”

他們倆同時開口。

他們怔怔地望著對方,一樣的猝不及防。有那麽一瞬間,若瑄都懷疑他是在跟蹤自己。但是她馬上就否定了這個念頭----他不是這麽無聊的人。

因為他是樊凱。

“我……來紐約出差,我需要代表樊氏集團,來跟紐約X公司的老總商談。”

“……”

“……你呢?”

“……也是公事,John·S有個專訪,本來說他會來中國接受采訪,可是臨時突然有事來不了了。”

“采訪?你不是編輯嗎?”

“這次負責采訪的是個剛畢業的新人,主編不放心,就叫我也跟著一起。”

樊凱的目光移到了鄧雪兒的身上,說:“就是你?”

鄧雪兒小心翼翼地點點頭,小聲說:“是我。你是?”

“……這個問題,你還是問若瑄比較好。”樊凱自我嘲諷地笑了笑,說,“抱歉,商談馬上就要開始了,我先告辭。”

“若瑄姐……”

鄧雪兒弱弱地開口,卻被邵遠帆用眼神制止了。

“……我們,是不是一點都不像青梅竹馬了……”若瑄無力地靠在電梯壁邊,良久,她緩緩地說,有點像在問別人,又有點像在自言自語。

“你答應了李晟陽之後,你們之間是不是又發生了些什麽?”邵遠帆輕聲問,可若瑄卻似乎不願再說,她苦笑著搖搖頭。

“好啦,你們兩個,下午打算幹嘛?”

“遠帆前輩,關於明天采訪的內容,有些我還不是很確定合不合適,而且還是用英語問,我心裏有點沒底,你能不能幫我指導一下?”

“指導?”還沒等邵遠帆說話,若瑄就狐疑地問,“他又不是學這專業的,再說你一個大學畢業生,英語還有問題?”

“若瑄,”邵遠帆連忙說,“她畢竟才剛來,並且第一次接活就是個美國大咖,緊張是必然的嘛。雪兒,一會兒你有什麽問題就問我好了。”

“謝謝前輩。”鄧雪兒開心地笑了。

若瑄將酒杯裏的香檳一飲而盡。

頭又開始隱隱作痛。其實之前在飛機上她就有點頭暈惡心,但她還是想常常美國的香檳。

“呤一呤一呤一”

誰會打來電話?在這個時候?A市現在估計是淩晨3點左右吧?若瑄瞥了一眼手機。

“餵嘉倩。”

“若瑄,到紐約了嗎?”

“到了大小姐,大半夜的你不睡覺啊?”

“我睡不著。我打遠帆的電話,一直沒人接,我就……挺擔心的。”

“放心吧,我們一切都好。你安心養胎,別瞎操心了。”若瑄嘴上雖是這麽說著,心裏卻想不通一一邵遠帆為什麽不接老婆電話?

“你們在工作呢?”

“沒呢,那些出爾反爾的家夥,說是又臨時有事要拖到明天上午。”

“那遠帆他……”

“你放心,他跟我在一塊呢,他沒接電話可能是因為信號不好,好了這是國際長途不跟你多說了,你給我快點睡覺,你不困孩子還困呢!”不等嘉倩回答,若瑄掛斷了電話。

“咚咚咚!”

“邵遠帆!開門!邵遠帆!”

“若瑄?”門開了,邵遠帆一臉疑惑地探出頭來,“你這麽著急地要幹什麽?”

“你為什麽不接嘉倩電話?”

“ 她有打電話麽?”邵遠帆不以為然地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說,“哦,待會兒我會給她打回去。”

“待會兒給她打回去?你不知道那邊現在是幾點嗎!”若瑄瞪大眼睛質問道,“你到底為什麽不接她電話?”

“遠帆前輩,還沒好嗎~”

“馬上就來!”邵遠帆回頭應著,然後又對若瑄說,“我還有事。但我晚上會給她回電話。”說完就關上了門。

“餵!你什麽意思啊!老婆電話不接,還和別的女人膩在一起!你知道嘉倩有多擔心你嗎!”若瑄拍著門大聲嚷道。

紐約的天黑得很晚,等到8點鐘它完全暗下來的時候一一若瑄才想起來,她還沒吃飯呢。

按了1樓的鍵,若瑄靜靜地等待電梯門關上。

這時一一

“等一下!”

伴隨著急促的呼聲,那人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地沖了進來。

若瑄驚異地看了他一眼,隨即戲謔地調侃:“樊大董事長也會搶電梯啊。”

“……”

“商談結束了?”

“嗯。”樊凱點點頭,“你這是……”

“去吃飯。”

“你還沒吃過?”

“……”

“其實,我也是去吃飯。”

“……”

“不如,我們一起吧。”

若瑄疑惑地看了看他一一她沒想到他竟會這麽說。她想要拒絕,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這附近有個咖啡館,聽說那裏的簡餐很好吃。”

“……”

“可以嗎?反正……”他小聲地,沒什麽底氣地說,“反正就只是一頓飯而已……”

若瑄微微一怔,有個聲音突然出現在腦海裏:其實,樊凱心裏真正的那個人,是你。

仿佛意識已著了魔不受理智控制了似的,若瑄輕輕地點了點頭。

已經8點多了的咖啡館人不算多,吧臺的音響裏播放著充斥著哀傷韻味的布魯斯。雖然已很餓了,但在樊凱面前若瑄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很粗魯。她想起上小學那會有一次,因為他們考試考砸了被老師留到很晚(那好像是樊凱僅有的一次考砸),回家時實在太餓了就在路邊小攤叫了碗炸醬面,那時她不顧形象地狼吞虎咽起來,樊凱也是如此。可現在的話……應該再也不可能了吧……

“你……什麽時候回國?”

“嗯……如果明天采訪順利的話,就後天。”

“……”

“不過我不會參與采訪的,如果交給他們沒有問題的話。你呢?”

“啊?”

“什麽時候回國?”

“本來打算明天的,可是飛機票訂晚了,所以……也是後天。”

“……”

“你應該是第一次來紐約吧?既然明天不參與采訪,你就不打算逛逛紐約城?”

“打算啊,以前老在電視上看到自由女神,這次好不容易來一趟,總得去看看真面目吧?”

“自由女神其實沒什麽的,只是個雕像而已。”

“你去過?”若瑄微微驚詫,隨即莞爾,“也是,想必樊大董事長,來紐約也不止一次兩次了吧?”

“……”

“不如這樣吧,你也知道我這人從小就不認路,明天去的時候怕是景點都還沒到就迷路了。既然你已經去過了一一那明天就跟我一起,幫我指個路怎麽樣?”

“這……”樊凱顯然沒有料到若瑄會主動邀請他。

“不願意就算了。”

“不是!”樊凱見狀猛地大叫,若瑄被他嚇了一跳,擡起頭迷惑不解地看著他。

“我是說……我本來也想陪你去的……只是……你不會介意嗎……”

“介意什麽?為什麽我會介意跟朋友一起出去玩?”

“不是……我是說……”樊凱吞吞吐吐地卻也說不出什麽。

若瑄自然知道他是什麽意思,她勾起一絲淺笑,說:“既然你都不介意,那我也沒什麽好介意的。”

這個童若瑄!

半路上的邵遠帆還在生氣一一就在一個小時之前,若瑄居然嬉皮笑臉沒有半點歉意地對他們說一一我要出發去曼哈頓看自由女神啦,你們要加油哦。

雖然說之前就知道她不會參與采訪工作,但再怎麽說對方也是個美國佬,萬一一言不合就發起飆來,他們也不好處理。而她呢,居然就這樣丟下隊友面對困難,自己去逍遙自在了!還有沒有天理!

“真是氣死我了!”他不禁脫口而出地咒罵道。

“別生氣了,遠帆前輩,你要相信自己啊,我相信只要有你在,一切問題就都不是問題了!”

身邊的鄧雪兒邊說邊溫柔地勾起邵遠帆的手臂,而他竟一時忘了掙開。

一個小時前

若瑄下去的時候,樊凱早已經在賓館大堂裏等她了。她今天難得穿了一身運動服,以往披肩的長發也被利落地紮在腦後。而樊凱好像並沒有什麽變化一一黑西裝,黑領帶,黑皮鞋。

“我說,”若瑄無奈地看著他,“你今天是去玩,幹嗎穿得這麽嚴肅?”

“那我應該穿什麽?”

“你至少像我一樣,休閑一點啊。”

“可我根本就沒有什麽休閑裝啊,平時去公司都是穿這些的。”

說得一點不假。若瑄也知道,這家夥平日裏壓根就沒有私人生活。她以前也多次提醒他要註意休息,適當放松,不要把自己忙成個工作狂。可是他就是不聽啊,而且能有今天這個出去放風的機會,對他來說都已經是個奇跡了吧。

“可是你偶爾也要給自己放放假吧,老是這麽拼,萬一把身體累垮了怎麽辦,”若瑄埋怨似的說完,又嘆了口氣,“每次說你都不聽,你啊,一點不懂得愛惜自己。”

“我……對不起,以後一定會註意的。”

看著樊凱低著頭理虧的樣子,若瑄有些驚訝,要知道以前他聽到這些都是一副不當回事的表情。

“不過,我真的好久都沒有聽到你對我說這些話了。”

若瑄一楞,沒有就此回答,而是環顧了下四周說:“我們快點走吧,我出去打車。”

曼哈頓島

“看自由女神還得坐游船嗎?”

“對啊,因為你要坐船繞著她轉一圈啊。你在這等著,我去買票。”

“怎麽樣啊,終於看到本尊了,有什麽感想?”

“其實,就像你說的,雖然她對美國人來說有著重要的意義,但實際上就只是個雕像嘛。”

“那你還吵著要來。”

“就算會失望也要來啊,來紐約不去看自由女神的話,回去是會被笑話的。”

“誰會在意這個啊?也就你自己會覺得不甘心唄。”樊凱咕噥著反駁。

“哼,隨便你怎麽想。”

“好吧好吧,接下來我們去哪啊?”

“嗯……紐約還有什麽好玩的?”

“那,既然來了,就在曼哈頓逛逛吧,下午我們可以去華爾街,然後晚上再去百老匯看場音樂劇怎麽樣?”

“喲,我以前怎麽不知道你這麽會安排啊?”

“那是你一直在小瞧我。”

“那我們走吧,樊導游?看看你的講解能力如何啊。”

那天他們天南地北地走遍了整個紐約城:曼哈頓,華爾街,唐人街,中央公園……在若瑄的記憶裏,他們自從上了初中就再也沒有這般無憂無慮地玩過了。原來,就算時光荏苒,時過境遷,他們也仍然可以像兒時那樣,那樣單純地美好著……

其實,青梅竹馬不就是如此麽,即使再怎樣變化,只要放下面子,放下架子,他們依然是最親密的,沒有任何別的人能夠比得上。

“我想明天我們應該是搭同一個航班回去,”放風結束,在進各自房間休息之前,樊凱提議道,“要不我讓我助理備輛車,你叫上你的同事,我們一起去機場?”

“不用了。”若瑄本能地拒絕,“你走你的,不用管我們。”

“為什麽?”

“你……”若瑄有些哭笑不得,索性不再和他說客套話,“要是不麻煩你的話,也行。”

“好的!”樊凱立馬回答,像個得到了糖果的小孩一般綻開了笑容,“就這麽說定了。”

“餵,你們完事了嗎?”

“非常完美,我們現正在回賓館的路上。”順利完成了任務的邵遠帆顯然得意得忘了形,“若瑄,你確實不該和我們一起來,不然突顯不出我們超強的工作能力。”

“嘁,”若瑄翻了翻白眼,不屑地潑冷水道,“有什麽了不起的,誰知道你是不是吹的。”

“我跟你吹?我有那麽無聊嗎?”

“行了,不跟你扯這些。明天我們不用打車去機場了,樊凱說他捎我們一起去。”

“樊凱?”邵遠帆吃了一驚,“你們倆這……”

“我們倆怎麽了?”若瑄心虛地反問道,“他跟我們同一次航班回國,怕我們打車麻煩,所以要帶我們一起,有什麽問題?”

“沒問題沒問題,”邵遠帆竊笑道,“既然你們都說好了,我們也沒意見,正好也省事兒了嘛。”

“嗯,那就這樣,我先掛了。”

“哎哎等等,童若瑄,”邵遠帆不懷好意地壞笑著,“你今天到底幹嗎去了?”

“你管得著嗎?!你有這閑心思,不如去給嘉倩打個電話問問她怎麽樣了。”

“好好好,我估計這個時候她也應該醒了。掛了啊先。”

紐約 8:00 a.m.

“這童若瑄怎麽還不下來啊?”邵遠帆第N次擡手看表道。

“若瑄姐是不是還沒醒啊?”

“你們不是一起下去吃的早飯嗎?”樊凱問。

“不是,我們下去的時候本想叫上若瑄姐,可她說她想再睡一會不想吃了,我們就先下來了。”

“打過電話了嗎?”

“剛剛打過沒接,”邵遠帆掏出手機,“我再打一次吧。”

“……還是沒人接嗎?”

“嗯。”邵遠帆面色凝重。

“若瑄姐會不會出什麽事了?”鄧雪兒擔心地問。

樊凱眉頭一皺,說:“找服務生,問他要若瑄房間的鑰匙,我得進去看看。”

“這……不太好吧?萬一她在……”

“可萬一她真的出事了呢?!”樊凱咆哮道,並快步走向前臺。“你不去我去。一一hello,sir,please give me the key to the room 5003,my friend is in it,but I can't connect with her.”

“Ok,but I must go there with you.”

“All right,please be quick.”

“若瑄!”樊凱一把推開門沖到床前,看到若瑄正紋絲不動地平躺在床上,便使勁地搖晃她,“若瑄!醒醒!”

“……嗯?”若瑄半夢半醒地張開眼睛,“樊凱……我頭好痛啊……”

樊凱摸了摸她的額頭:“你好像發燒了,我帶你去醫院吧。”

“不……不用,我睡會兒就好了……你不用管我……你們快走吧……不然就來不及了……”

“都生病了還嘴硬。我給邵遠帆打電話讓他們先走,我帶你去醫院。”

“我不去醫院……”若瑄捂著額頭含糊不清地說,“我不想去醫院……一動也不想動……你讓我睡會兒行嗎……”

“……行吧,那我在這兒陪你。”

5:00p.m.

混沌中,若瑄終於感到一絲久違的涼爽,如同卸下了一身沈重的包袱般愜意。

她終於可以徹底清醒過來了。

血紅的夕陽,映著樊凱略顯疲憊的雙眼,那寫滿了擔憂和關心的雙眼。

若瑄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醒過來了。這情形,這畫面,真的不是在做夢嗎?

直到聽見了樊凱如釋重負的嘆息:“你可算退燒了,你知不知道我都要被你嚇死了。”

兩行透明的淚水順著眼角流下,若瑄能感覺到自己酸楚的眼眶一一這些都是真的,她沒有在做夢。

可下一秒倏地幡然醒悟一一不行!童若瑄!你到底在胡思亂想些什麽啊!是不是發燒燒傻了?!快!不許哭了!!

她果真就不哭了。而那顆不由自主落下來的淚水,也早已藏進了頭發絲裏,或是打濕了枕頭,印進枕套裏,消失不見了。

她把頭別到一邊,故作淡漠地說:“你怎麽沒走?”

“……我當然要留下來了。你都燒成那樣了,我怎麽放心把你一個人扔在這兒呢?”

若瑄沒有說話,她怕自己又會忍不住哭起來。

“以前每次我發燒生病,都是你到我家照顧我,還常常整夜整夜不睡覺地守著我。這次換你生病,我總不能忘恩負義不管你吧?”

“……那怎麽辦,我們什麽時候走?”

“我暫時把機票改簽到明天,如果明天你病情還嚴重的話,就再改。”

“我想不用。明天應該就會好了。”

“那你要好好休息啊。餓了嗎,要不要吃點什麽?”

若瑄搖搖頭:“我想再睡一會兒。”

“那你睡吧,”樊凱起身說,“我就不打擾了,有什麽不舒服的就叫我,我還在原來的房間。”

A市機場 7:00a.m.

“喲,晟陽,這麽早就來接機啊。”

邵遠帆和鄧雪兒剛取完行李,便看見李晟陽在不遠處探頭張望的身影。

“你們怎麽才到啊。”

“遠帆前輩,這是……”

“哦,他是李晟陽。是若瑄的男朋友。”

“若瑄姐的男朋友……”

“若瑄呢?我怎麽沒看見她?”

“哦對了,忘了跟你說,若瑄她發燒了,今天沒辦法回來。”

“發燒了?!”李晟陽臉色驟然大變,驚叫道,“她怎麽會發燒的?嚴不嚴重啊?你們就把她一個人扔在美國不管了?!”

“晟陽你別急,聽我跟你說……”

“我們沒有扔下她不管,”鄧雪兒委屈地辯解道,“還有樊……”

“我們把她送到醫院,還專門請了個護工幫著照顧她,你放心吧,只是有點發熱而已。我賭她現在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不信你打個電話問問她?”

“……好吧,我還是給她打個電話問問她怎麽樣了吧……”

“遠帆前輩?”鄧雪兒不解地望向邵遠帆。

“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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