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編輯，下了班可否願意陪我聊聊天呢？”

熟悉而又幽默的聲音響起，若瑄頭都不用回，就習慣性地笑了。然而轉過身去的時候，又故意擺出一臉嫌棄又傲嬌的態度:

“李晟陽，我說你怎麽又來了。”

“怎麽，我記得好像某個人跟我說過，和我一起聊天兒很開心，還說希望我以後常來，現在可好，這臉怎麽變得比翻書還快呢？”

李晟陽聽後皺眉撅嘴做委屈狀，若瑄終於沒忍住，“噗嗤”一聲地笑了。

這麽說確實如此一一她的確這麽說過，但當時是以一種半開玩笑地口氣說的一一“李晟陽，你以後要是拉不著客，你就過來陪我玩好了，反正我跟你聊天，也不會覺得煩。”她當時只是這麽隨口一說，這家夥怎麽就當真了呢。

“這麽說，你今天又沒生意可做了？”若瑄打趣地問道。

不知從什麽時候，若瑄開始習慣了有李晟陽在身邊的感覺。跟他在一起，不會有什麽顧慮，渾身上下都是放松的。他們可以暢所欲言，想說什麽說什麽，有時甚至會有些無厘頭，然後他們一起捧腹大笑……那種愉悅的心情讓若瑄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就好像又回到了童年天真爛漫的時光，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行事，說話也不會有什麽忌諱之處，只是任由燦爛的笑容在臉上洋溢……不過不同的是，如今的他們多了些理性，多了些主見，多了些思想。所以，如果和童年相比，若瑄更喜歡現在。

“好，”童若瑄大手一揮，便開始收拾東西，臉上的笑容始終沒有消失過，“我今天就奉陪到底，說吧，去哪兒啊？”

“等會兒，”李晟陽突然一本正經起來，“這算是約會麽？”

若瑄怔住了。

“哎，若瑄，這麽早就打算下班啊？”於嘉倩不知何時也湊過身來，熱情洋溢地打著招呼，“喲，這不是晟陽麽？”

晟陽？若瑄自動地轉移了註意力，她倒是較叫得挺親切的嘛。

“對。”若瑄回答，“我們正打算要去……”

“去約會？”幾乎是毫不遲疑地，嘉倩接過了話柄。

“我……”若瑄一時語塞，對啊，他們到底是去幹嘛呢？一男一女，不是約會是幹嘛？可是要說是“約會”，怎麽還是感覺有點……

“哦，對了，”嘉倩突然岔開了話題，“今天太忙了，一直沒有把這個給你。”

“……”若瑄直直地望著從嘉倩手中接過的紙片，“請柬……於嘉倩，你要結婚啦？！”

“叫那麽大聲幹什麽？沒錯，這個月月底，你可要來哦。”

“……”

“……啊呀，恭喜你啊，”李晟陽見若瑄張大了嘴卻吐不出一個字，連忙打破了這尷尬的局面，“這麽快就結婚了，新郎就是邵遠帆吧？”

“那還用說，”嘉倩得意一笑，“對了，遠帆還說想讓你來當他的伴郎來著。”

“我？”李晟陽也楞住了。

“對，所以一一”嘉倩一字一頓地強調道，“你們倆，到時候一定要來。”

X酒店

前來觀禮的客人絡繹不絕。

大門口貼著的鮮紅醒目的“喜喜”成功地吸引了若瑄的眼球。

“看！就是這兒了！”她拉拉身旁李晟陽的袖子。

一串串五顏六色的氣球，波浪形飄逸的彩帶，閃閃發光的水晶吊燈，把喜慶的氣氛襯托得更加溫馨和諧了，客人們在大廳裏穿來走去，談笑風生，每個人都滿懷興奮難抑的心情。

若瑄微怔地看著這一切。

到底有多久……沒見過這般喜氣洋洋的場面了？

從秋雨逝世開始，或者是更早？她已經記不清了，原本還以為，像這樣的場合會與自己終身無緣，即便是參加，心裏也不會有什麽感覺了……

“若瑄，晟陽，你們來了？”一身純黑西裝的新郎官邵遠帆走了過來，“晟陽，不是我說你，你作為伴郎，怎麽能來這麽晚呢？快，進去準備準備！……若瑄，你看什麽呢，嘉倩等你好久了！”

人都說，女人最美莫過於披上婚紗的時候，而此時一一當若瑄走進新娘休息室看到嘉倩的那一刻，她都沒意識到這是於嘉倩，她身著一字領露肩式的婚紗，傲氣而挺拔的身板兒將她與生俱來的女王氣質襯托到了極致，褐色的頭發利落地盤在頭頂，下面是層層疊疊拖地的長紗，所有的裝飾都恰到好處，眼前的她不再是平日裏板個面孔吹毛求疵的於記者，而像個從天而降的仙女。

楞楞地看了好一會兒，若瑄才緩慢地吐出幾個字:“這是……嘉倩嗎？”

嘉倩回眸，唇邊的笑容如同漣漪一般一圈圈地蕩漾開來:“若瑄，你來了！”

“嘉倩，你好漂亮啊！”

真的很漂亮，漂亮得……讓她都有點想當新娘了。

“女人嘛，總歸要美一次。”嘉倩笑笑說。

“不過說真的，”若瑄感嘆道，“真沒想到你這麽快就結婚了，就感覺，你昨天還是大學時期的女孩，今天突然就成為人妻了。”

“只要遇到了對的人，動作就應該快點，主動點。”她望向門口匆匆忙碌的邵遠帆，甜蜜地笑了，“所以，若瑄，你也要加油哦。”

若瑄微怔。

“嘉倩姐！你今天真美啊！”門邊忽然響起一道清亮的聲音。

“姚可，樊凱，你們來了？”

若瑄呆住了，僵硬地站在那裏，不知所措。一一對噢，她怎麽沒有想到，他們也會來參加嘉倩的婚禮？

“若瑄一一好久不見。”

確實是好久不見了，若瑄望著他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容，心裏感到一陣痛楚。

“若瑄，”樊凱似乎不介意若瑄的不理會，繼續說，“之前你手機丟了，後來找到了麽？”

若瑄一楞一一他怎麽知道自己手機丟了一事？

“你就是樊凱啊，”李晟陽搶在若瑄前面開了口，“我跟你通過電話，當時若瑄的手機就落在了我車上。”然後他又轉向若瑄解釋道，“當時我發現你手機的時候，就給他打了電話，才知道你在哪裏上班。”

“可是，你怎麽會在這裏？”樊凱瞇著眼睛盯了他一會兒，該不會……

“我和若瑄一起來參加婚禮啊，我還是伴郎呢。”李晟陽的話中不帶半點遲疑。

樊凱的眉頭頓時擰得像一個死結，……他叫她“若瑄”？這麽說……他該不會是……

他陰沈著臉看著若瑄，並沒有察覺此時自己的眼神鋒利得如同一把匕首:“若瑄，你們是什麽關系？”

他知道自己很失態，也知道自己根本沒有權利去關心這些問題一一既然他拒絕接受若瑄對自己的愛，那麽他能有什麽資格去阻止她愛上別人？可是盡管這些他都懂，他還是忍不住質問她，因為僅僅是想到，僅僅是想到她跟別人在一起他就會莫名地惱怒，所以，他根本停不下來！

“他跟你什麽關系？他是你男朋友嗎？！”他厲聲道。

若瑄突然感到十分憤怒，就算李晟陽是我男朋友，這跟你有半毛錢關系嗎？你又憑什麽用這種口氣來質問我？！你有什麽資格來管我？！我有沒有男朋友，需要向你匯報麽？！

她不置可否。於是，他們兩個人就這麽尷尬地僵持著。

這個時候，婚禮儀式開始了。

“於嘉倩女士，你是否願意嫁給邵遠帆先生，無論順境逆境，貧窮或富有，健康或疾病，你都將始終陪在他身邊，不離不棄？”

“我願意。”

“邵遠帆先生，你是否願意娶於嘉倩女士，無論順境逆境，貧窮或富有，健康或疾病，你都將始終陪在她身邊，不離不棄？”

“我願意。”

若瑄含笑望著臺上虔誠宣誓的二人，由衷地替他們高興。她記得上大學的時候，她和嘉倩曾打賭誰會先嫁出去，但都是賭對方先嫁。看來，是自己賭贏了，既然如此，那就等這家夥結完婚，再讓她好好請自己吃一頓好了。想著想著，若瑄的神志不知不覺恍惚起來一一不知什麽時候，臺上那披著白紗的新娘，能變成自己呢？

“今天是我和嘉倩大喜的日子，那今天呢，我的伴郎一一李晟陽先生也想借著這個機會，來宣布一件事情。”

掌聲雷動。

“呃……”接過話筒的李晟陽有些靦腆，“其實不應該說是‘宣布’，而是……‘請求’。”

他紅著臉繼續說:“就在幾個月前，我遇到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那個人，她就是一一童若瑄。”

“童若瑄小姐！”司儀連忙趁熱打鐵，興奮地喊道，“童若瑄小姐在哪裏？請起立一下好嗎？”

突然聽到洪亮的聲音喊到自己的名字，若瑄猛地從白日夢中清醒過來，站起來不明所以地望著臺上的四人。

這時，李晟陽又開口了:“我們的相識，純屬偶然。但是有句話說得好一一最美好的意外，就是遇見你。你常說，我在你最頹廢沮喪的時候出現，並帶給你歡笑和快樂，使你擺脫那些困擾著你的煩惱。可是你知道麽，是因為你的出現，才使我的生活變得豐富多彩。你也知道，我是個出租車司機。平常都是一個人開著車到處拉客。我雖然接觸過很多形形□□的人，但是那些人對於我來說都是過客，都是逢場作戲罷了。這麽多年來，沒有一個人願意了解我，願意和我聊天，願意和我有來往，甚至都不願意聽我多說幾句話。只有你，你從來都是那麽有耐心，那麽專註地傾聽我，從來都不會覺得煩，我們有很多共同語言來交流。跟你在一起的時光，讓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心和快樂。所以，我漸漸發現，我已經離不開你了。”

若瑄整個人都楞住了，她的大腦完全處於放空狀態，呆呆地聽著這一股股暖流般的告白，宛如置身於夢境一般。這是她第一次聽到如此令人感動的話，也是第一次意識到，原來自己也可以在別人的心裏占據很重要的地位。

只是……她多麽希望，這些話可以從另外一個人的口中說出來。

那個……她喜歡了很多年的人。

“我離不開你的笑容，也離不開有你的生活。有一次你下班，我去找你的時候，曾問過你我們算不算是去約會，而你卻什麽也沒有回答。我知道，要是個男人的話，就應該主動一點。我想要光明正大地給你幸福，真正沒有任何顧慮地和你在一起。所以，若瑄一一你願意，做我的女朋友嗎？”

這時，不知有個什麽人叫了一聲“在一起”，隨即所有的賓客都起哄般地拍著手叫起來，而若瑄卻徹底傻掉了。

他是說……想我做他的女朋友？？

若瑄從沒有想過李晟陽會喜歡她，她一直都認為，他們是知音一般的好朋友。

可是，這一切都是她想錯了

環顧四周興奮拍手叫嚷的賓客，又看看臺上李晟陽真摯又期待的眼神，她默默地在心中問自己:我真的愛他嗎？又或者，我以後會愛上他嗎？我到底要不要答應他呢？

就在她猶豫不決的時候，她突然感到身邊有道灼熱的目光在盯著自己，一轉頭，她便看到了樊凱慍怒的眼神咄咄逼人地鉗著她的臉，剛剛休息室裏的一幕又浮現在她的眼前，拼命克制的憤怒終於忍不住迸發了，她多想歇斯底裏地對他吼:你為什麽用這種表情看著我？！你有什麽理由生氣？！你以為你拒絕了我我就真的沒人要了嗎？！你為什麽就這麽見不得我過得好？！

她還是沒有辦法在大庭廣眾之下發作，此時此刻她將滿腔憤怒都化成了三個字咬牙切齒地吐了出來:“我願意！”

李晟陽怔住了，但有個人楞得比他還厲害一一樊凱。

不知為什麽，自從大學時代若瑄跟他表白，他就一直以為，若瑄是愛他的，即使拒絕了她的表白，她依然會一如既往地愛他，她愛的人不管是過去、現在還是未來都是他，也只會是他。而現在一一面對著這一幕，他才發現，他真的很愚蠢，真的很可笑。他有權利拒絕若瑄對自己的愛，但沒有權利剝奪她追求幸福的自由，更沒有權利要求她在自己不愛她的情況下一直愛自己。

莫名地，失落如同漲潮的洪水一般鋪天蓋地地席卷而來。

從牙牙學語的孩提時代，到被老師訓得一塌糊塗的少年時代，從青澀懵懂的大學時代，到上班後也不曾失去聯系的工作時代，不知不覺中，他們竟已相伴走過了二十多年。這二十多年，猶如水滴打穿石頭一般漫長，又猶如蜻蜓一掠而過一般迅速。想想他們從小到大經歷過的一切的一切，再看看眼前她和別人幸福相擁的一幕，樊凱心裏好似大刀了五味瓶，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我喜歡的應該是姚可啊。所以看到今天這一幕，我應該衷心祝福他們才是啊。可是為什麽，我卻連笑的表情都無法捏造呢……

回望身後鼓掌歡呼的賓客，樊凱如坐針氈，終於忍無可忍地起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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