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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南府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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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南府舊事

他剛回長安殿,就見早已等在裏面的人。

雲清塵見他回來,幾不可查地蹙了蹙眉,風塵相輕輕揮了揮手,折木隨即轉身為兩人關上門。

“你去茶樓了?”雲清塵轉身看他。

風塵相背脊挺直,唇畔溢著笑意,風輕雲淡地點了點頭,“突然想喝口茶,躺太久四肢都僵硬了,順便想出去透透氣。”

雲清塵低頭望向他腿,風塵相順著他的視線落到自己腿上,腦門卡了瞬,垂眸無奈地笑著解釋道:“的確是有點事,不過這不有折木跟著,你也別擔心。”

“犯不著我擔心?”雲清塵臉色微微一冷,語氣有些咄咄逼人的意味,“薛鶴是你救命恩人,你可以用自己的命去換他的命,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連為你擔心的資格都沒有?”

“我……”風塵相踟躕了下,沒有說話。

雲清塵清冷目光一凜,面如白玉,拂袖轉身離去。

三七在門外等了好久,徘徊反覆地留意著裏面動靜,剛聽裏面稍大的聲穿出來,就見門突然打開,他冷著臉出來,連忙垂眸沒去看男人的臉。

都說雲公子,美如濯濯春月柳,龍章鳳姿絕世無。風姿特秀如松下風,僅是站在那人身邊,便覺珠玉在側,自行慚穢。

他小心翼翼地湊近玄關,看著裏面輪椅上的男人,擔憂道:“公子和雲公子又吵架了?”

“沒事,”他看向桌上已經冷掉的湯,心裏微微一暖,道:“這湯給他盛一碗去,就說是我的意思。”

三七明顯楞了楞,指了指自己,“公子是讓我去?”

雲清塵本不待見他,這要讓男人在氣頭上再看見自己,他猶豫不決,看向輪椅上態度堅定的人。

風塵相無奈搖了搖頭,“他又不是豺狼虎豹,還能吃了你不成。”

三七撇撇嘴,吃了倒不至於,但說不準會扒了他皮。

雲清塵正氣頭上,誰都不見。

他端著碗心驚膽戰地站在門外,猶豫再三硬著頭皮敲了敲門。

“都說了別來打擾我,全都給我滾。”

“雲……雲公子是我,”三七顫顫巍巍地出聲,“公子讓我來給你送點湯。”

他料裏面的人應該會不耐煩的讓自己滾,這樣當然最好不過,裏面安靜了會,男人語氣稍有緩和,出聲讓他進去。

雲清塵緩緩擡眸看向站遠遠的人,不易察覺地眸光一冷。層層紗幔輕飄,宛若流紋泛起層層漣漪,隱約可見裏面場景,他斜臥美人榻,身上披了件暗玉紫蒲紋狐皮大髦,指尖銜著一枚白玉棋。

“你好像很怕我?”雲清塵冷清道。

三七心中微凜,心臟聽了男人的話“咯噔”一聲,雙膝不受控制地往下跪,“屬下對雲公子只有敬畏,僅此而已。”

雲清塵眸光微動,餘光掃了他眼。

“走近些,讓我看看你。”

三七身體一僵,久久沒有反應,裏面的人明顯不耐煩了。

“怎麽,就這麽怕我?”

他但凡敢說錯一個字,今日怕是都得把小命擱這。

“屬下絕無此意。”

三七邁開雙腿緩緩朝那紗幔走近,朦朧細紗下,只見那人懶倚著美人塌,羽睫輕顫,朱唇微翹,衣襟半敞開,裸露在外的肩白皙如玉,微微淩亂的墨發散落在塌。

“再靠近點。”

裏面的人語氣愈發不耐煩地出聲。

三七一咬牙,擡手撩起紗幔走進去。

雲清塵緩緩睜開眼,直視著眼前這張熟悉的臉。他突然坐起身,大髦順勢從他身上滑落,男人的腳輕輕踩在地上,一步步朝三七走過去。

“……公子”三七僵住,腳底仿佛被灌了千斤重的鉛,動彈不得絲毫。

“不愧是親兄弟,長得真像。”

三七知道他說的是南淮安,他雖然沒見過南小將軍,卻聽說過不少他的奇事,英雄自古出年少,金戈鐵馬戰天下,年紀輕輕便隨父馳騁沙場,身經百戰,光耀門楣。

雲清塵細細打量著他這張臉,三七的臉紅得像猴屁股,開口支支吾吾道:“雲公子,我哥哥他唔……”

“蠢貨,誰允許你提他了。”雲清塵突然將人推開,面色一冷,腳步踉蹌後退兩步,神色恍惚間,仿佛又看見了當年那人的模樣。

他摔倒在地,失聲苦笑。

三七面色僵楞,很快反應過來碎步上前欲要扶他起身。

“你今年多大啦?”

“回公子,過了這臘月便十五了。”

“十五?”他如夢似幻地喃喃道:“真快。”

三七扶他起身,雲清塵突然道:“你是淮安的弟弟,以後就改回你的名字。”

“雲公子我……”三七先是一楞,雲公子這是願意搭理他了。

雲清塵絲毫不留情面地說道:“你哥哥驍勇善戰,聰慧過人,你這三腳貓的功夫,有辱南家盛名。你若誠心拜我為師,我便考慮考慮,要不要收你……”

“師父,我願意。”

三七還不等他話畢,“噗通”一聲跪下去。

雲清塵眸光微微一顫,“你就不好奇,我為什麽突然對你這麽好?”

“我知道定是因為哥哥的緣故,無論如何,三七不……天竹都願意拜雲公子為師。”他憨厚老實,做事雖莽撞些,卻是一片誠心,這點倒和他哥很像。

“還真是……一如既往的笨。”

雲清塵略顯嫌棄地覷了他眼,三七一股勁垂著頭,仿佛恨不得立馬原地消失一般。

風塵相聽說這事的反應很平靜,似乎並不意外,南天竹是南家唯一的血脈,雲清塵心再狠,也不可能置他於不顧。

夜涼如水,雲清塵來時他剛睡醒。

昨天的事他只字未提,知道風塵相想問什麽,以前他不願意提。南家的事是他一輩子的夢魘,如影隨形,可若不問不顧,南家枉死的幾百口人,難慰英靈。

還南家一個公道,不正是他一直想要的。

至於南天竹。

沒有人能在他身邊永遠保護他,希望有一天,他也能保全自己。

“南家的事與皇上脫不了幹系。”他平靜地陳述道:“當初南家被滅後,南府還丟失了一件東西,因並非金玉,也不值什麽錢,所以也沒人放心上。”

“你所言為何物?”

雲清塵擰了擰眉,道:“南淮安的鴉九劍。”

“鴉九劍是南小將軍貼身佩劍,從未離身,會不會是南家出事後不小心遺失了。”

“不可能,南淮安的東西都放在兵庫室,他惜劍如命,卻唯獨丟了鴉九劍。”

風塵相沈吟片刻,神色凝重,倏地擡頭眸光微動,似乎想到了什麽。

雲清塵話題一轉,猝不及防地說道:“倒是這烈陽花,我聽說這東西能助斂眸人重塑經脈,說不準你的腿……”

風塵相心中微震,緩和稍許,便只餘心裏一抹揮之不去的淒楚酸澀。有些東西越是去想反越絕望,他越是掙紮不甘,仿佛那根勒住咽喉的繩索便愈發緊,窒息感讓他深陷泥潭,希望越大,越是讓他喘不過氣。

心中最初的嫌惡和厭棄也逐漸消退,他恐慌不安,恨意曾經讓他徹底陷入瘋癲狀態,而如今漸漸地平靜下來,他心如止水,只要沒有希望,他就永遠不會感到絕望。

風塵相釋然一笑,自我調侃道:“我這頑疾也非一朝一夕,年少時多羨他人銀鞍白馬,揚鞭躍馬輕馳而去,勃然英姿如那瓊枝玉樹。”

“我既不能武,便自負的以為白馬金羈並非我願,年輕人就應存有淩雲壯志,縱十年寒窗挑燈,卻終不遂人願。”

“畫淩煙,上甘泉,自古功名屬少年。這話現在細細想來,與我這一介江湖草莽又有何幹系。”

雲清塵不滿他話。

“百姓所圖不過少許良田,社稷安寧,現如今南國疆域遼闊,昌盛太平。皇帝年事已高,太子人選還未落定,更何況你身體裏還流了一半皇家的血。”

風塵相臉色微變,無奈嘆了口氣,“這話清塵說與我聽就算了,出去可莫要胡說。”

雲清塵秀眉緊蹙,沒有說話。

風塵相腦裏亂入千結麻繩,雜亂無章的糾結在一起,沈思許久,低頭從袖裏拿出那封泛黃書信,輕輕放在桌上。

“這是南小將軍留給你的信,帶信出來的人已經死了。”

雲清塵聽了這話臉色煞白,身體宛如僵硬似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封信。

風塵相細細打量他片刻,對著門外喊了一聲,正搓手跺腳急得焦頭爛額的三七開門進來。師父背他而立,看樣子兩人應該沒發生什麽不愉快的事,桌上早就涼的湯碗絲毫未動。

風塵相對他道:“你留下照看著,若有什麽事,信鴿通知我。”

三七驚訝,“公子這是準備下山?”

輪椅上的男人微微淺笑,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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