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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南府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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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南府舊事

“誰讓你進來的。”雲清塵眼中多了幾分清冷,拂袖將面前的茶杯狠狠摔在他腳邊,“外面站的都是些死人嗎?我不是說了,沒有我的允許,不準你踏進這長安殿半步。”

三七緊咬唇一言不發,硬是挨著罵,難得犟上一次,還是在男人最生氣的時候。

“你要看不慣我,何不直接殺了我。”他眼圈濕紅地望向男人。

“你……”雲清塵第一次如此失態,起身快步上前,緊嚼著下唇,雙目染上一片猩紅,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三七也是橫氣,說話不過腦,脫口大聲吼道:“你動手啊,反正南家現在就剩我一個了,我獨自活著有什麽意思,死了不是正好,去地下陪我南家列祖列宗。”

“啪”的一聲撕裂人的耳膜。

折木眼神微微閃爍,身體僵了下。

雲清塵藏在袖子裏的雙手暗暗緊握,胸口仿佛被活生生撕扯著,鮮血匯聚於指尖,一滴一滴墜在他腳邊。

三七不甘心,耷拉著被打歪的腦袋,雙眼怔怔看著前方,眼裏翻湧著滿是不甘倔強。

“南家怎麽出了個你這麽蠢的東西。”

雲清塵正在氣頭上,說話難免重了些。

風塵相朝折木看了眼,“好啦,你先帶他下去吧。”

折木頷首點頭,上前看了看拗氣不肯服軟的人,三七臉上鮮紅刺目的巴掌印,臉頰已經略微有些紅腫,可想剛才那掌力度確實是不小。

待人走後,他看向怒氣未消的人,“他還小,說話欠缺穩妥,到時候我再過去說說就好。”

雲清塵沒忍住罵了句蠢貨,背身負手沒再說話。

折木守在門外,見他來上前推開門,風塵相進去時,裏面的人正把頭埋進被子裏哭得稀裏嘩啦。

他沈默了會,出聲悠悠道:“我知道你現在很難受,當初他拼死把你從死人堆裏帶出來。這世上的人,當然也包括我,都可能會欺騙你,不在乎你死活。”

他說,“可你要記住,只有他不會。”

往死如煙,南家的事已經過去十多年了,就算讓他真知道這一切,又如何。更何況,知道的也不一定就是真相。

他端量片刻,自顧自推著輪椅往外走去。

知道現在說什麽他都聽不進去,那自己說再多也無意,十多年前的舊事,如今再提起來,也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明白的。倒不如給點時間,讓他先冷靜冷靜。

他剛轉身,就見折木從門外進來,步伐明顯比往日快了些,在他面前倏然停住腳,面色沈重道:“公子,薛鶴殺進黑域了。”

風塵相先是一楞,腦子裏空白一瞬,耳畔嗡嗡作響,表情滯住,握緊輪椅的手用力過猛,指節泛白。

等他趕到時,黑域門前已經廝殺成片。

雲清塵緊隨其後跟上來。

“大膽薛鶴,竟敢擅闖黑域,兄弟們全都給我上,把這魔頭拿下。”

三七跟折木一起趕到,雖然南家的事對他來說打擊不小,可公子的安危比他這小命要緊多了。

他看向遠處,之前還對著自己囂張跋扈的二師兄,此刻正被薛大魔頭踩著臉,齜著牙動彈不得。

風塵相看著人群裏殺紅眼的男人,眸光微微暗沈。薛鶴擡頭朝他這邊看來,“你殺了她?”

“不知薛宮主此話何意?”

“你殺了石花妖。”薛鶴臉色發青,血液裏膨脹逐漸沸騰的力量四處擴散,渾身殺氣不可遏制,匯聚在掌間的力量強悍異常,那是劇烈的恨與痛苦在交織。

風塵相表情僵住,指尖不禁發顫。

石花妖原本想要找風塵相,暗中調解調解兩人這樣僵持不下的局面。卻在半路遭人埋伏,丟了性命。他在石花妖的身上發現了風塵相才獨有的暗器,和玄關洞那枚一模一樣。

“你懷疑是我殺了他?”

薛鶴眼神愈發狠戾,腳上發力,將踩在腳底的人一腳踹出數米開遠。他挺身就立在那裏,眼睛一瞇,周圍瞬間殺氣四溢,氣氛緊繃,讓看的人不禁徹骨發寒。

“刷”的一聲,他隨手射出一枚銀針,直直朝輪椅上的人沖去。

雲清塵衣帶當風,腰間雪白的劍鏗鏘一聲,改變針的方向,落在地上。薛鶴眼神極其冰冷,劍眉斜飛入鬢,發絲蕭颯,他微側過頭,餘光掃向眾人寒冷如冰。

一陣狂風襲來,黑雲遮天蔽日,將整個天地籠罩在一片陰沈昏暗之中。

風塵相靜靜坐輪椅上,長衫外罩一件黑色大氅,唇線蜿蜒,眉宇間帶著男子獨有的疏朗清雋,好似一塊溫潤溫潤的羊脂玉,渾身透著溫和內斂的氣息。

薛鶴雲清塵長身玉立,站他身側。一襲白衣勝雪,隨風翩飛翻湧,墨絲揚,宛若九天不入凡塵的謫仙,周身彌漫著一股不染紅塵的矜貴清冷。

薛鶴薄唇含笑,幽暗的眸底好似醞釀一場風雨欲來的驚濤駭浪,寒氣逼人,道:“本宮今日就踏平這黑域,我倒是要看看,一些螻蟻怎麽跟本宮打。”

話畢,空氣裏殺氣頓時蔓延開來,猶如寒冬臘月的冰淩刺破皮肉,冷風夾雜著冰碴簌簌咋在人的身上,沈寂的氣壓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凝立不動,本就冷酷的臉上仿若覆上一層千年不化的寒冰。

“所有人聽令!”雲清塵鳳眼狹長,眼底起了寒意,長劍指向遠處男人,一身強大氣場不容置喙道:“今日誰若拿下薛鶴首級,本公子賞他黃金萬兩。”

眾人肉眼可見地變得興奮,按耐不住蠢蠢欲動,漸漸收縮了攻擊範圍,將他密不透風團團圍住。

風塵相臉上的輕柔凝結到眼底,他眼角壓住了眸底黯淡,看向遠處的目光裏藏著讓人看不懂的瀲灩光華。

薛鶴貿然使用內力,逞能必是一時,他已經完全殺紅了眼,妖冶邪佞的眼森寒陰冷,雙目猩紅如失了理智的猛獸,肅殺嗜血,叫人脊椎發冷。

“所有人都給我住手!”風塵相懶倦地靠在輪椅上,眸裏似有火光稍縱即逝,聲線低沈,宛如來自修羅場的厲鬼。

雲清塵深深地寧往著他。

眾人紛紛收手,擡頭望向石階上的男人。

“放他走。”風塵相說。

雲清塵眸色變了變,凝了一嗓沒說話。

眾人相互面面相覷,相互牛頭看了一眼。

薛鶴凝眸盯著主動退到兩邊的人。

“你走吧,出了這扇門,從今往後我們便再無瓜葛。”他平靜地說道。

男人深邃幽冷的眸子直直落在他身上。

風塵相沒去看他,轉動輪椅徑直背過身,三七見狀連忙上前搭手,完全擋住遠處人的視線,只留給他一道背影。

薛鶴眼底掠過一抹凜然殺氣,唇色慘白失了血色,毫無防備吐出一口鮮血。看著那抹飄飛的衣袂,完全消失在眼眸裏,嘴角露出一抹譏笑。

風塵相喉頭一熱,憋不住吐了一口鮮血。三七懵了下,瞬間腦子空白,呆呆傻傻地楞直身站在原地,反應手忙腳亂地直接跪地上,顫抖著伸手連忙給他拭掉嘴角血跡。

“公子你別嚇我啊,今天到底都怎麽了,怎麽一個個都瘋了。”他急了神,除了一個勁的擦,腦子裏亂糟糟的也沒個註意。

薛鶴也是瘋了,非得一個勁找死,公子要是再出什麽意外,他今天怕是也得把小命給交代在這兒了。

風塵相勉強笑著擡手摸了摸他腦袋。

清塵說的沒錯,就這傻不拉幾的模樣,若將來哪天真沒人保護他了,的確是讓人不放心。

“放心吧,我沒事。”他輕輕說完,胸腔傳來一陣劇痛,繃不住的鮮血順勢溢出嘴角,殷紅的血暈染在他蒼青色的長衫上,刺目而妖艷。

再次醒來,已經不知過了多久。

三七已經趴在床邊睡著了,憨憨傻傻的小家夥。

他支撐著胳膊坐起身。

三七聽到床上動靜,倏地擡起頭,見他醒了,眼底掩不住的激動。一臉驚喜地起身湊上前,將人左右仔細打量了個遍。

“公子你可真是嚇死我了,我這一天心驚膽戰的,雲公子剛來過,我剛才去廚房煮藥,聽二師兄說……”

風塵相皺了皺眉,“說什麽?”

三七瞅了瞅他反應,斟酌再三還是說,“薛鶴那日離開受了重傷,我聽說……”他頓了下,一咬牙道:“我聽說他離開黑域後遭了埋伏,已經死了。”

風塵相臉色白中泛青,薄唇毫無血色,幹澀裂皮,一股腥鹹的液體溢出嘴角,他艱難地擡手摸了摸,雙唇蠕動,低頭眼神一滯,靜靜地看著自己滿手血汙。

三七還沒回過神,見他身體直直倒在床上。

這……

“公……公子!!!”

再次醒來,已經是三日後的事了。

這次守在床邊的也不是三七。

雲清塵一言不發地看著他,俊美無儔的臉龐輪廓染上淡淡冷清,修長入鬢的墨眉,薄仞的唇隱隱透出一絲冷漠。

“我這是怎麽啦?”他扶了扶額,思緒回籠,身體也因躺太久,四肢已經略微有些僵硬,軟而無力。

雲清塵面容冷淡地看著他臉,開口道:“你可察覺自己身體哪有不適?”

風塵相楞了楞,知道他這麽問肯定是知道了什麽。

見他這反應,果不其然和自己想的一樣。

雲清塵盯著他那萬年不變、安靜淡然的表情,喉間溢出一聲冷嗤,“那可是寒冰蠱,搞不好你這條命還要不要了。”況且那人還是薛鶴,人人得而誅之的薛鶴。

是誰不行,非得是那個人。

“讓清塵替我擔心了。”風塵相垂下眼簾,輕輕笑了笑,聲音溫和緩緩道:“薛鶴於我有恩,若是哪天真得讓我用自己這條命去換他一命,我也願意。”

“他於你有恩?”雲清塵嘴裏喃喃自語,淺笑問:“什麽樣的恩情,值得讓你舍命去換。”

“救命之恩。”他說。

“原來如此。”他眸光微斂,長睫微微掃過眼瞼,薄薄唇瓣有一沒一的輕顫著,狹長眼尾染上一抹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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