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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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淒涼,是阿七剛進院子最直接的第一印象。

破敗不堪,雜草叢生,這裏已經沒有人打理過。

這個地方不大不小,應該是之前杜府用來乘涼觀景的,要不然也不會修建這麽高的閣樓,不過現在為了掩蓋一些秘密而廢棄。

除了中間修建的三層閣樓,就只剩外面一個巨大的光禿禿大樹延伸進去。

阿七和青子衿沒有直接上閣樓,他們圍著院子轉了一圈,在院子的右邊發現了一個狗洞,周圍還有些不小心掉落的飯粒。

如果這裏面真的有人,那麽送飯地方就是這狗洞了,這個狗洞從外面被堵上,普通人在裏面是弄不開的。

看來是防止裏面的人逃跑。

“上去看看。”

青子衿拉著阿七的手進了第一層閣樓,門一推開,不少的灰塵飄落,嗆到了來不及捂住口鼻的兩人咳嗽了幾聲。

裏面和外面一樣,到處是落灰,還有蜘蛛網,不少架子原本放著的東西都被搬空了,窗子上損壞不小,冷風和月光都是從這鉆進來的。

這一層沒有人,但是他們發現有些地方的落灰被蹭到,留下了幾枚指印以及大片剮蹭的痕跡。

看來人在上面。

阿七和青子衿踏上樓梯往第二層走去,映入眼簾的便是東倒西歪的物品,最中間放著的書櫃門被打開,裏面還有幾本被撕爛的書籍,靠墻根有把椅子,被坐的地方沒有落灰,一旁的窗子被打開了一個縫隙,看來有人經常坐在這裏看窗外。

不過這裏依舊沒有人,那人應該就在三層了。

三層是一個露天亭臺,周圍的紗簾有些被扯下來,有的被扯開弄出了窟窿,已經不能擋風避雨了。

中間有一層細軟墊子,上面睡著一個人。

阿七和青子衿的腳步頓住,墊子上的人沒有動靜,似乎沒有聽見他們的聲音。

從背影看,這人穿著打扮狼狽但十分瘦弱單薄,披頭散發,身上的衣服有幾處破損,要是放在冬天定是不能蔽體。

阿七示意青子衿別動,自己想去正面看看這個人。

小心翼翼地挪動著腳步,走到了這人正面,蹲下身才算是看清了些這人長什麽樣子。

臉上的灰塵和散亂頭發都是外界影響,但是不能忽略,這人本身的相貌十分英俊,不過可能因為在這待久了,臉變得消瘦又蠟黃,隱隱還能看出這人與杜老爺和杜夫人十分相像。

這位便是那位“死而覆生”的杜少爺。

阿七還想湊近一點去看,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驚動他還是他本身這時醒的,杜少爺猛地睜開眼,伸手就要去抓面前的阿七,還好阿七身形夠快,要不然這人長指甲落到他臉上一定會流血。

青子衿註意一直在阿七身上,在那人伸手的時候他就已經反應很快將人往後又拉了一步,擔憂地看了一眼他,見他沒事,才將目光放回已經站起來的杜少爺,眼中帶了幾分不善和防備。

阿七拉了拉青子衿的衣袖,示意他別生氣,隨後往前走了幾步,但是這個動作直接引起杜少爺的警惕心,他連連後退,已經接近樓梯本來可以下去,但是不知為何猶豫十足,始終沒有動。

“別怕,我叫阿七,你是杜少爺嗎?”阿七小心地問了一句,但不知為何,那杜少爺始終不說話,一直保持著防備的姿勢,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們二人。

青子衿察覺到了不對勁,考慮片刻之後開口問道:“你認識陸晚平嗎?”

果然,陸晚平這三個字刺激到了他,杜少爺的眼神明顯變得不一樣,甚至沒有剛剛地害怕與警惕,反而往前走了幾步,但是依舊沒有說話。

他這個樣子明顯很在乎陸晚平,看來只有陸晚平出來,他才願意開口說話了。

青子衿看出阿七的想法,同樣認同,拿出之前關著陸晚平的玉瓶打開,一縷青煙從裏面飄出,漸漸形成陸晚平的樣子。

那位杜少爺從第一眼看見陸晚平之後,就完全不在意剛剛還害怕的阿七和青子衿,直接跑過去想要抱住他,可惜,他們無法觸碰彼此。

杜少爺可見的失落,落入陸晚平眼底,泛起一股心疼,幾乎是用最溫柔的聲音跟他說:“阿阮,別傷心,你看,我們可以牽手。”

一個鬼想要和一個人牽手,該怎麽辦?

陸晚平只能自欺欺人,一只慘白的手腕輕輕搭在一只瘦骨嶙峋的手腕,觸碰的只有虛無。

但是偏偏杜少爺笑了,他很開心自己能和陸晚平牽手,即使完全沒有觸感。

阿七看著杜少爺的樣子,心裏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轉頭看了青子衿他眼中有和自己一樣的感覺。

果不其然,陸晚平一句輕飄飄的話,證實了他們的猜想。

杜少爺已經瘋了。

“怎麽會?我實在是不明白,杜少爺既然活著,為什麽杜府的人卻說他死了,還被關在這裏,如今更是變成了這副樣子。”阿七狠狠皺了一下眉頭,他不理解怎麽會有如此狠心的父母。

陸晚平沈默,他無法回答,因為他同樣不記得,但是他可以確定自己很在意阿阮,看見杜阮被人欺辱會生氣,看見發抖會心疼。

青子衿握了握阿七的手,看了看乖乖站在陸晚平旁邊的杜少爺,問道:“你剛剛叫他阿阮,可是杜少爺的名諱?”

“他叫杜阮,杜家獨生子,我記得在他十三歲時教他書畫,感情很好,形影不離,直至弱冠,杜松嶺要給他安排婚事,但是這件事讓杜阮十分不滿意,甚至經常大吵,後來我只記得我被杜阮拉到一處池塘邊,他和我說了什麽,讓我十分痛苦,最後收拾包袱離開了杜府。”

陸晚平看見阿七面帶意外,看了杜阮一眼,神情十分溫柔:“我也不知道,看見杜阮,我神志要比之前清醒不少。”

不置可否,陸晚平和杜阮關系絕不是普通先生與學生的關系。

“他不能開口嗎?”青子衿突然問道。

他一直在觀察杜阮,他都是瘋子了,卻沒有在看到陌生人時大吵大叫,而且從始至終連個聲都沒出。

陸晚平沒想到青子衿會註意到,臉色微微一變,眉宇間又出現了淡淡的煞氣,被一旁的杜阮看見,下意識去拉他的手,他又忘了無法觸碰這件事。

“我沒事。”陸晚平意有所感,輕輕安撫他。

“我第一次來閣樓,他就無法開口說話,偶爾間聽見給杜阮送飯的小廝隨口提到,杜阮是因為在外面說了什麽不該說的,杜松嶺認為他敗壞了杜家的名聲,暗地給他下了藥。”

阿七眼睛微微瞪大,他不敢相信,天下竟然會有這樣的父親,就因為丟了人,損了名聲就要下藥讓他變成啞巴。

一時間他都懷疑是不是陸晚平因為過於怨恨故意汙蔑。

看見阿七震驚的目光,陸晚平不在意地笑了笑,他不指望別人相信他的話,何況這種事情從一個鬼口中說出更不可信。

“他已經這樣,我說的是真是假也不重要,杜家表明光鮮,內裏骯臟,我已死,他已瘋,無論這件事的真相,都已經沒人會在意。”

陸晚平並不相信阿七和青子衿會絕對查出真相,無論是阿七的好奇心作祟,還是他真的同情憐憫自己,就算他們查出來,又有誰在意?

“我在意,我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阿七從來不是因為好奇心和憐憫,天下事那麽多,他只想讓世人知道原本的真相應該是什麽,證明這個世道,還有人心存正義,堅守公平。

這下輪到陸晚平意外了,他沒想到阿七竟然還會這麽堅持,堅持一件完全與他不相關的事。

“我們該走了。”青子衿看了看時辰,拉著阿七提醒。

再待下去,一會兒就被晨起的灑掃丫鬟發現了。

阿七點點頭,看向陸晚平和杜阮有些猶豫,畢竟他們答應了陶幕揚,要把陸晚平帶回去,但是如果現在帶他走,杜阮絕對是不願意的。

陸晚平看出阿七的為難,他雖然不願意離開,但是那個陶幕揚和這個阿七不一樣,本就不願意多管閑事,如果自己再回去,估計阿七也保不住自己。

“我和你回去。”

這句話讓原本還安安靜靜的杜阮瞬間發狂起來,雙手擡起想要緊緊抓住陸晚平,但是無論怎樣都觸碰不到,他想要叫喊卻發不出聲音。

害怕充斥著杜阮的內心,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樣,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他記不起來,腦子時常發痛,每天醒來他離不開這裏,他只能在院子裏,在這裏轉來轉去,但自從第一次這個人來閣樓,他便十分開心,腦袋不會經常痛,小廝來送飯他會幫自己教訓他。

明明之前他說,會回來,但是他等了好長時間都沒有,他就坐在墊子上等啊等,等累了,睡著了。

“別擔心,我這次雖然來晚了,但是我答應你,下次我還會再來找你。”陸晚平心有不舍,但是現在他已經不能和之前一樣每天都來陪他,說不定再過幾天,他連杜府的大門都看不見了。

杜阮雖瘋,但是他也有時會清醒許多,他知道陸晚平是鬼,可是他不怕,這個地方的人比鬼還要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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