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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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什麽!鬼魅跑了!這,這可如何是好,今日讓他逃脫,那明日他還不是害我們害得更慘嗎!”

聽見鬼魅逃走,杜夫人一下子就站起來,面色也不像之前一樣還能端著一副大方得體,焦急和害怕幾乎體現在杜府上下所有人臉上。

“就是啊,不是說是第一門派的弟子嗎,怎麽還能讓鬼跑了啊?”

“那以後可怎麽辦啊?”

丫鬟們議論紛紛,很明顯他們都懼怕這鬼魅,擔心他絕不會放過自己。

陶幕揚還是第一次撒謊跟別人說自己除祟失誤,這簡直就是生生給自己扣上奇恥大辱的名號。

要不是為了探尋阿七的秘密,他絕不會讓自己受此羞辱。

“杜夫人,您放心,我們一定會留在這裏直至抓到這鬼魅。”阿七見狀,連忙上前先表了態,畢竟是自己讓陶幕揚被人議論,還是要先站出來。

這話讓杜府的人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另一半自然是擔心他們不能抓住這鬼魅,畢竟在他們眼中今日已經失敗了。

“是啊,您別擔心,我們會幫助陶師兄,直至抓到鬼魅。”玉麒麟往前走幾步,接著阿七的話往下說,現在杜府的人肯定會對他們這個結果產生懷疑和不信任,不管阿七和陶幕揚怎麽決定,他都得出來幫著說話。

杜夫人兩只手合握在一起,微微踱步,她其實也有點不信任他們,但是見四人如此誠懇,也不好說什麽,不管怎麽說是雲蒼派的弟子,都不是他們這種普通人可以比的,留在府中算是一顆定心丸。

這麽一想,杜夫人轉臉朝他們微微一笑,帶著幾分恭維:“自然是相信幾位仙長的,別聽底下人亂說話,我一會讓管家安排好房間,你們就先住下,不管發生什麽,有你們在我是放心的。”

這麽說,不至於讓大家難堪,陶幕揚的臉色也緩和了很多,顯然對於杜夫人的話很受用,客氣幾句接受了安排。

鬧到現在很晚了,陶幕揚不想用飯,阿七著急知道男鬼的事情,青子衿陪著他一起,也就都沒有吃,唯獨玉麒麟吃得歡,他早就餓了,沒有那麽多的煩心事幹嘛不吃飯。

直到申時,杜府的人基本都睡了,四人才在聚在一起,圍著裝男鬼那個小玉瓶盯著他出神。

玉麒麟手臂撐著頭,右手的扇子不停扇風,眼睛時不時瞟著三人,見他們還是一動不動,實在受不了,啪唧一下把扇子拍在桌上,“你們都盯一個時辰了,話也不說,直接把他放出來問啊。”

“咳,陶師兄,要不放出來問問吧?這麽發呆也不是辦法。”阿七試探性伸出手想要去拿玉瓶,向陶幕揚建議將男鬼放出來問話。

陶幕揚沒有給他碰到瓶子的機會,直接將玉瓶拿到自己手裏,沖阿七很明顯的假笑道:“還是師兄親自來,萬一你放跑了他,可就讓師兄徹底坐實辦事不力的名聲了。”

顯然陶幕揚還有點介意杜家下人在面前議論時說的話。

阿七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頸,知道是自己理虧,歉意地笑了笑。

陶幕揚也不是怪他,畢竟名聲和探究阿七的秘密都是很重要,他得多少讓自己左右平衡些。

玉瓶被打開,裏面的男鬼立刻就被察覺了,急匆匆從裏面出來,飛身想要離開,可惜陶幕揚早就在屋子裏外下了緊制,他根本出不去,甚至還被設立的符箓緊設打了回來,發出一聲慘叫。

“啊!我要出去!出去!”男鬼不知道為什麽這麽急切地想要出去,但應該是對他很重要的事情,導致他完全不顧自己魂飛魄散的危險去闖門上的禁制。

男鬼完全沒有註意身後的四人目光正緊緊盯著他,看著他崩潰大叫,慌忙急切地無措,慢慢的,他平靜了不少,眼中不再只有渾濁,他轉移視線看向身後的四人,用空靈又嘶啞的聲音對著他們說:“我想出去,讓我出去,來不及了,求求你們。”

陶幕揚神情依舊平靜,並沒有因為鬼魅惹人可憐的樣子而動容,他見過太多執念過深的鬼魅,癲狂,陰狠,癡情,不甘,都有。起初他也有不忍,只不過是現在可惜見過太多,已經習慣了。

玉麒麟和青子衿也是經歷很多事情,但面對這種場面,多少還是有些不忍心。

在這個房間裏唯有阿七,對於男鬼的憐憫,同情,不忍,包裹他的情緒,他初涉世,還沒經歷什麽,沒見過形形色色的人,牙牙學語的孩童總要有學會說話的時候,所以他們會更有寬容之心,是認為孩童會有成長的一天。

阿七看了看無動於衷的三人,走到男鬼身邊,小心地蹲下身,輕聲安撫著他的情緒:“別急,你先告訴我,為什麽這麽著急想出去?”

男鬼似乎被阿七較為溫和的態度感染,緊繃得身子松了些,但是依舊不願意說出原因,只是一個勁地請求把他放出去。

阿七微微蹙起眉頭,他覺得自己性格算是好的,但也不是一味退讓的個性,男鬼想出去卻又不說原因,自己也不能直接讓陶幕揚放了他,僵持許久毫無用處,難免有些心煩,說話也帶了幾分嚴肅:“你要是想出去,就將原因說出來,畢竟,他們三人可沒有我這樣耐心,玉瓶還在我師兄手裏,他要是不耐煩直接收你回去,你再出來可就難了。”

男鬼楞了楞,可能因為死了太久,腦子裏混沌,反應都變得遲緩,呆滯了一會兒,才輕輕點頭,表示願意說出原因。

阿七見狀,笑顏一展,示意他不要著急,慢慢說。

男鬼怔怔地盯住面前的桌子,一雙慘白帶有血跡的手放在自己腿上死死握成拳。

“我應該死了很久了,依稀記得一些印象深刻的事情。”

在四人的註視下,男鬼將自己所記得生前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

男鬼生前叫陸晚平,是杜府少爺的書畫先生,與少爺是感情很好,直到少爺弱冠,他的任務也就完成了。

本來是要離開,但是沒有。

記得有一次少爺和杜老爺大吵一架,隨後少爺就被杜老爺關到了一間屋子,而自己背著包袱離開了杜府。

原本相安無事,但是路上他卻被人截殺,領頭的就是杜府的管家,他被一刀刺入腹部,之後再次醒來之後他就發現自己站在郊外的亂葬崗,而他的屍首已經殘破不堪被野狗啃食。

他記得是杜府管家殺他,心懷怨恨,想著要找他覆仇,但是沒想到來到杜府卻聽見是杜家老爺派管家害他性命,為了報覆,他便趁著杜老爺染上風寒,暗中用陰氣入他體內,讓他越病越重。

“簡直是太過分了!”阿七重重拍了一下桌子,臉上有些憤然,嚇了三人一跳。

玉麒麟小心問道:“你這是怎麽了?”

“人死之後,屍首若不保存完整,是無法再次投胎的,最後只能永遠地孤獨徘徊在鬼界邊緣,渾渾噩噩,漸漸遺忘自己是誰,難怪你時而清醒,你死的時間不長,時間一長根本沒法再清醒地感知外界一切。”

對於阿七來說,這簡直就是對於死人最大的不敬,一般人家都會讓死者入土為安,為的就是可以讓死了的人可以投胎轉世,但是屍首被破壞,完全無法再找回,那麽根本無法再世為人。

玉麒麟又被阿七一番話弄懵了,但是他現在也知道,阿七絕不是那麽簡單,也許他真的知道就連修仙界仙尊和宗師都不知道的事情。

“那麽他這個樣子便是不能投胎了?”陶幕揚不經意地問,修仙界也可流傳關於地府與黃泉之事,但是並沒有見過,就連那些被抓獲的鬼魅也沒有提過,所以大多人都當它是一種傳說。

“嗯,他會隨著時間流逝,漸漸成為游魂,也就是凡人常說的孤魂野鬼。”

阿七默默將後面的話咽了回去,其實陸晚平如今快要成了厲鬼,厲鬼的結局只有兩種,要麽魂飛魄散,要麽留在人間繼續害人。

四人去看陸晚平的反應,他沒有想象的失落和悲傷,甚至是接受不了,反而很平靜,或許他已經不在意能不能投胎的這件事了。

“你還沒說為什麽要著急離開。”青子衿突然問道,既然不能投胎都接受,那他比較在意這個陸晚平為什麽著急離開。

陸晚平楞了楞,突然回憶起了他之前看到的一幕,情緒突然激動起來,語氣也帶了幾分憤怒:“他們!他們虐待他! 不給他吃飯!打他!戲弄他!”

他?

“他是誰?”

陸晚平的聲音戛然而止,沈默了許久,再開口時,帶了些哭腔:“少爺!”因為是他鬼,即使再怎麽傷心,在常人耳中都是一種很刺耳的聲音,完全沒有讓人同情的感覺。

是那個死了的杜少爺!

玉麒麟猛地起身,這下,沒被他哭腔感化,反而害怕了:“杜少爺?他不是死了嗎?杜夫人說他因為生病死了。”

剛剛還傷心的陸晚平因為玉麒麟這話,猛然站起,湊近玉麒麟,惡狠狠地解釋:“他才沒有死!”

突然湊近的鬼臉嚇了玉麒麟一跳,猛地後退到陶幕揚身後,不敢言語。

阿七沒想到他會這麽激動,連忙摁住他,安撫道:“別激動,他不是故意的,只是杜夫人確實跟我們提過,說那位杜少爺已經.”

陸晚平情緒過於起伏跌宕,但是依舊沒有忘記那位杜少爺,嘴裏不停念叨想要去找他。

“如果沒死,你應該知道杜少爺在哪。”青子衿話剛說完,便看了一眼阿七,兩人相視而看,都同時想起之前在花園看到的閣樓,以及那婦人說的話,心中有點些猜測。

陸晚平微微動了動頭,開口:“花園,閣樓。”

果然!

他的話證實了青子衿和阿七的想法,落鎖的閣樓裏關著的是杜少爺。

“你先回瓶子,我們帶你去找杜少爺。”

陸晚平現在暫時應該想不起其他事情,只有去花園閣樓,看看那位“死而覆生”的杜少爺,才能知道之前還發生了什麽。

“杜夫人既然能把兒子說死,應該不會願意我們進去看,實在不行只能翻墻過去。”

阿七原本想著是和杜夫人請示,但真如陸晚平所說,那麽這個杜夫人應該不會願意讓外人知道這個杜少爺存在。

“小阿七,你確定那鬼說的是真的嗎?要是他為了逃脫騙我們怎麽辦,何況誰會把自己兒子關在閣樓,任由下人虐待,不聞不問,甚至對外說他死了。”不是玉麒麟想打擊阿七,也不是故意唱反調,但是也不能只聽這鬼的一面之詞。

“查一下就知道了,府中下人多的是,可以側面打聽來證實這陸晚平所言是真是假。”

阿七點點頭,他同意陶幕揚這個提議,明日在府中以探查布陣為由,肆意走動,順便和下人丫鬟打探。

四人難得意見一致,氣氛活絡不少,閑聊片刻就各自回房間休息。

第二天一早,陶幕揚先和杜夫人說明要在府中布陣之事,等她同意,四人便各自分開,前廳,後院,花園以及廚房雜房,他們都沒放過,倒真的從下人口中問出不少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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