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我想吃魚。”羅英在訓練間隙感慨。

“英啊，這話你都說三遍了。”聞理說，“今天中午沒有魚，只有可樂雞翅。忍一忍明天吃行不？”

羅英鼓著臉，不搖頭也不點頭，看起來很郁悶。袁規問：“什麽魚？”

“酸辣魚。”羅英說。

白勝先一把摘下耳機：“酸兒辣女啊！”

“閉嘴吧你。”袁規無奈，“英兒，今晚上我帶你出去吃？有想去的嗎，還是等我待會大眾點評搜一下？”

羅英說：“聽你的吧。”

“真是瞎了我的24K鈦合金橙武眼。”李睿說，“有完沒完了！”

當天的夜訓牧師和狂劍士請了半小時的假，邱非揮手放行，剩下三個人集體擡頭對他們行註目禮，搖頭嘖嘖有聲。等他們走了，邱非又打完一局，突然摘下耳機問：“酸兒辣女是真的嗎？”

聞理決定訓練後把白勝先暴打一頓。他們隊長在某些方面極其缺乏常識，托白勝先的福，在某些奇奇怪怪的知識上，倒是一次又一次被打開新大門。

97

當天晚上邱非突然驚醒，感覺好像有人敲門。他看了一眼表，半夜三點。

門外輕輕的篤篤聲又響起來。邱非輕而快速地下來開門。走廊裏的燈一貫是不關的，橙黃的光灑進來，聞理睡覺一向很容易驚醒，邱非怕打擾他，出了門又迅速把門帶上。

羅英穿著睡裙站在門外，臉色蒼白一片，見他出來，差點腿一軟：“隊長……”

邱非驚了一下，趕緊扶住她，單手推開門按開了燈。等羅英在他身上略靠了靠，邱非把人扶進去，聞理已經手忙腳亂地把自己拾掇好了，問：“怎麽回事？”

“隊長，副隊……”羅英說，聲音低低的，長密的睫毛上都掛著幾滴冷汗，“肚子疼。”

半小時後所有人都醒了，起床下樓打車，送他們的姑娘去醫院看急診。六個人打了兩輛車，袁規握著她的手坐在後座，眉頭打成死結：“英兒你是闌尾炎還是生理痛啊？”

“你說呢。”羅英有氣無力。

袁規擔憂：“我怕是闌尾炎啊。師傅麻煩開快點。”

“沒事。”羅英握了握他的手，手指冰涼，朝他眨眨眼睛一笑，“你就瞎操心——牧師大大求奶一口啊。”

司機滿臉我不懂你們這些年輕人的表情。邱非在副座鎮定地側了側頭：“師傅，麻煩開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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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人氣勢洶洶沖進醫院，活像是來鬧事的，把急診室的醫生都驚了一下。等問清楚了滿臉哭笑不得的表情，塞給小姑娘一個熱水袋吩咐她旁邊呆著去，白勝先不用吩咐，顛顛跑出去接熱水了。

“你先叫的隊長啊？”袁規問。

羅英捧著熱水袋披著聞理的隊服，坐在床上輸液，腿上還搭著條薄薄的被子，披肩卷發有點淩亂。她理直氣壯：“我離隊長房間近啊。”

袁規點點頭不說話。羅英說：“怎麽啦，我又沒強詞奪理。”

“我知道沒有，”袁規說，“就是有點委屈。”

羅英不吃他這套：“剛才醫生跟我說這幾天不能吃辣的。”

“那你還吃酸辣魚！”袁規說。

“你帶我吃的啊。”

“……我又不知道……”

“你不是說你記得日子嗎？”

袁規一想也是，認慫：“行吧，那我不委屈了。”

李睿喃喃：“我真想中一個閉耳塞聽。”

99

誰也不願意進病房去當電燈泡，幾個人坐在外邊的椅子上，打算等羅英輸液完了回去。現在天都蒙蒙亮了，一晚上沒睡好，大家都有點困，李睿打了一會兒哈欠，說：“小白你坐過來給我枕枕。”

“哦。”白勝先挪到他旁邊的座位上，李睿捏捏他肩膀，頗為嫌棄：“你全胖臉上了啊。”又掃視了一下，毫不客氣地枕在了他大腿上。

邱非之前被羅英嚇醒，連平時起床後斷片兒的過程都沒有，他現在格外清醒，想睡都睡不著，膝蓋上墊著戰術筆記本，邊想邊寫。

“……筆記本是你本體嗎……你睡衣都沒來得及換，哪兒來的筆記本啊。”聞理也困得直打哈欠。

“出門順手就抓過來帶上了。”邱非回答。他披著件嘉世隊服，裏邊是寬松的睡衣，薄薄的料子，印著許多維尼熊。“上輪興欣對藍雨的筆記還沒做完。”

聞理剛開始被毀三觀，現在幾年下來早就習慣了，搖搖頭道：“一支新隊能走到現在真是不容易啊。雖說他們有葉隊，但是這些新人的可塑性和成長速度，也是真的……葉隊哪兒找來這麽一群人？”

“‘為愛而凝聚的興欣’。”李睿嗤笑了一聲，也說不清是個什麽意思，信與不信，“葉隊當時可是說力爭冠軍。你覺得他們能做到嗎？”

聞理回答：“我當時在做第三賽季總決賽的戰術筆記時，也覺得葉隊破不了繁花血景。”

“……哼。”李睿說，碰碰邱非，“哎，你要糯米糍嗎？我剛才去樓下買了點零食。”

邱非頭也不擡：“甜黨自覺圓潤好嗎。”

君莫笑手中一把千機傘變幻莫測，散人快打一套連招如行雲流水，邱非回憶著那一幕感覺全身的血都沸騰起來，想：真希望能和隊長一起站在場上啊。

下個賽季。

下個賽季。一起站在場上。

然後打敗他。

邱非暗暗握拳，看著窗外漸亮的天色。

100

邱非那天早上從醫院回來的時候，被一件靈異事件以摧枯拉朽之勢毀了三觀。

“那家年糕攤呢？”邱非問。

聞理安撫他：“還早呢。”

“他家早上六點五十五出攤。”邱非斬釘截鐵地說，“這都七點半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都無言以對。邱非繞著嘉世走了一圈，確定那家年糕攤沒了，當即看起來比失血過多的羅英還要絕望。

這一年來發生了太多事情，邱非那天早上沿路看過去，頗有些鬥轉星移白駒過隙之感……嘉世這附近大概是風水不好，對面原本有一整排的飯店，現在還是一整排，剛剛搬來時那些卻一家也不剩了。

招牌走馬燈似的換，偏偏還是有人不信邪，非要買下這塊地方博一個新天地。嘉世也始終沈默固執地立在對面，自顧自經營得紅紅火火。

白勝先那天打電話叫外賣的時候嘀咕：“我覺得這地方的氣運都被我們吸走了。”

“是嗎，那挺好。”邱非毫無愧疚地說，“我要黃燜雞米飯。”

小孩兒辦事就是不靠譜，白勝先忘了跟老板說黃燜雞米飯不加辣，邱非等晾得不那麽燙了才停下訓練準備吃飯，端起盤子先喝了口湯。被辣得眼淚汪汪。

李睿幸災樂禍地敲碗。聞理及時遞過一盒牛奶，剛從冰箱裏拿出來，冰冰涼。邱非一氣灌下半盒，對牛奶的奇怪味道嫌棄得直翻白眼，但又實在辣得難過，翻著白眼把剩下半盒也喝完了。

羅英拎著拍立得從房間裏出來，對準小隊長叼著吸管雙頰鼓鼓的樣子，哢。

嘉世隊長的一世英名喲……

101

誒……我們怎麽又說起吃來了。

讓我們快進一下。在新開的這些飯店也差不多快吃膩的時候，榮耀聯盟第十賽季總決賽結束了。

他們見證了何謂神跡。

場館在沸騰，解說也在尖叫，語無倫次。最後的6.5秒一遍遍回放。訓練室裏卻一片寂靜。

“靠！”李睿突然重重一拍桌子站起來，鍵盤被他帶得掉在地上，稀裏嘩啦一陣聲響。李睿激動得說不出話，眼睛閃閃發亮：“這真是……真是……”

“真是太他媽酷炫了。”袁規說。

李睿一拍他肩膀：“對！”

袁規把他的手甩下去，轉頭看著邱非：“隊長！拿冠軍吧。”

拿冠軍吧！

親眼看著一個王朝在眼前誕生，才會發現，心中澎湃的熱血，早就無法阻擋。

102

那天晚上他們出去吃飯了，就像挑戰賽每一場勝利後那樣。邱非招手要了一瓶啤酒，為他的隊員們倒上。他說：“這是最後一次。下一次，我們留到奪冠。”

葉修給他們指出了一條路，讓他們看到自己那麽渺小，要追趕的人那麽多，離巔峰還那麽遙遠。在未來十年甚至直到榮耀終結，他都是所有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傳奇，橫空出世，沈寂數載，王者歸來，瀟灑落幕……沒有一個職業選手能不夢想自己像他一樣，四冠加身，榮光萬丈。

那真是所有人記憶裏最難忘的一個夏天，前有興欣奪冠，後有首屆世邀賽，歡笑、激情、淚水與熱血，永不落幕。嘉世也沒有那麽淡定，開幕式時照樣在深夜的廣場上與年輕人們一起揮舞著國旗喊著“中國加油”。國家隊外套裏套著各色的隊服短袖，邱非和喬一帆差點撞在一起，相視一笑。

第一屆榮耀世界邀請賽，冠軍，中國隊！

舉國轟動！

“我們也得加油了。”邱非深深呼出一口氣，對夥伴們說。他脫掉國家隊外套疊好，將嘉世隊徽重新別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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